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巫山(贝善莫曦)小说全文免费阅读_无弹窗全文免费阅读莫巫山(贝善莫曦)

一切的开始------------------------------------------，像一块浸了脓水的破布，死死捂在人脸上。，湿滑得能攥出黑水，墙根积着一滩滩浑浊的液体，上面漂着腐烂的布条和不知名的虫尸，偶尔有肥硕的潮虫从里面钻出来，慢吞吞爬过满地的碎石和枯草，看着就恶心。，铁栏杆锈得发绿，缝隙里卡着干硬的泥块，透过它往上看，能望见地面的天光像碎玻璃似的洒下来。，像被随意丢弃的破布娃娃。，头发结成了硬邦邦的毡片，沾着草屑和暗红色的痂，垂下来遮住半只眼睛。，只有鼻尖和颧骨处被蹭出两道浅痕，露出底下蜡黄的皮肤。，勉强挂在肩上，后腰处裂开个大洞，能看见脊椎骨像一串歪歪扭扭的算盘珠。，手腕细得能被成年人一把攥住，手背上裂着血口子，指甲缝里嵌着黑泥，抠都抠不下来。，脚趾在潮湿的泥地上抠出几个浅坑。，有几绺粘在渗着血的额头上——那是昨天争抢靠近铁窗位置时被撞的。“衣裳”是块补丁摞补丁的麻袋片，领口烂成了穗子，露出锁骨处青紫色的勒痕。，小腿上沾着干涸的泥块，像套了层硬壳，走路时能听见泥块摩擦的沙沙声。，更多孩子挤在阴影里。，用破布裹着冻得发紫的脚，脚趾肿得像红萝卜；有的趴在地上，身上的污渍厚得像涂了层漆，分不清是泥还是别的什么；还有更小的孩子，头发粘在脸上像块黑抹布，只能看见一双睁得大大的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泥点。，汗臭、尿骚、伤口腐烂的腥气，和地牢里的霉味缠成一团，浓得化不开。
铁窗外，白玉石地面的反光刺得人眼睛疼，那些华丽的身影正踩着光走动，裙摆扫过地面时带起细碎的光斑，像孩子们抓不着的幸福。
而窗内，孩子们的影子被栏杆切成一截一截，像一串泡在脏水里的残片。
“真羡慕她们，我也好想穿着漂亮的衣服在外面自由的活动。”
地牢中，脏兮兮的小女孩儿用渴望的目光瞧着外面光鲜亮丽的人影，眼底是说不清的嫉妒与羡慕。
“哟，贝善，怎么着，让你想起以前了？真是搞笑，以前是“吉黛”（一种称呼，传教士的女儿。传教士:一种称呼，传播神学的教士）又怎样？还不是像我们一样，被送来当祭礼了。”
闻言，名为贝善的小女孩儿愤怒的注视着旁边的小男孩儿。
“那又怎样？总比你这个贱民好得多！”
“嘿——”小男孩儿刚要再骂，后领突然被人拽住。
拽他的是个瘸腿的大孩子，裤管空荡荡地晃着，只用破布缠了几圈，露出的断口处结着黑痂。
“闭嘴。”他声音沙哑，另一只手按在铁窗的栏杆上，锈渣蹭得满手都是，“再吵，让上面听见动静，咱们今晚都别想睡觉了。”
一直缩在阴影里的豁嘴男孩也开了口，他缺了颗门牙，说话漏风：“吵有啥用？她以前就算住金砖地，现在不也跟咱们一样喝这带味的水？”
他指了指地上那滩泛着绿沫的积水，“要我说，有劲儿不如想想怎么把栏杆弄松点，哪怕多透点风呢。”
小男孩儿的脖子还被瘸腿孩子拽着，挣了两下没挣开，脸上的怒气慢慢褪了，变成一股说不清的憋屈。
他狠狠瞪了贝善一眼，一屁股坐回地上，后脑勺撞在石壁上，发出“咚”的闷响。
贝善也没再说话，只是低下头，用指尖抠着脚边的泥地。
她的指甲缝里虽也有黑垢，却比小男孩儿的浅些——那是她趁没人时，用石头一点点刮过的。
地牢里又静了下来，只有瘸腿孩子松开手时，小男孩儿后领的破布发出“嘶”的轻响，和铁窗外飘进来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欢笑声，在潮湿的空气里缠成一团，沉甸甸地压在每个孩子的心上。
小男孩儿把脸埋进膝盖，瘦骨嶙峋的膝盖硌得颧骨生疼，可他攥着破布的手却越收越紧。
圆溜溜的眼睛在昏暗里亮得吓人，映着石壁上的霉斑，像两簇燃着恨的火星。
那些被他死死压在心底的画面，还是顺着裂缝钻了出来——
他和哥哥挤在贫民窟的破草棚里时，日子虽苦，却有盼头。
哥哥总把冻硬的窝头掰给他人心，自己嚼着带刺的野菜。
夜里冷，哥哥就把他裹进怀里，粗布衣裳上的汗味，比现在地牢里的霉味好闻一百倍。
直到那些穿黑袍的传教士带着“神明”的名义闯进来。
记忆里的阳光突然变得毒辣。
哥哥被按在滚烫的泥地上，后背的骨头硌得他心疼，粗布衣裳被扯烂，露出的脊梁骨像串快要散架的珠子。
传教士那张油光的脸凑在哥哥耳边，谄媚的声音像馊了的粥：“大巫女在上！这崽子竟敢质疑神明，简直是活腻了！依我看，该扒了他的皮，挂在城门上！”
“啪”的一声脆响，哥哥的脸猛地歪过去。
五道红痕像烙铁似的印在他清瘦的脸上，嘴角立刻渗出血丝。
可哥哥死死咬着牙，连哼都没哼一声。
眼泪在他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掉下来——小男孩儿躲在草垛后看得清楚，哥哥是怕他哭出声，怕这些人连他一起抓。
就在他以为哥哥要被拖走时，那个穿着青白色巫女服的身影走了过来。
是大巫女。
青年的手指白皙得像浸过尸水的玉，骨节分明，捏着哥哥下巴时却用了力气，迫使他仰起头。
那所谓的“怜悯”不过是层薄冰，底下藏着的是看蝼蚁的冷漠。
“看着我。”
青年的声音比地牢的石壁还凉，青绿色的眼眸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像毒蛇盯着猎物，“你在，质疑神明？”
哥哥抖得像片落叶，却还是摇了摇头。
此时，他不敢去他自己内心的想法，害怕自己连累弟弟。
小男孩儿躲在后面，看见青年指尖擦过哥哥眼角的泪，动作轻得像在摆弄一件玩物，然后转向传教士，淡淡地说：“带走，做祭礼。”
大巫女只薄唇轻启，便轻易决定了少年的命运。
他的话像淬了冰的石子，砸在贫民窟的泥地上，惊得周遭鸦雀无声。
周边的传教士们立刻躬身应和，黑袍扫过地上的尘土，恭敬得近乎谄媚：“谨遵大巫女谕令！”
他们齐刷刷地鞠躬，额头几乎触到地面，嘴里反复念着“神明慈悲”，声音洪亮得像是要盖过什么。
无人去看那被按在地上的少年——听到判决时，他的身体猛地剧烈挣扎起来，铁链勒进手腕的皮肉里，发出“哐啷”的哀鸣，可按住他的手却收得更紧了。
传教士们仍在高声称颂：“神明慈悲！大巫女慈悲！”
巷子里的邻居缩在门后，脸上堆着怕，嘴里也跟着低声附和，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躲在草垛后的小男孩死死咬住自己的胳膊，才没让哭腔漏出来。
他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被迫从喉咙里挤出细若蚊蚋的“神明慈悲”，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得舌尖发疼。
没人注意少年眼里那点光碎了。
他显然读懂了弟弟被迫出口的话，挣扎骤然停了，四肢软得像断了线的木偶。
那双曾亮得像星子的眼睛，此刻蒙着层死灰，连睫毛都不再颤动，整个人静得如同灵魂已被抽走。
唯有大巫女，嘴角噙着抹若有似无的笑。
他身着青白色巫服，衣摆扫过地上的碎石，银线绣的桔梗花纹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传教士们早已撒开了大把的花瓣，粉色的、白色的，像场盛大的祭奠，铺在他前行的路上。
微风卷着花瓣掠过他的发梢，露出那双青绿色的眼眸，笑意藏在瞳孔深处，像浸在水里的翡翠，转瞬又被飘落的花瓣掩去，变回人们熟悉的、悲悯众生的模样。
大巫女走后，巷子里的人们开始津津乐道这场花雨。
在他的默许下，人们渐渐称他为“花雨中的大巫女”，说那漫天花瓣是神明的祝福。
有人偶尔提起那个清瘦的少年。
“谁还记得？”众人摆摆手，脸上带着理所当然的漠然，“大巫女说了，是亵渎神明的异端，早该消失的。”
只有草垛后的小男孩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
他记得哥哥最后望向他的眼神，像句没说出口的话，沉在满地花瓣底下，发着腐臭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