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货扔了8年，最后一箱里有病历和一封没寄出的信(张伟箱子)免费小说笔趣阁_完结版小说推荐年货扔了8年，最后一箱里有病历和一封没寄出的信(张伟箱子)

杂物间最里面，摞着八个箱子。我蹲下去。快递单上的地址，全是这个家。寄件人，全是我。

八年了。我每年腊月寄一箱年货回来。我妈年年说，扔了，谁稀罕。我信了八年。

箱子全在这儿。最上面那个，封条被人划开过，又拿透明胶重新封上了。不是我妈的手法。

我妈不封东西。我把最底下那个箱子拽出来。最早的一箱，纸板角都塌了。年货底下，

压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有一份病历，和一封信。信封上写着我的名字。是我爸的字。我爸，

上个月刚走的。1.我爸下葬第五天，我妈指着杂物间说：“那些破烂你去收拾。

”当时弟弟刘涛坐在沙发上剥橘子，弟媳小杨在看手机。没人动。我妈说的是我。

从小到大都是。“你去。”“你来。”“你干。”我放下扫把，拿了把手电筒进了杂物间。

灯泡坏了。手电一扫，我看见了那八个箱子。——五天前的葬礼。

我从省城开了六个小时车赶回来。进门的时候，灵堂已经搭好了。弟弟和弟媳站在门口，

亲戚在里面递纸钱。我妈坐在堂屋正中间，看见我，说了一句话。“来了？水壶没开，

你去烧。”不是“你回来了”。不是“你爸走了”。是“你去烧水”。我站在门口，

手里还拎着从省城带回来的两箱东西。弟弟接了一句：“姐你先把东西放下吧。厨房在那边。

”我把东西放在墙角。没人看一眼。整个葬礼三天，我烧水、做饭、洗碗、招呼客人。

弟弟负责收礼金。最后一天，我听见我妈跟舅妈说：“涛涛这几天也累坏了，操了多少心。

”我在厨房，手上的面粉还没洗掉。我没说话。葬礼结束后，亲戚散了。我本来想当晚就走。

我妈说：“急什么，杂物间那些东西你帮忙清清。你弟弟腰不好。”刘涛的腰，永远不好。

我的腰，永远没人问。我进了杂物间。然后我看见了那八个箱子。上面落了厚厚的灰。

我用手电一个一个照过去。最上面那个箱子——去年寄的——封条被人用刀片划开过。

里面的东西动过了。又被人用透明胶重新封上。我妈从来不用透明胶。

她连快递都是用牙咬开的。这是谁干的？2.八年前，我刚结婚第一年。腊月二十三，

我在超市挑了半天。核桃油、干蘑菇、红枣、腊肉、两条烟、一箱牛奶。花了八百多。

我那时候月薪三千二。我高高兴兴打了电话。“妈，我给家里寄了年货，过两天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谁让你寄的？”“我想着——”“花那冤枉钱。以后别寄了，

我们不缺这些。”啪，挂了。第二年，我还是寄了。我想她可能嘴硬。我多加了两斤枸杞，

她爱泡水。打电话问收到没。“扔了。跟你说了别寄。”第三年，我没打电话。直接寄。

快递显示签收了。我想，签收了就行。也是从那一年开始，我每年往箱子里多塞一样东西。

一双布棉鞋，42码。我爸的脚码。89块一双，鞋底加了绒。我在商场里捏了半天，

挑最软的那双。收银台小姑娘问：“给你爸买的呀？”“嗯。”“真孝顺。”我没说，

他可能穿不上。——我妈对我和弟弟，从来都不一样。弟弟结婚，我妈给了六万。

她那天高兴得很，跟亲戚说：“给涛涛攒了好几年。”我结婚，她给了八千。

还是我爸偷偷塞的。“你妈说家里紧，你别嫌少。”我说不少。嫌也没用。后来弟弟买房，

差首付。我妈打电话来：“你弟就差三万，你拿得出来就帮一把。”我攒了半年的钱。

我给了。刘涛收了钱，连句谢都没说。我等了五年。三万块，我再没听过回音。

有一年过年我试着提了一句。“涛涛，那三万——”我妈接过去了。

“一家人说什么借不借的。你弟弟容易吗？一个人扛房贷。”我闭嘴了。我老公张伟知道了，

叹气：“以后别提了。”我说好。每年年夜饭，我最怕的不是做饭。是坐下来。桌子小，

坐六个人勉强。弟弟弟媳坐主位那边，我妈坐上首。我爸坐角落。剩一个位子，给张伟。我，

没位子。第一年我站着吃的。第二年我自己搬了个小板凳。第三年弟媳带了她妈来过年。

张伟问我妈：“要不要加把椅子？”我妈说：“不用不用，挤挤就行。”不用加的意思是，

我站着就行。我端着碗，站在冰箱旁边。谁也没看我一眼。——我继续开箱。

第二年的、第三年的、第四年的。东西都在。有的包装拆过了，有的没拆。拆过的那些，

东西被整整齐齐放回去了。不像我妈的风格。她拆东西像拆炸弹，包装纸扯得稀碎。

我翻到第五年那个箱子。棉鞋不在原来的位置了。它被人从箱子右侧拿出来过，

又放回了左侧。我拿起来，翻过鞋底。鞋底有几道浅浅的磨痕。有人穿过。

3.我把六个箱子里的棉鞋全部拿出来，排成一排。六双。每一双的鞋底都有痕迹。

不是穿了很久的那种磨损，是穿了几次，在水泥地上走了几步，又脱下来放回去了。

有一双鞋面上还沾了一小块泥。干的，已经发白了。我蹲在地上，拿着手电照那排鞋。我爸，

他穿了。他每一双都穿了。穿了又放回去。——我爸这个人，在这个家里像一件旧家具。

他不说话。不表态。不站队。我妈说什么，他点头。我弟要什么，他不拦。我打电话回去，

他接了，永远是三句话。“嗯。”“还行。”“你妈在那屋呢，你等下。

”然后把电话递过去。有一年我专门在他接电话的时候多说了几句。“爸，我给你买了棉鞋，

在年货箱子里，你翻翻。”他沉默了一秒。“嗯。”“合不合脚你跟我说。”“嗯。”“爸，

你最近身体怎么——”“你妈回来了，给你。”电话就转走了。我跟张伟说：“我爸这辈子，

大概就不知道怎么跟女儿说话。”张伟说：“老一辈人都这样。”我说也是。我不怪他。

但我心里有个地方，是凉的。他不打我不骂我不对我使脸色，但他也不疼我。不是冷，

是没有。像我在这个家里是个影子。——我想起三年前那次回家。那是我最后一次回家过年。

我做了一桌子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蛋汤。弟弟和弟媳吃得高兴。

我妈给弟弟夹菜：“多吃点，瘦了。”没人给我夹菜。我坐在小板凳上，端着碗。

我爸坐在角落。他看了我一眼。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什么都没说。那天走的时候，

我在门口换鞋。我妈在屋里跟弟弟说话。忽然有个东西塞进了我外套口袋。我回头。

我妈已经转身走了。我摸口袋。两个热鸡蛋。刚煮的，还烫手。她一句话没说。

我拎着包走出去，在巷子口站了一会儿。我不知道该怎么理解。上了大巴车，手机响了一声。

一条短信，我爸的号码。“到了说一声。”五个字。

这是那一年他跟我说过的唯一一句完整的话。——我现在蹲在杂物间里，拿着第六双棉鞋，

鞋底那块白泥在手电光里发亮。他穿了。每一双都穿了。穿了又放回去。箱子打开了又封上。

年货拆了又整齐地放回。是我爸。八年。每一年我妈说扔了的东西，他半夜搬到这里来了。

我把手电照向最底下那个箱子。最早的那个。它比别的箱子重。

4.我把最底下的箱子拖出来。纸板软了，角上有水渍。封条早就失去粘性，一掀就开了。

里面是八年前的年货。核桃油的盖子锈了，干蘑菇的袋子发黄。两条烟还在，但已经受潮，

软塌塌的。我往底下翻。手碰到一个塑料袋。超市那种白色塑料袋，系了两道死结。我解开。

一份病历本，一张CT片子的报告单，几张缴费单据。和一封信。我先看的病历。

县人民医院。姓名：刘国强。科室：肿瘤内科。诊断：肝细胞癌中期。日期——两年前。

三月十七号。两年前。我翻缴费单据。三月、四月、五月、六月。每个月一张。化疗费用，

加上药费，加上检查。每个月自付部分三千多块。到了九月，还有一张。九月之后，没有了。

治疗中断了。为什么？我盯着九月那张单据。缴费金额：3847元。后面再没有了。

半年的治疗，突然停了。我脑子里有个声音响起来。两年前的九月。那个月，

我妈给我打过一个电话。“你弟弟开店差点钱，手头有没有？”“多少？”“两万够了。

”我转了两万。我当时还跟张伟说：“弟弟终于上进了，开店了。”我翻出手机，

找到那笔转账记录。两年前九月十二号，转给刘涛，两万整。我把缴费单据按日期排好。

最后一张：九月八号。我转钱的日期：九月十二号。之后，我爸再没去过医院。

信封就在病历旁边。牛皮纸信封，皱巴巴的，像被人攥过很多次。上面写着三个字。

我的名字。“刘芳”两个字写得很大、很慢，笔画有点抖。我把信封拿起来。很轻。

5.信纸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那种五毛钱一本的横格本，边缘毛茬茬的。字很大。

一行只写五六个字。我爸小学毕业，写字费劲，但一笔一划都认真。“芳芳。”他叫我芳芳。

从小叫到大。但最近这些年电话里，他都不叫了。“爸写这封信的时候刚从县医院回来。

”“肝上长了个东西。”“医生说不太好。”“你妈不让我跟你说。

”“她说嫁出去的女儿不用操心娘家的事。”我的手开始发抖。“我想给你打电话。

”“你妈把手机拿去看了。”“她把你的号码删了。”“我不记得你号码。”我想起来了。

有大半年时间，我打电话回去，我爸再也没接过。全是我妈接的。我问：“我爸呢？

”“出去了。”“睡了。”“在院子里呢，不方便。”每一次，都有理由。

“后来治病要花钱。”“你妈说不够了。”“我说找芳芳她能帮忙。”“你妈说不用。

”“过了几天我才知道。”“她把钱给你弟了。”“你弟说要开店。”我闭上眼睛。两年前。

他想找我。他找不到我。他的治疗费没了。“你每年寄的年货。”“你妈说让我扔了。

”“我没扔。”“半夜我搬到杂物间来了。”“你买的棉鞋我都穿了。”“42码。

”“你记得。”我用手背擦了一下脸。全是湿的。“爸这辈子没本事。

”“你妈说什么我都听。”“就这一件事没听她的。”“芳芳。”“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

”“爸可能已经不在了。”最后一行。字更大了，笔画压得很重。“爸记得你。

”信纸上有几个圆圆的水痕。我蹲在杂物间的水泥地上。手电筒倒在一边。我把信按在胸口。

没有声音。就是眼泪不停地掉。——我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把信重新叠好。擦了脸。站起来。

走出杂物间，从堂屋走到我爸的房间。他的旧衣柜，抽屉最下层，我找到了他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