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是被疼醒的。那种疼不是尖锐的,而是钝的,从后脑勺一直蔓延到整个脊椎,
像是有人拿锤子把他的骨头一寸一寸敲碎,然后又随便拼了回去。他趴在沙滩上,
脸埋进潮湿的沙子里,海水一遍遍漫过来,淹过他的小腿、腰、胸口,又退下去。
咸腥的水灌进鼻子和嘴里,他咳嗽起来,咳得整个胸腔都在颤抖。睁开眼的时候,天是灰的。
不是阴天那种灰,是黎明前那种灰,介于黑暗和光明之间,什么都看不清,
又什么都隐约可见。林越撑着沙子坐起来,手底下一软,按到了什么东西。他低头。
是一只手。准确地说,是一只只剩下骨头的手,五根指骨微微张开,保持着某种抓握的姿势,
指节上还挂着一小截腐烂的布条。林越愣了三秒。然后他往后挪了两步,盯着那具骸骨看。
骸骨趴在沙滩上,姿势和他刚才一模一样,脸埋在沙子里,身体半埋在沙中,脊椎微微弓起,
像是在躲避什么,又像是在爬向什么。从骨架的形态看,是成年男性,
死亡时间至少在半年以上。林越站起来,腿软了一下,踉跄了两步才站稳。他环顾四周。
沙滩,礁石,椰林,远处是黑压压的断崖。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没有船,
没有人,没有任何现代文明的痕迹。荒岛。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词,没什么真实感。
船翻了。他想起来了。那艘破旧的渔船,十二个拼船偷渡的乘客,凌晨三点的暴风雨,
一声巨响,然后就是黑暗和海水。他是唯一活下来的吗?林越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具骸骨。
不是。这个人也是船上的?不对,腐烂程度不对,至少半年以上。那就是说,
这座岛上本来就有死人。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具骸骨。职业习惯。做了八年骨科医生,
见了八年的骨头,就算现在不是医生了,身体还记得。骸骨的姿势很奇怪。正常死亡的人,
如果是趴在沙滩上,手应该是自然垂在身体两侧,或者压在身下。
但这具骸骨的手是向前伸的,五根指骨深深嵌进沙子里,像是在用力往前爬。他在躲什么。
或者,在逃什么。林越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沿着海滩走了一圈。沙滩不大,
大概两百米长,尽头是礁石群。礁石后面是茂密的灌木丛,再往里就是林子了。
他没有贸然进去,先回到海边,捧起海水漱了漱口,咸得发苦。淡水。他需要淡水。
他在礁石缝里找到几个积着雨水的小水坑,趴下去喝了个饱,
然后把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脱下来,洗了洗伤口。后脑勺破了道口子,血已经结痂了,
身上到处都是淤青,肋骨按着疼,但应该没断。处理完伤口,天已经亮了。
太阳从海平面上升起来,金色的光洒在海面上,美得像假的。林越坐在礁石上,看着那片海,
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是人踩在沙子上的声音,沙沙的,由远及近。
林越猛地回头。一个人从礁石后面走出来。是个年轻男人,看着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瘦,黑,
光着膀子,下身穿着一条破烂的短裤。他站在十米开外,也在看着林越,表情先是警惕,
然后是惊喜,最后变成了如释重负的笑。“我操!”年轻男人喊了一声,“活的!
”林越没动。年轻男人跑过来,跑到一半又停下来,像是想起什么,
举起双手晃了晃:“别怕别怕,我也是人,我也是船翻了漂过来的,你哪个船的?渔船?
集装箱船?”林越看着他。年轻男人的身上也有伤,胸口一道长长的疤,已经结痂了,
腿上也有淤青。但他的眼神很亮,亮得不像是刚经历过海难的人。“你一个人?”林越问。
“一个人。”年轻男人点点头,“漂过来三天了。你呢?”“今天刚到。
”“那你运气比我好。”年轻男人笑了笑,露出白牙,“我那天晚上差点没淹死,
抱着一块木板漂了一天一夜才看见这座岛。对了,我叫阿泰。”“林越。”“林哥!
”阿泰自来熟地凑过来,“走走走,我带你去我营地,那边有淡水,还有椰子和鱼,
我跟你说,这岛上好东西不少,就是一个人待着太闷了,
总算有人来了……”他一边说一边往林子那边走,走了两步发现林越没动,
回头看他:“咋了?”林越指了指身后:“那具骸骨,你见过吗?”阿泰的表情顿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快得几乎捕捉不到。然后他皱起眉头,露出困惑的表情:“骸骨?什么骸骨?
”“就在那边沙滩上。”“没有啊。”阿泰摇摇头,“我每天从那边经过,没见过什么骸骨。
”林越看着他,没说话。“真的。”阿泰耸耸肩,“可能是被海水冲走了?
这几天潮水挺大的。走吧走吧,先别管那个了,你不饿吗?”他转身往林子里走。
林越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沙滩。骸骨还在那里,五根指骨深深嵌进沙子里。
阿泰的营地在林子边上,是一个用棕榈叶搭的简易棚子,棚子里铺着干草,
旁边堆着几个椰子和一些贝壳。棚子外面有一堆烧过的灰烬,灰烬里还有半条烤焦的鱼。
“简陋是简陋了点,但能住。”阿泰蹲下来,拨了拨灰烬,“你先歇着,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林越没坐。他站在棚子外面,四处看了看。营地不大,一目了然。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干草堆旁边,有一个用石头压着的塑料袋。袋子是透明的,
里面装着一些东西,看不清楚是什么。“那个是什么?”他问。阿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笑了笑:“哦,那个啊,以前漂过来的东西,我捡来存着。说不定有用。”他走过去,
把塑料袋往草堆深处塞了塞。林越没再问。阿泰弄来几个椰子和一条烤鱼。鱼是早上剩下的,
已经凉了,但还能吃。林越确实饿了,撕下一块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林哥,
你是做什么的?”阿泰问。“医生。”“哇,牛逼。”阿泰眼睛亮了亮,“骨科?外科?
”林越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是骨科?”阿泰愣了一下,随即笑道:“猜的。你看你那手,
细长细长的,不是拿手术刀的就是弹钢琴的。”林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确实是拿手术刀的手。也确实是杀死过一个人的手。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转而问道:“你在这岛上三天了,摸清楚情况了吗?”“差不多吧。
”阿泰往林子深处指了指,“这边是南岸,我住的地方。北边是断崖,挺高的,爬不上去。
东边全是礁石,浪大,过不去。西边林子密,我没敢往里走太深,怕迷路。”“有人来过吗?
”“没有。”阿泰摇摇头,“就我一个人。”“那具骸骨……”“林哥。”阿泰打断他,
表情有点无奈,“真的没什么骸骨,你是不是看错了?海难之后脑子容易糊涂,
我第一天也这样,老觉得看见幻觉。”林越看着他,没说话。阿泰笑了笑,
拍拍他的肩膀:“你先歇着,我去找找有没有能吃的果子。”他站起来,往林子那边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林哥,晚上别往北边去。那边有野兽,我听见叫过。”“什么野兽?
”“不知道,叫得挺吓人的。”阿泰挥挥手,“反正你别去就对了。”他消失在林子里。
林越坐在原地,把那条鱼吃完了,又把椰子水喝干净。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那个塑料袋旁边,
蹲下来看了看。袋子压得很紧,但能隐约看见里面的东西。是一个笔记本,半卷的,
封面已经褪色了。还有一截绳子,尼龙的,挺粗。还有一个打火机,一次性的。
林越没有动那个袋子。他站起来,回到棚子里,躺下来,闭上眼睛。他没睡着。
他在想那具骸骨。阿泰说他没见过。但骸骨的姿势,明明是往前爬的姿势。
如果他从那边经过,不可能没看见。除非。除非他看见了,但不想承认。下午的时候,
阿泰回来了,手里拿着几个野果,青色的,看起来没熟。
他把果子递给林越:“就找到这几个,你先垫垫。”林越接过来,咬了一口,酸得牙根发软。
“明天我再去远一点看看。”阿泰坐在他对面,拨弄着灰烬,“林哥,你说这岛上有信号吗?
”“没有。”“那咱们怎么出去?”“等人来救,或者自己造船。”“造船?”阿泰笑了,
“你会造船?”“不会。”“那不就结了。”阿泰叹了口气,“等人救吧,
说不定过几天就有船经过。”林越看着他:“你很乐观。”“不然呢?”阿泰耸耸肩,
“哭有用吗?”林越没说话。夜幕降下来的时候,阿泰生了堆火。火光照着他的脸,
忽明忽暗的。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刀,削着树枝,一边削一边哼歌。林越靠在棚子边上,
看着那堆火。“林哥。”阿泰忽然开口。“嗯?”“你信命吗?”“不信。
”“我以前也不信。”阿泰把小刀插进沙子里,“后来我发现,有些事吧,你躲不掉的。
该来的总会来。”林越看着他:“你想说什么?”阿泰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挺巧的,
咱俩能漂到一个岛上。”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早点睡吧,明天还得找吃的。
”他走到棚子另一边,躺下来,背对着林越。林越没动。他盯着阿泰的后背,盯了很久。
半夜的时候,林越醒了。火已经快灭了,只剩一点暗红的火星。月亮挂在半空,
月光透过棕榈叶洒下来,斑驳的,像碎银。他坐起来,看了看阿泰躺着的位置。空的。
林越愣了一下,站起来四处看。没有人。他往林子那边走了几步,侧耳听。有脚步声,很轻,
从北边传过来。林越犹豫了一下,跟上去。月光不够亮,林子里很黑。他走得慢,
怕踩到树枝发出声音。走了大概十分钟,林子渐渐稀疏了,前面出现一片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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