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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木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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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15 16:35:23

一、九百年的孤独沈澈活了九百三十七年。这个数字他自己都不常想起——太久了,

久到像一场醒不来的梦。偶尔在深夜对着烛火发呆时,

他会试着回忆九百三十七年前的那张脸,那个二十三岁、策马扬鞭的少年将军,

却发现记忆已经模糊得只剩下一团光。他记得那一天。大雍朝元平十二年,他率军北征,

三百里奔袭,斩敌将于万军之中。班师那日,长安城万人空巷,百姓夹道欢呼,

孩童追着马队跑,往他怀里扔花。他骑在马上,阳光正好,

觉得这辈子大概就是这样了——战功、封侯、娶一个温柔的女子、生几个孩子、老死在床上。

他不知道那天是他最后一次见到阳光。圣旨是在午门外等着的。不是封赏,是毒酒。

宣旨的太监念完诏书,看了他一眼,眼底有片刻的不忍,但很快垂下眼皮,“将军,请吧。

”他跪在地上,身后是与他同生共死的三百亲兵。他们被按着跪成一排,刀架在脖子上,

没有人求饶,只是看着他。“将军,”副将周虎喊了一声,嗓子里带着血,

“来世再跟着您杀敌!”沈澈没有说话。他端起那杯酒,

看着里面自己的倒影——年轻的、意气风发的脸。然后他听见身后刀锋破空的声音,

三百颗人头落地,血溅在他背上,温热的一片。他把酒泼了。“不喝?”太监尖着嗓子笑,

“那就不喝吧。将军,您放心,您的剑会陪着您——永生永世。”说完,

一剑刺穿了他的胸膛!那是诅咒。因为他杀孽太重,因为他剑下亡魂太多,

神明罚他不得死去。那把剑就插在他胸口,看不见,摸不着,

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刺痛。九百多年来,它一直在那儿,

像一个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提醒他每一秒都是活着的惩罚。他第一次死是在三天后。

被斩首的那天夜里,他从乱葬岗爬出来,发现自己完好无损。他以为是梦,跑回城里,

在巷子里遇见打更的老头,老头看见他,吓得瘫在地上。“将、将军?

您不是……”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干干净净的,连一道疤都没有。那老头第二天就死了,

吓死的。沈澈站在他的灵堂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是什么。后来他试过很多种死法。跳海,

沉下去的时候他甚至有点高兴,想着终于结束了——然后他在沙滩上醒来,

海浪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脚。自焚,火烧起来的时候疼得他在地上打滚,

天亮时他完整地站在灰烬里。从万丈悬崖跳下去,风在耳边呼啸,他闭上眼睛,再睁开,

躺在崖底,身上连一道擦伤都没有。九百三十七年,他死过无数次,每一次都完整地活过来。

只有一个传说。那是三百多年前,他在西域遇见一个老僧。老僧瞎了一只眼,跛着一条腿,

坐在戈壁滩的绿洲上晒太阳。沈澈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你是来找解脱的?”老僧问,

没睁眼。“你怎么知道?”“六百多年的气息,像一股陈年的血腥味。

”老僧终于睁开那只独眼,看着他,“有一个传说,传了很久了。”“什么传说?

”“唯有命中注定之人,方能拔出那把剑。”沈澈沉默了很久,问:“注定之人?在哪儿?

”老僧笑了,笑得很难听,像破风箱在漏气:“不知道。或许已经死了,或许还没出生,

或许永远不会出现。你只能等。”他等了。一百年、两百年、五百年。

他送走一代又一代替他打理人间的仆从后人,看着他们出生、长大、老去、入土,

而他的容颜从未改变。他在世界各地买下房子,换了无数个身份,学会了七八种语言,

把九百多年活成了一部漫长而乏味的纪录片。他在费尔曼有一座古堡,在那里住过一百年,

后来离开是因为邻居开始怀疑为什么他永远不老。他在燕京的北村买了一间 小屋,

把院子打理成自己喜欢的样子,种了很多花,但那些花从来不开。他养过狗,狗活了十七年,

死的时候他抱着它埋在后山,从此再也不养。他养成了一个习惯:深夜里对着烛火发呆。

烛火是最接近他的东西——有光,但转瞬即逝;有温度,但很快就会冷。他看着火苗跳动,

想着九百多年前的那些夜晚,行军途中,士兵围坐在篝火旁,有人唱歌,有人想家,

他坐在一旁,年轻得不像话,以为未来有无限可能。后来就没有未来了。未来是永远。

孤单吗?他早就不想这个问题了。孤单像呼吸,像心跳,像那把插在胸口的剑,

变成身体的一部分,让他几乎忘记那是一种病。直到遇见她,他才想起来,原来九百多年来,

他一直是疼的。那个雨夜。二、十九岁的召唤苏念十九岁那年,生日过得极其潦草。

她一个人在出租屋里,从冰箱里翻出半个月前买的奶油蛋糕,上面的草莓已经蔫了,

她抠掉坏的部分,勉强插上一根细细的蜡烛。蜡烛是去年过年在姨妈家捡的,剩了半截,

她舍不得扔。“祝你生日快乐……”她对着蛋糕小声唱,声音在逼仄的房间里显得空荡荡的。

唱完了,她愣了一会儿,不知道该许什么愿。愿望这东西,她早就不太会许了。

妈妈走了十年。十年前的那个雨夜,她九岁,在家里等妈妈下班回来做饭。

妈妈那天说要给她买生日蛋糕,她盼了一整天,从下午盼到天黑,雨越下越大,

她趴在窗台上看,盼着妈妈的身影出现在巷口。后来等来的是警察。“你是周婉的女儿?

”警察蹲下来,尽量让声音温和,“妈妈出车祸了,在医院。”她不懂什么叫出车祸,

只知道跑。跑到医院,跑到病房门口,看见妈妈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身上插满了管子,

但还在呼吸。“念念……”妈妈伸出手,声音微弱得像一根线,“过来。”她扑过去,

妈妈的手覆在她额头上,凉的。“好好活着。”妈妈说,“妈妈爱你。

”那是她最后一次听见妈妈的声音。后来她才知道,那天妈妈被货车撞倒,当场就没了呼吸。

是路人叫了救护车,把她送到医院,她奇迹般地活了过来,又活了九年,

看着她长大、上学、熬过最难的那几年。妈妈走的那天,她十八岁,高考前一个月。

她没考上好大学,只能读一个三本,学费是贷款的,生活费靠自己在奶茶店打工。

她寄居在姨妈家,睡的是阳台改的小隔间,冬天漏风,夏天闷热。姨父喝醉了会踹她的门,

表妹偷她的生活费,她能忍的都忍了,只是偶尔在深夜里醒来,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

会想:我为什么要活着?但今天是生日。她不想想那些。“我想离开这里。”她对着蜡烛,

认认真真许愿。离开姨妈家,离开这个城市,离开所有让她喘不过气的东西。愿望许完,

她深吸一口气,吹灭蜡烛。火苗熄灭的瞬间,屋里忽然多了一个人。男人站在窗边,

穿着黑色的长款大衣,眉眼英俊得不像真人。他正低头看手腕上的表,眉头皱着,

像在赶一场莫名其妙的约会。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见苏念,眉头皱得更紧了。“又是你?

”他语气不太好,带着一点不耐烦,“上次在巷子里,上上次在公交站,你到底想干什么?

”苏念手里的塑料叉子掉在地上。“你……你谁啊?”男人盯着她看了三秒,

忽然意识到什么,脸色微变。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四周逼仄的房间,慢慢开口,

语气变得谨慎起来:“不是你召唤的我?”“我召唤你?”苏念指着他的手指在发抖,

“我就吹个蜡烛,我召唤什么——”她顿住了。蜡烛。这个男人,是吹蜡烛吹出来的?

“你是……”她咽了口唾沫,“你是生日精灵?派来实现愿望的那种?

”男人的表情很难形容。他看着她,像看一个脑袋有问题的孩子,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不是。”“那你是谁?”“沈澈。”他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鬼怪。

”“鬼什么?”“鬼怪。”他重复了一遍,“死了又活了,又半死不活的那种!

”苏念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她下意识往后缩,背抵着床沿,手指攥紧了被子。

“你、你别过来……”“我不过来。”沈澈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表情淡淡的,

“如果你召唤错人了,我可以走。你吹灭蜡烛的时候在想什么?

”“我在许愿……”“许什么愿?”“我想离开这里。”她小声说。沈澈沉默了一会儿,

看着她,眼底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那眼神太深了,像看一个失散多年的人,

又像看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你叫什么名字?”他问。“苏念。”“苏念。

”他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念了一遍,然后点点头,“不是召唤错人。是你。”“什么意思?

”“你吹灭蜡烛的时候,想着离开这里。你是在召唤我。”他顿了顿,“九百多年来,

你是第一个能召唤我的人。”苏念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缩在床头,

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在她房间里的男人,

觉得这一切都太荒谬了——她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十九岁女孩,住在漏风的阳台隔间里,

打工还贷款,怎么可能召唤出什么鬼怪?“你不信?”沈澈问。“你让我怎么信?

”沈澈没说话。他抬起手,轻轻一挥,床头柜上那个蔫了的草莓蛋糕飘了起来,

慢悠悠地转了一圈,落回原处。然后他又挥了挥手,窗户自动打开,

外面哗啦啦的雨声一下子涌进来,冷风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哆嗦。“够了够了!”她喊,

“我相信!你把窗户关上!”窗户自动关上了。苏念裹紧被子,看着他,心跳得厉害。

他不是骗子,不是入室抢劫犯,也不是她精神分裂的幻觉——骗子不可能让东西飘起来,

入室抢劫犯不会站在那里什么也不做,幻觉不可能关窗。“你……你真的活了九百多年?

”“真的。”“你怎么活那么久的?”“诅咒。”沈澈说,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以前是个将军,打了胜仗,皇帝怕我造反,把我杀了。杀我之前下了诅咒,

让我永远死不了。”苏念听着,觉得心口有点堵。永远死不了——听起来好像是好事,

可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一点光都没有,像在说一件毫无意义的事。“那你……不疼吗?

”她小声问。沈澈看着她,愣了一下。九百多年来,第一次有人问他疼不疼。

那些敬畏他的、害怕他的、求他帮忙的、想利用他的人,都问过他别的问题——你能帮我吗?

你有什么本事?你为什么活着?——从没有人问他疼不疼。“疼。”他说。苏念看着他,

忽然觉得这个活了九百多年的男人,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他站在那里,穿着黑色大衣,

眉眼英俊得像画里的人,可他的眼神让她想起小时候的自己——那种孤单,

那种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茫然。“你……”她犹豫了一下,“你要不要坐一会儿?外面下雨,

你这样站着怪累的。”沈澈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很浅的笑,嘴角只动了一点点,

但那瞬间,他周围的气温好像暖和了一点。他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来。

那晚他们聊了很久。她问他九百多年都去过哪儿,

他说了很多地方——长安、洛阳、西域、东海、高丽、扶桑、欧罗巴。她听得入神,

像听故事一样。他也问她这十九年是怎么过的,她没说太多,只说妈妈走了,寄居在姨妈家,

在奶茶店打工。他没追问。他只是坐在那里,偶尔点点头,偶尔看她一眼。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天快亮的时候,他站起来,说:“我该走了。

”“你还会来吗?”她问。沈澈看着她,眼神又变得很深。他想起九百三十七年前,

午门外跪着的时候,他问过神明一句话:为什么是我?现在他忽然有点明白了。“会来。

”他说,“只要你想我来。”他推开门走了。苏念坐在床上,愣了很久,

然后发现他坐过的那把椅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朵小小的白花。她揉了揉眼睛,

以为自己看错了。三、初遇之前沈澈回到北村的小屋时,天已经大亮了。他站在院子里,

看着那棵种了五十年的老松树,忽然想起昨天晚上的事。那个女孩,苏念,十九岁,

吹灭蜡烛召唤了他。九百三十七年来,头一回有人能召唤他。他早该认出她的。

十九年前那个雨夜,他路过一条巷子,听见有人在喊救命。他走过去,

看见一辆货车撞倒了一个女人,她躺在血泊里,身下的水洼被染成红色。他本不该管。

鬼怪不能干涉人类的生死,这是规矩。他活了九百多年,早就学会了冷眼旁观——生老病死,

他见得太多,多到麻木。可那女人躺在那里,已经没了呼吸,手却紧紧捂着肚子,

嘴里含混地念着什么。“孩子……救我的孩子……”她不是在为自己求救。她是要死了,

还在想着肚子里的孩子。沈澈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他走过去,蹲下来,把手覆在她额头上。

他的手很凉,可那女人忽然睁开眼睛,看着他,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话。“你是……谁?

”他没回答。他看着她脸色渐渐恢复血色,听见远处救护车的声音越来越近。然后他站起来,

消失在巷子里。那女人活了过来。她在医院躺了一个月,生下一个女儿。后来她又活了九年,

看着那个女儿长到九岁,然后安静地离开。那个女儿,就是苏念。所以她是他的新娘。

传说中,只有命中注定的人才能看见他胸口那把剑,只有她能把它拔出来。拔出之后,

他就会死去,归于虚无,结束九百多年的惩罚。他找了九百多年的她。沈澈站在院子里,

看着老松树,忽然笑了一声。九百三十七年。他等解脱等了九百三十七年,

现在解脱就在眼前,他却忽然不那么想死了。为什么?

他想起她昨晚问他的那句话:“那你……不疼吗?”她问他疼不疼。九百多年来,

没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没有人想过他疼不疼,所有人都只看见他不死、不老、无所不能。

可她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点光,像小时候点着的蜡烛,微弱但暖。

“你以后别乱吹蜡烛。”他走之前对她说,“有事可以叫我,没事就别——”“等等!

”她喊住他,“你叫什么名字?”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窗外有雨,路灯的光透进来,

照在他侧脸上。九百三十七年了,头一回有人用这样的眼神看他——不是敬畏,不是恐惧,

是单纯的、好奇的、带着一点点光的眼神。“沈澈。”他说,她记住了这个名字。

四、第二次召唤苏念第二次召唤沈澈,是在三天后。那天晚上姨父喝醉了,踹她的门,

骂骂咧咧地说她白吃白住,让她滚出去。她缩在床角,听着外面的骂声和砸门声,浑身发抖,

一直等到后半夜,声音终于停了。她没哭。她早就不哭了。哭没有用,

这是她九岁那年学会的事。可她坐在黑暗里,觉得冷,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

怎么裹被子都没用。她摸出打火机。那是她在奶茶店捡的,收银台下面的抽屉里有一堆,

客人落下的。她打出一小簇火苗,看着它跳动,然后轻轻吹灭。沈澈出现在她面前。

他穿着深灰色的毛衣,头发有点湿,像是刚洗完澡。他看见她缩在床角,眼睛红红的但没哭,

愣了一下,然后走过去,在她床边蹲下来。“怎么了?”“没什么。”她吸了吸鼻子,

“就是想叫你来。”沈澈看着她,没说话。他知道她在撒谎,但他没有拆穿。他站起来,

在她身边坐下,离她不远不近,刚好能感觉到彼此的温度。“你吃饭了吗?”他问。“吃了。

”“吃的什么?”“泡面。”沈澈皱了皱眉。他站起来,走到那个小小的隔间门口,

推开门的瞬间,外面传来姨父的鼾声。他回头看了她一眼,伸出手。“走。”“去哪儿?

”“吃饭。”她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暖。

他推开姨妈家的大门,带她走进夜色里。燕京的深夜很安静,路灯亮着,偶尔有出租车驶过。

他带她去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餐厅,点了一桌菜,看着她吃。“你不吃吗?”她问。

“我不用吃饭。”“九百多年不吃饭?”她瞪大眼睛,“那你不会饿死吗?”“不会。

”他说,“饿的感觉会有,但不会死。习惯就好。”苏念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难过。

九百多年不吃饭——那是什么感觉?她想了一下,发现自己想象不出来。“你平时都干什么?

”她问。“待着。”他说,“看看书,种种花,到处走走。”“种花?你还会种花?

”“种不好。”他说,“养了三年,一盆都没开过。”苏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月牙。沈澈看着她的笑,

忽然觉得胸口那把剑没那么疼了。“你笑什么?”他问。“没什么。”她还在笑,

“就是觉得,原来鬼怪也会种花,还会种不开花的花。”“那是因为我没用心。”他说。

苏念看着他,没说话。她低下头继续吃饭,吃得很慢,很认真。沈澈坐在对面,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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