配型------------------------------------------。“小姐，起床了。”，一时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天花板是白的，不是乡下灰扑扑的房梁。床是软的，不是硬邦邦的木板。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光带。。。亲生父母。那个叫宁瑶的妹妹。“小姐？”门外的声音又响了。：“来了。”，进来的是一个穿灰色衣服的女人，四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抱着一摞衣服。她把衣服放在床尾，上下打量了宁折一眼。“我是秀姨，负责照顾家里的日常。这是今天要穿的衣服，您自己换。早餐七点半，在楼下餐厅。别迟到了。”，不带什么感情，说完转身就走。“等等。”宁折叫住她。。，想问很多问题——这里是哪里？她该做什么？宁瑶住在哪间房？可她看着秀姨那张冷淡的脸，忽然问不出口了。“……没事。”，没说话，走了。
门关上了。
宁折坐在床上，愣了一会儿，然后拿起床尾的衣服。
是一条裙子。淡蓝色的，料子滑滑的，摸着很舒服。她从来没穿过这样的裙子。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才慢慢套上。裙子很合身，像是专门给她做的。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人。
镜子里是一个穿蓝裙子的女孩，头发有点乱，脸黄黄的，瘦瘦的，眼睛底下有昨晚没睡好的青黑。和昨天那个穿破裙子的乡下丫头比，像是换了个人。
可她还是觉得不像这个家的人。
早餐在楼下餐厅。
还是那张长桌子，还是那些亮晶晶的餐具。宁启明不在，只有柳月茹坐在桌子一头，慢条斯理地喝着一碗粥。宁瑶坐在她旁边，看见宁折进来，笑着挥手。
“姐姐！这边！”
宁折走过去，在昨晚那个位置坐下。面前摆着一碗粥，几碟小菜，还有一杯牛奶。比她乡下的早饭丰盛十倍。
“姐姐昨晚睡得好吗？”宁瑶歪着头看她。
宁折点头。
“那就好。”宁瑶笑得更甜了，“我还担心姐姐认床呢。”
柳月茹放下碗，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她看着宁折，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裙子上。
“衣服合身吗？”
“……合身。”
“嗯。”柳月茹点点头，“今天上午会有老师来家里，给你测一下学习水平。你在乡下……学校，落下的功课不少，得补上。”
宁折低头看着碗里的粥：“好。”
“宁家的女儿，不能什么都不懂。”柳月茹站起来，“瑶瑶身体不好，在家里养着，但她该学的都学了。你比她大，别差太远。”
她走了。
餐厅里安静下来。宁折低头喝粥，听见宁瑶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
“姐姐别怕。”宁瑶凑过来，压低声音，“妈妈就是嘴上厉害，其实很好哄的。你多笑笑，多说好听的，她就不说你了。”
宁折抬头看她。
宁瑶的眼睛亮亮的，笑得真诚极了。如果不是昨晚手臂上那几个红印还在隐隐作痛，宁折几乎要相信她是真心的。
“谢谢。”她说。
“不客气呀。”宁瑶站起来，“我去吃药了，姐姐慢慢吃。”
她走了。宁折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低头继续喝粥。
粥很好喝。可她尝不出味道。
上午果然来了老师。
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说话和气，带来一沓卷子。语文，数学，英语，一样一张。他把卷子放在书桌上，笑着说：“慢慢做，不着急。”
宁折看着那些卷子，握紧了笔。
她在乡下的学校念到四年级，后来张翠花说念书没用，让她回家干活。她偷偷把课本留着，晚上躲在被窝里看。村里二虎的课本，她借着看过。王婶儿家订的报纸，她趁没人注意翻过。
她不知道这够不够。
第一张是数学。她一道一道往下做，做得很慢，但都能做出来。第二张是语文。古诗填空，有几首她没背过，空着。阅读理解，她看了很久，把自己的理解写上去。第三张是英语。她对着卷子发呆。
英语她没学过。
老师收卷子的时候，翻了翻，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基础有，但断层严重。需要系统补课。”
柳月茹在楼下等着。听完老师的话，她看了宁折一眼。
“那就补。请个家教，从初一的课开始补。”
老师说好。
柳月茹又看宁折：“别给家里丢人。”
宁折低着头：“……知道了。”
下午，秀姨带她去量尺寸。裁缝铺的人来了，量她的肩宽、腰围、腿长，在本子上记着。秀姨在旁边说：“太太说了，四季的衣服各做四套，日常穿的，出门穿的，分开做。”
裁缝点头，量完了，收拾东西走了。
秀姨看宁折：“还有什么事吗？”
宁折摇头。
“那我走了。晚饭六点半，别迟到。”
她走了。宁折站在客厅里，周围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她慢慢走上楼，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一间一间看过去。第一间关着门，她不敢开。第二间也是关着的。第三间开着一条缝，她推开门。
是一间很大的房间，比她的房间大三倍。粉色的墙，白色的床，床上堆满了毛绒玩具。一张梳妆台上摆着各种瓶瓶罐罐，她看不懂。一面墙是衣柜，开着一条缝，能看到里面挂满了衣服。
这是宁瑶的房间。
宁折站在门口，看着这个房间。她从没见过这样的房间。乡下的屋子，能遮风挡雨就不错了，哪来的粉色墙壁，哪来的这么多玩具，哪来的一柜子穿不完的衣服。
“姐姐？”
声音从身后传来。
宁折转身。宁瑶站在走廊里，端着一个杯子，笑盈盈地看着她。
“姐姐参观我房间呀？”她走过来，从宁折身边挤进去，“进来坐呀，别站在门口。”
宁折没动。宁瑶回头看她：“进来呀，怕什么？”
宁折走进去。宁瑶把杯子放在梳妆台上，一屁股坐到床上，抱起一个毛绒兔子。
“姐姐喜欢我的房间吗？”
宁折点头。
“我也喜欢。”宁瑶摸着兔子的耳朵，“这是我从小住到大的房间。妈妈说，我刚出生的时候就住在这里了。”
她抬头看宁折，笑得天真无邪。
“姐姐呢？姐姐小时候住什么样的房子？”
宁折沉默了一会儿：“土房。”
“土房？”宁瑶眨眨眼，“是什么样的？我没见过。”
宁折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土墙，土炕，下雨的时候漏水，冬天漏风。这些她该怎么说？
“就是……土做的房子。”
“哇。”宁瑶笑了，“听起来好有趣。姐姐真是从乡下来的呀。”
她抱着兔子站起来，走到宁折面前。
“姐姐，你知道我为什么能住这么好的房间吗？”
宁折看着她。
宁瑶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因为我从小就住在这里。姐姐你十四年没住过，所以这个家，你没有份。”
她笑着，眼睛弯弯的。
“不过姐姐可以当客人呀。我会好好招待客人的。”
宁折看着她的眼睛，没有说话。
宁瑶拍拍她的胳膊：“好啦，姐姐去休息吧。我还要吃药呢。”
她把宁折送出门，在门口停了一下，忽然说：“对了姐姐，下午会有护士来家里，给我打针。姐姐怕打针吗？”
宁折摇头。
“那就好。”宁瑶笑得甜甜的，“以后说不定姐姐也要打针呢。”
门关上了。
宁折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粉色的门。
打针？她为什么要打针？
晚饭的时候，宁启明回来了。
他坐在餐桌主位，沉默地吃饭。柳月茹给他夹菜，轻声说着什么。宁瑶在旁边偶尔插一两句话。宁折低头吃饭，一句话不说。
“明天带瑶瑶去医院复查。”宁启明忽然开口。
柳月茹点头：“好，我陪她去。”
“配型那边，跟进一下。”宁启明又说，“医院说有个新的方案，可以提前准备。”
柳月茹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看了宁折一眼，没说话。
“什么配型呀？”宁瑶好奇地问。
“没什么。”柳月茹摸摸她的头，“大人的事，小孩子别问。”
宁瑶撅撅嘴，没再问了。
宁折低头吃饭，把脸埋在碗里。
配型。这个词她没听过。可她说不上为什么，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饭后，她回到房间。天还没黑透，她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院子。院子里有花，有树，还有一个小喷泉。夕阳的光照在上面，很好看。
她看了很久。
敲门声响了。
“进来。”
门开了。是秀姨，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汤。
“太太吩咐的，给您炖的补汤。”秀姨把托盘放在桌上，“趁热喝。”
宁折看着那碗汤：“……补汤？”
“对，补身子的。”秀姨看了她一眼，“您太瘦了，得好好养养。”
宁折端起碗，喝了一口。汤不烫，温温的，有点中药味，但不算难喝。她一口一口喝完，把碗放回托盘。
秀姨没走，站在旁边看着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
秀姨摇摇头：“没什么。您早点休息。”
她端起托盘，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宁折一眼。
那眼神很奇怪。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像是可怜她，又像是害怕什么。
宁折站起来：“秀姨——”
秀姨已经走了。
门关上了。
宁折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她越来越觉得这个家不对劲。宁瑶的笑，柳月茹的眼神，宁启明的沉默，还有刚才饭桌上那个“配型”，现在这碗“补汤”。每件事单独看没什么，可连在一起，让她心里发慌。
她想起宁瑶下午说的话——
“以后说不定姐姐也要打针呢。”
打针。补汤。配型。
这些词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她头疼。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凉凉的，带着院子里花的香味。她深吸一口气，想让脑子清醒一点。
楼下传来说话声。
她低头看去。是宁启明和柳月茹，站在院子里，背对着她，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但能听出是在争论什么。
宁启明的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白色的，在暮色里很显眼。
他把文件递给柳月茹。柳月茹接过，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说了什么。宁启明摇摇头，又说了什么。柳月茹把文件还给他，转身进屋了。
宁启明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份文件，站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宁折猛地往后一缩，躲到窗帘后面。
她的心跳得很快。不知道宁启明有没有看到她。不知道那份文件是什么。
她等了一会儿，再探头看时，院子里已经没人了。
她回到床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补汤。打针。配型。文件。
这些词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宁折被一阵车声吵醒。
她走到窗边，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开走了。宁瑶坐在后座，旁边是柳月茹。是去医院复查的。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下楼。
餐厅里只有秀姨在收拾碗筷。
“太太和瑶瑶小姐去医院了。”秀姨头也不抬，“您的早饭在桌上。”
宁折坐下来，慢慢吃着。
“秀姨。”她忽然开口。
秀姨抬头。
“配型是什么？”
秀姨的手顿了一下。就一下，然后继续擦桌子。
“没什么，就是医院的检查。”
“那我为什么要喝补汤？”
“您太瘦了，得补补。”
“那我以后要打针吗？”
秀姨没回答。
宁折看着她：“秀姨？”
秀姨把抹布放下，抬起头，看着她。
那眼神和昨晚一样。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可怜她，又害怕什么。
“小姐。”秀姨的声音很轻，“您听我一句劝。”
宁折看着她。
“在这个家里，不该问的别问，不该听的别听。”秀姨低下头，“对您好。”
她端起托盘，快步走了。
宁折坐在空荡荡的餐厅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
不该问的别问。
那她该问什么？她能问谁？
她站起来，慢慢走回房间。
经过宁启明书房的时候，她停了一下。门关着，但没锁。她犹豫了一会儿，伸手推开门。
书房很大，一面墙全是书，一张大桌子，上面放着电脑和文件。她走进去，心跳得很快。她不知道自己想找什么，只是觉得……想知道答案。
她走到桌子前，翻看着那些文件。看不懂，全是公司的东西。她拉开抽屉，第一个是空的，第二个是文具，第三个——
她的目光停住了。
抽屉里躺着一份文件，白色的封皮，上面印着几个字：
器官配型报告
她拿起那份文件，手有点抖。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字和数据。她看不懂那些术语，但她看懂了最下面那一栏——
受检者：宁瑶
供体：宁折
配型结果：完美匹配
她的目光定在最后四个字上。
完美匹配。
门外传来脚步声。
宁折猛地把文件放回去，关上抽屉，躲到书架后面。
门开了。
宁启明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人，穿着白大褂。
“顾院长，请坐。”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宁折从书架缝隙里看过去，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配型结果您看了吧？”顾院长问。
“看了。”宁启明的声音很平静，“完美匹配，很意外。”
“不意外。”顾院长笑了笑，“亲姐妹，又是同卵双胞胎的可能性很大，配型成功率本来就高。宁瑶小姐运气很好。”
宁启明沉默了一会儿：“手术什么时候能做？”
“理论上现在就可以，但供体年龄太小，身体也太弱。我的建议是再养几年，养到十八岁左右。这期间定期体检，保证供体健康。等宁瑶小姐需要的时候，随时可以手术。”
“需要的时候？”
“对。宁瑶小姐的心脏情况，这几年还能靠药物维持。但最多五到八年，必须换。到时候，供体的身体也成熟了，是最佳时机。”
宁启明点点头：“那就这么办。”
“好，我回去安排。”顾院长站起来，“对了，供体那边，知道这件事吗？”
“不知道。”
“那……”
“不需要她知道。”宁启明站起来，“她只需要好好活着，健健康康地活着就够了。”
两人往外走。门关上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
宁折靠着书架，慢慢滑坐到地上。
供体。
她。
她只需要好好活着，健健康康地活着。
因为她是一颗备用心脏。
给宁瑶的。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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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合身吗？”
“……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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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家的女儿，不能什么都不懂。”柳月茹站起来，“瑶瑶身体不好，在家里养着，但她该学的都学了。你比她大，别差太远。”
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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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说好。
柳月茹又看宁折：“别给家里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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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折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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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折看着那碗汤：“……补汤？”
“对，补身子的。”秀姨看了她一眼，“您太瘦了，得好好养养。”
宁折端起碗，喝了一口。汤不烫，温温的，有点中药味，但不算难喝。她一口一口喝完，把碗放回托盘。
秀姨没走，站在旁边看着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
秀姨摇摇头：“没什么。您早点休息。”
她端起托盘，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宁折一眼。
那眼神很奇怪。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像是可怜她，又像是害怕什么。
宁折站起来：“秀姨——”
秀姨已经走了。
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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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传来说话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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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启明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份文件，站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宁折猛地往后一缩，躲到窗帘后面。
她的心跳得很快。不知道宁启明有没有看到她。不知道那份文件是什么。
她等了一会儿，再探头看时，院子里已经没人了。
她回到床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补汤。打针。配型。文件。
这些词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宁折被一阵车声吵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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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一会儿，转身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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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折坐下来，慢慢吃着。
“秀姨。”她忽然开口。
秀姨抬头。
“配型是什么？”
秀姨的手顿了一下。就一下，然后继续擦桌子。
“没什么，就是医院的检查。”
“那我为什么要喝补汤？”
“您太瘦了，得补补。”
“那我以后要打针吗？”
秀姨没回答。
宁折看着她：“秀姨？”
秀姨把抹布放下，抬起头，看着她。
那眼神和昨晚一样。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可怜她，又害怕什么。
“小姐。”秀姨的声音很轻，“您听我一句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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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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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宁折从书架缝隙里看过去，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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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宁启明的声音很平静，“完美匹配，很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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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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