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那根金箍棒落下来的时候,云渺没有躲。不是躲不开。是不想躲。三百年了,
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从白虎岭上那只什么都不懂的小骷髅,
到如今让整个取经团队闻风丧胆的白骨夫人。她杀了那么多人,吃了那么多苦,
不就是想让他再看她一眼吗?风声呼啸,金箍棒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力砸下来。她抬起头,
看着那道金光。五百年前,花果山后山,他也是这样从天而降。那时候她刚化形,
躲在大石头后面偷看他。他踩着筋斗云落在老槐树上,摘了一把野果,啃得满嘴都是汁水。
她忍不住笑出声,被他发现,吓得转身就跑。他在后面追,喊着“小妖怪别跑”,
她跑进山洞,躲在石头后面不敢出声。他找了半天没找到,坐在洞口说“俺老孙走了,
下次再来找你玩”。那时候她不知道,这个猴子,会成为她这一生最深的劫。
现在他站在云端,金箍棒指着她,眼睛里全是杀意。“妖怪,受死!”她笑了。“悟空,
”她说,“你还记得我吗?”他愣住了。那根棒子停在半空。云渺看着他。那张脸,
和三百年前一模一样。毛脸雷公嘴,火眼金睛,威风凛凛。可那眼睛里,没有她熟悉的光。
只有杀意。只有冷漠。只有陌生。她知道,他不记得了。不记得五百年前,
她是花果山后山那只刚化形的小狐狸。不记得她偷了他一个桃子,他追着她满山跑。
不记得她喊他“猴子哥哥”,他挠着头笑。不记得他在洞口坐着,说“下次再来找你玩”。
不记得了。“废话少说!”金箍棒又举起来。她闭上眼睛。五百年的等待,五百年的修炼,
五百年的杀人无数,就换来这一棒。也好。死在他手里,总比死在别人手里强。棒子落下来。
眼前一黑。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师父,她又变成一堆白骨了!”“阿弥陀佛,
这妖怪当真难缠。”“哈哈哈,俺老孙一棒就解决了,有什么难缠的?”云渺猛地睁开眼睛。
阳光刺眼。她躺在一片草丛里,头顶是蓝天白云,耳边是鸟叫声。有蝴蝶从她眼前飞过,
翅膀扇动的风拂在她脸上。她愣住了。这是哪儿?她坐起来,四处看了看。白虎岭。
她修炼了五百年的白虎岭。可那熟悉的山洞呢?那刻着字的石碑呢?那她亲手种下的桃树呢?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是白的,细嫩的,没有一丝皱纹。
手背上没有那道疤——那是三百年前,她杀第一个妖怪时留下的。她愣住了。“大王!
大王醒了!”一个小妖跑过来,又蹦又跳,满脸都是泪痕。“大王,您昏迷了三天三夜!
可吓死小的了!小的还以为您醒不过来了!”云渺看着他。阿七。跟了她两百年的小妖。
在她第一次被打死的时候,他被那些天兵天将砍成了肉泥。他还活着。
活蹦乱跳地站在她面前。“阿七,”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哪一年?”阿七愣住了。
“什……什么哪一年?”“我问你,现在是哪一年?”阿七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贞观……贞观十三年啊。大王,您怎么了?是不是摔坏了脑子?”贞观十三年。
取经团队刚出发的那一年。孙悟空还没来。她还没死。一切都来得及。云渺慢慢站起来。
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看着远处那条蜿蜒的山路,嘴角慢慢弯起来。“悟空,
”她轻轻说,“这一次,我要让你好好看看,你杀的人,到底是什么。”风吹过来,
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没有理。只是站在那儿,看着那条路。看了很久很久。
第一章 白虎岭贞观十三年,秋。白虎岭上云雾缭绕,怪石嶙峋。山脚下有一条小道,
弯弯曲曲通向远方,被野草半遮半掩,若不仔细看,几乎找不出来。道旁立着一块石碑,
上面刻着三个字——白虎岭。字迹已经有些模糊,长了青苔。云渺站在山巅,看着那条路。
三百年前,就是这条路,走来了那个猴子。那时候她才刚化形没多久,什么都不懂,
连人形都维持不稳,耳朵时不时会冒出来,尾巴拖在地上经常绊倒自己。
她躲在山洞里不敢出门,每天就趴在洞口,看着外面的世界。那天他来了。
踩着筋斗云从天上落下来,金光闪闪,威风凛凛。落在山脚下那棵老槐树上,
震得树叶哗哗往下掉。她吓得缩回洞里。可又忍不住探出头去看。他摘了一把野果,
坐在树枝上啃。啃得满嘴都是汁水,还用袖子擦嘴,一点形象都没有。
和他那威风凛凛的出场完全不一样。她忍不住笑出声。“谁?”他转过头。四目相对。
她吓得转身就跑。他在后面追。“小妖怪!别跑!俺老孙又不是吃人的!”她跑啊跑,
跑进山洞里,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缩成一团,大气都不敢出。他追进来,到处找。
“出来出来!让俺老孙看看你!”她缩在石头后面,不敢出声。他找了半天,没找到,
坐在洞口。“喂,小妖怪,你叫什么?”她不说话。“俺老孙叫孙悟空。齐天大圣孙悟空!
听过没?”她还是不说话。他站起来。“行吧,你不出来就算了。俺老孙走了,
下次再来找你玩。”他走了。她躲在石头后面,心跳得厉害。那时候她不知道,这个猴子,
会成为她这一生最深的劫。“大王!”阿七的声音把她拉回来,“大王,
您在这儿站了一早上了,不冷吗?”她转过头。阿七站在她身后,一脸担忧。“大王,
您这几天怪怪的,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她看着他。阿七,跟了她两百年,忠心耿耿的小妖。
在她第一次被打死的时候,他冲出去想保护她,被那些天兵天将一刀砍成两半。他还活着。
“阿七,”她说,“你说,那取经的和尚,什么时候到?”阿七挠了挠头,掰着手指算了算。
“算日子,快了。也就这几天吧。听说那和尚从长安出发,一路往西,经过了不少地方。
咱们这儿是必经之路,肯定得来。”她点点头。“好。”她转身,往山洞走。阿七跟在后面。
“大王,咱们要不要准备准备?把那和尚抓了,吃他一块肉,长生不老!”云渺停下来。
她转过身,看着阿七。“阿七,你知道什么叫长生不老吗?”阿七愣住了。
“这……就是活很久很久,不死呗。”“那你知道,活很久很久,是什么感觉吗?
”阿七挠了挠头。云渺笑了。那笑容,让阿七心里发毛。“大王,您……”“阿七,”她说,
“那猴子来了,你别动手。”阿七愣住了。“猴子?什么猴子?”“孙猴子。齐天大圣。
”阿七的脸白了。“大……大王,那可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主儿!听说他一根金箍棒,
打遍天下无敌手!咱们能打得过吗?”云渺摇摇头。“不用打。”阿七不明白。
云渺也没解释。她只是笑了笑,继续往前走。阿七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总觉得大王这几天,像是变了个人。可又说不出哪里变了。第二章 来了三天后,
取经团队到了白虎岭。那天阳光很好,山间的雾气散了,能看清山下的一切。云渺站在山巅,
看着山下那支队伍。一匹白马,一个和尚,一只猴子,一头猪,一个满脸胡子的壮汉。
那和尚骑在马上,白白净净的,一身袈裟,手里拿着禅杖,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
他抬头看了看山,又低头念了声佛。那猪扛着九齿钉耙,东张西望,嘴里不知道在嘟囔什么,
走几步就抱怨一句。那壮汉挑着担子,一脸憨厚,偶尔抬头看天,又低头赶路。
那猴子走在最前面,手搭凉棚,四处张望。他穿着一身虎皮裙,手里提着金箍棒,
走几步就跳起来,翻个跟头,又落下来。她的目光落在那猴子身上。五百了。
他还是一点没变。还是那张脸,还是那个身形,还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走路的姿势,
翻跟头的习惯,挠头的动作,都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那天。
他追着她跑,她躲进山洞,他坐在洞口说“俺老孙走了,下次再来找你玩”。
后来他真的来了。一次又一次。每次路过白虎岭,都会上来找她。给她带野果,带山鸡,
带那些他从别处弄来的稀奇古怪的东西。“小妖怪,这个给你!蟠桃,王母娘娘的蟠桃!
俺老孙大闹天宫的时候顺手牵的!你尝尝!”“小妖怪,这个给你!仙丹,太上老君的仙丹!
俺老孙偷的!吃了能长生不老!”她每次都说不要,他每次都硬塞。那些东西堆在山洞里,
堆成了小山。后来他告诉她,他要走了。“俺老孙要去保护一个和尚,去西天取经。
”她愣住了。“什么时候回来?”他挠了挠头。“不知道。反正得走好几年吧。
那和尚走路慢,一步一挪的,估计得走上十几年。”她看着他。“那我等你。”他笑了。
“好。等俺老孙回来,给你带更多好东西。”他走了。她等啊等,等了三年。等来的,
是他一棒子。“大王?”阿七的声音把她拉回来。她回过神。“嗯?”“咱们动手吗?
”她看着山下那支队伍。摇了摇头。“再等等。”阿七愣住了。“等什么?”她没有回答。
等什么?等那个猴子,自己上来。她转过身,往山洞走。“阿七,把那些东西搬出来。
”阿七愣住了。“什么东西?”她指了指山洞深处。
那里堆着满满一洞的东西——野果、山鸡、野兔、鹿肉,还有从山下集市上买来的米面油盐,
堆得整整齐齐。阿七瞪大眼睛。“大王,您什么时候攒的这么多东西?”她没回答。
只是笑了笑。第三章 初见唐僧饿了。“悟空,为师饿了,你去化些斋饭来。
”孙悟空看看四周,挠了挠头。“师父,这荒山野岭的,哪有人家?
”“那你去山上找些野果也行。”孙悟空点点头。“好,师父等着,俺老孙去去就回。
”他一个筋斗,翻上了山。金光闪过,落在山顶。云渺站在山巅,看着那道金光。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山洞。“阿七,把那些东西摆好。”阿七忙不迭地开始搬。
孙悟空落在山顶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堆东西。堆得整整齐齐,像等着人来拿。
野果有红的黄的紫的,山鸡有烤好的有新鲜的,还有一堆白面大米,用布包着,
码得整整齐齐。他愣了一下。“这……”“大圣。”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他转过身。
看见一个女子。穿着一身白衣,头发披散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她就站在那儿,
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照得发光。他愣住了。“你是谁?”她微微欠身。
“小妖云渺,白虎岭上修炼五百年。知道大圣路过,特意准备了些吃食,聊表心意。
”他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那眼神,像是认识他很久了。可他不记得她。
“你知道俺老孙?”她点点头。“齐天大圣,谁人不知?五百年前大闹天宫,
打得十万天兵天将落花流水。小妖虽在深山,也听过大圣的威名。”他挠了挠头。“行吧,
那俺老孙就不客气了。”他走过去,拿起那些东西,看了看。野果新鲜,山鸡还冒着热气,
一看就是刚烤好的。他转过头,看着她。“你这小妖,倒是有心。”她笑了。“大圣慢用。
”他抱起东西,准备走。忽然停下来。回过头。“云渺?这名字倒好听。”她看着他。
“大圣记住了?”“记住了。”他笑了笑,“俺老孙记性好。”他一个筋斗,翻下山去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眶红了。可他看不见。“大王,”阿七从洞里探出头,
“您哭了?”她摇摇头。“没有。风大,迷眼了。”阿七看看天。没风啊。
第四章 二见第二天,孙悟空又来了。“小妖!俺老孙又来了!”云渺正在山洞里发呆,
听见声音,走出去。他站在洞口,手里提着几只野兔,还滴着血。“给,俺老孙打的,
分你两只。这山里野兔肥得很,烤着吃香!”她愣住了。“大圣,这……”“客气什么?
你昨天给了俺老孙那么多东西,俺老孙总得还礼吧?俺老孙可不是那等白拿人家东西的人。
”她把兔子接过来。他坐在洞口,看着她。“小妖,你在这儿修炼多少年了?”“五百年。
”“五百年?那你怎么还没修成正果?按说五百年,怎么也该成个地仙了。”她沉默了。
他挠了挠头。“俺老孙不是那个意思。俺老孙是说,你修炼这么久,怎么还只是个普通小妖?
你这修为,看着也不高啊。”她看着他。“大圣,你知道什么叫正果吗?”他愣了一下。
“这……”她笑了。“算了,不说这个。大圣,今天怎么有空来?”他叹了口气。“别提了,
那师父,事儿多。今天又要化斋,俺老孙懒得去,就上来转转。那老和尚嘴刁,非得吃素的,
俺老孙上哪儿给他找素斋去?”她点点头。“大圣,你想听故事吗?”“什么故事?
”“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他来了兴趣。“说说说!俺老孙最爱听故事!
”她坐下来,开始讲。讲一个猴子,一只小狐狸。讲他们怎么相遇,怎么一起玩,
怎么从春天玩到冬天,从白天玩到黑夜。讲到一半,她停下来。他看着她的眼睛。“小妖,
你哭了?”她摇摇头。“没有。风大,迷眼了。”他看看四周。洞口背风,一点风都没有。
“小妖,你这故事里的猴子,是俺老孙吗?”她愣住了。“大圣怎么这么想?”他挠了挠头。
“俺老孙也不知道。就是觉得,你说的那些事,俺老孙好像经历过。又好像没经历过。
说不上来。”她看着他。“大圣,你信前世吗?”“前世?”“就是,一个人死了之后,
会再投胎,再活一次。只是会忘了前世的事。”他想了想。“不知道。
俺老孙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没死过。”她笑了。“大圣,你走吧。那和尚该着急了。
”他站起来。“行,俺老孙走了。下次再来。”他走了。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眼眶红红的。可她没有追。她知道,还不是时候。第五章 三见第三天,孙悟空又来了。
“小妖!俺老孙来了!”云渺走出来。他站在洞口,手里拿着一根野花。是一朵小白花,
开在石缝里,孤零零的。花瓣上还带着露水,晶莹剔透。“给,山上采的,挺好看。
俺老孙觉得这花跟你挺像,就摘来了。”她接过来。看着那朵花,眼眶又红了。“大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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