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把电动车停在巷子口,后座绑着一袋子菜,芹菜叶子支棱出来,扫着她的裤腿。
她低头看了一眼,裤腿上沾了泥点子,是刚才在菜市场踩的。十月底的天黑得早,
巷子里路灯还没亮,她借着各家窗户透出来的光往里走。走到娘家门口,铁门虚掩着,
她听见里头有电视声,还有母亲的笑。推开门,堂屋的灯开着,母亲坐在沙发上,
手里捧着半个西瓜,勺子挖着中间那块,往嘴里送。茶几上摊着一堆瓜子皮,
弟弟林浩的儿子坐在小板凳上,手里也捧着半个西瓜,脸上糊着西瓜汁。“妈。
”林晚喊了一声。母亲抬头:“来了?吃饭没?”“吃了。”林晚把菜拎进厨房,
出来的时候,看见墙上那张全家福。弟弟一家三口,笑得整齐,
相框右下角印着“某某照相馆”,她记得那是去年过年时候拍的,花了三百八。
墙上就这一张照片。林晚二十七岁那年结婚,拍了婚纱照,娘家这边要了一张,
母亲说“放哪儿”,后来就放在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和一堆旧报纸一起。
她三十岁那年生了女儿,拍了百天照,洗了一张大的给母亲,母亲看了两眼,
说“这孩子像她爸”,然后塞进相册,相册在柜子里,再没拿出来过。“你弟刚才来电话了,
”母亲把西瓜放下,拿纸巾擦嘴,“说周末带孩子过来吃饭,你去买点排骨,他爱吃糖醋的。
”林晚说:“我周末要监考。”“监考能有多大事,请个假呗。”林晚没接话,转身进里屋。
父亲躺在床上看电视,手里攥着遥控器,眼睛盯着屏幕,里头在放抗日剧。
床头柜上摆着一板药,降压的,早上她打电话提醒母亲让父亲吃,母亲说“知道了”。“爸。
”她喊了一声。父亲嗯了一下,没看她。林晚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电视里枪炮声响成一片。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粗糙,指节有点发红,是前两天洗衣服冻的。她想起小时候,
父亲也这么躺着,那时候她放学回来,父亲会喊她,问她作业写完没,考了多少分。
后来有了弟弟。弟弟小她三岁,生下来的时候父亲抱着,笑了一整天。
母亲那时候还在月子里,跟她说“以后要照顾弟弟”。她那时候七岁,不懂什么叫照顾,
只知道弟弟哭了要哄,弟弟饿了要喂,弟弟抢她东西不能抢回来。“爸,药吃了吗?
”“吃了。”父亲还是没看她。林晚站了一会儿,转身出去。母亲已经不在客厅,
厨房里传来水声,大概在洗碗。林晚走到院子里,电动车还停在门口,车筐里放着她的包,
包里有女儿的画,女儿说“给姥姥看”。她没拿出来。巷子里路灯亮了,昏黄的光落在地上。
她跨上电动车,拧了一下钥匙,车子嗡嗡响。骑出巷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娘家的门已经关上了。林晚在县一中教语文,带两个班,一周十六节课。早上六点半出门,
晚上九点半下晚自习,回家十点。女儿林念七岁,上二年级,婆婆帮忙接送,晚上婆婆回家,
她陪女儿写作业、洗澡、讲故事。那天晚上她到家,女儿已经睡了。婆婆在客厅择菜,
见她进来,说:“锅里热着饭,你妈下午打电话来了。”林晚一愣:“说什么?
”“问你周末回不回去,说让你带排骨。”林晚嗯了一声,进厨房盛饭。米饭在电饭煲里,
上面热着一盘炒青菜,一盘土豆丝。她端出来,坐在餐桌前吃。婆婆还在择菜,芹菜,
叶子摘下来放一堆,梗放一堆。“念儿今天数学考了九十八,错了一道计算。”婆婆说。
林晚点头:“回头我看看。”“她说周末想去姥姥家。”林晚筷子顿了顿:“再说吧。
”婆婆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择完菜,拿抹布擦桌子,然后拎着菜叶子出门,
扔巷子口的垃圾桶。林晚一个人坐在餐桌前,电视没开,客厅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走,
滴答,滴答。她吃完把碗洗了,进女儿房间。台灯开着,女儿侧躺着睡,被子蹬到一边,
露出两条腿。林晚给她盖好,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女儿眉眼像她,鼻子像她爸。
她爸在广州打工,一年回来两次,过年和十一。上次回来是国庆,住了五天,走了。
林晚把台灯关掉,带上门出去。躺在床上睡不着,手机刷了半个小时,看见弟弟发朋友圈,
定位在夜市,九宫格图片,小龙虾、烧烤、啤酒,配文“兄弟聚聚”。点赞的人头像是母亲,
点了一个赞。林晚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闭眼。脑子里想的是墙上的照片。那面墙是白灰的,
刷了七八年了,有点发黄。弟弟的全家福挂在正中间,对面是电视,谁进来第一眼就看见。
她想起自己结婚那年,也拿了一张照片回来,八寸的,装了个相框。母亲接过去,
看了一会儿,说“这个相框不错”,然后把照片抽出来,相框放了别的东西。
照片后来不知道去哪儿了。第二天早上六点,闹钟响。林晚起来做早饭,煮粥,热馒头,
煎鸡蛋。女儿七点起来,刷牙洗脸,坐在餐桌前吃饭。林晚给她梳头,扎两个小辫,
绑红色皮筋。“妈,周末去姥姥家吗?”女儿问。林晚说:“妈周末要监考。
”“那我自己去?”“你一个人怎么去。”女儿低头喝粥,不说话。林晚看她,
心里软了一下:“等考完试,下周末带你去。”女儿抬头笑了:“好。”周五下午,
林晚在学校改作业,手机响。母亲打来的。“明天你弟来,排骨买了没?”林晚说:“妈,
我明天监考。”“监考一天?”“两天。”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然后母亲说:“那你弟来了谁做饭?”林晚没说话。她拿着手机,看着窗外,
操场上有人在跑步,体育课。阳光很好,照在跑道上,白晃晃的。“让你媳妇做呗。
”林晚说。“她做的不好吃,你弟不爱吃。”林晚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电话那头母亲还在说:“你晚上下班去买,明天一早送过来,反正你监考也是下午,
上午有空。”林晚说:“我上午要备课。”“备什么课,你弟一年回来几次。”林晚没吭声。
母亲又说:“行了行了,我自己去买。”然后挂了电话。林晚把手机放下,继续改作业。
红笔在纸上划,一个勾,又一个勾。改到第五本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把一道对的题打了叉,
又划掉,在旁边重新打了个勾。晚上回家,婆婆说:“你妈下午来电话了,让你回个电话。
”林晚说:“知道了。”她没回。九点半女儿睡了,她坐在客厅发呆。电视开着,
声音调得很低,在放什么连续剧,她没看。手机亮了一下,弟弟发微信:“姐,明天我回去,
妈说你没空?没事,下次聚。”林晚盯着那条微信看了半天,没回。第二天早上,
她去学校监考。考场里三十个学生,埋头答题,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响。她坐在讲台上,
看窗外,天空灰蒙蒙的,要下雨的样子。十一点半,第一场结束。她收完卷子,去食堂吃饭。
手机上有三个未接来电,都是母亲的。她没回,吃完饭去办公室趴了一会儿。下午两点,
第二场开始。她坐在讲台上,脑子里一直转着事,转来转去,转回那条微信。
弟弟说“下次聚”,语气轻松,好像他们经常聚一样。事实上上一次单独见面,是去年过年,
弟弟来她家拜年,坐了十分钟,接了个电话走了。五点考完,她骑车回家。路过菜市场,
看见卖排骨的摊子,老板娘正在收摊,问她要不要,便宜。她停了一下,说不要。到家门口,
看见婆婆站在巷子里,和一个邻居说话。见她回来,婆婆迎上来:“你妈下午又打电话了,
说让你晚上过去一趟。”林晚说:“什么事?”“没说,就说让你过去。”林晚把车停好,
进屋。女儿在做作业,抬头喊了一声妈,又低头写。林晚在女儿旁边坐了一会儿,
看着女儿写拼音,一笔一划,写得认真。“妈,姥姥找你有事?”女儿问。
林晚说:“不知道。”“那你晚上去吗?”林晚没说话。六点半,她骑车去了娘家。
天已经黑了,巷子里有狗叫,经过一户人家门口,狗扑到铁门上,铁门哗啦响。她骑过去,
狗还在叫。娘家门开着,堂屋灯亮着,电视在放新闻联播。母亲在厨房忙,油烟机轰轰响。
她进去,看见灶台上摆着几个菜,糖醋排骨、红烧鱼、炒青菜,还有一碗汤。“来了?
”母亲从油烟机声音里抬头,“吃饭没?”林晚说:“吃了。”“那你坐会儿,你弟刚走,
饭还没吃完呢。”林晚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母亲盛饭。灶台上一片狼藉,油渍溅得到处都是,
水池里泡着碗。母亲端着饭出来,放在餐桌上,然后坐下开始吃。“你弟今天带孙子去玩了,
在公园待了一下午,累坏了。”母亲夹了块排骨,“你侄儿可高兴了,
非要他爸陪着坐旋转木马。”林晚坐在旁边,没说话。母亲吃了两口,
抬头看她:“你吃了没?”“说了,吃了。”“那要不要再吃点?排骨还有。”“不用。
”母亲继续吃。林晚看着她,头发白了很多,六十出头的人,看着像七十。手上老年斑多了,
握筷子的手有点抖。“妈,你找我什么事?”母亲嚼着饭,含糊说:“没什么事,
就让你过来坐坐。”林晚没说话。坐了一会儿,起身去厨房倒水。水池里泡的碗,
她顺手洗了,洗的时候发现锅底糊了,黑乎乎一层,拿钢丝球刷了半天。出来的时候,
母亲已经吃完,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摆着弟弟孩子的玩具,一个奥特曼,
还有一包没吃完的薯片。“妈,我回去了。”林晚说。母亲嗯了一声,没看她。
林晚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墙上那张全家福。灯光下,弟弟一家笑得灿烂,
相框玻璃反光,照出她的影子,站在门口,模模糊糊。日子就这么过着。
林晚每周回娘家一次,送点菜,问问父母身体,坐半小时就走。
母亲每次都说“你弟上周回来了”“你弟下周要回来”,语气里带着炫耀。林晚听着,
嗯嗯应付,不接话。十一月底,父亲又住院了。那天林晚在上课,母亲打电话来,她没接到。
下课看手机,六个未接,她心里咯噔一下,回过去,母亲说:“你爸又晕了,在医院。
”林晚请了假,骑车往医院赶。路上风大,吹得眼睛疼。到医院的时候,父亲已经在病房了,
躺在床上吸氧,脸色灰白。母亲坐在旁边,眼睛红红的。“医生怎么说?”“脑梗,
比上次严重。”母亲声音发颤,“说要住院观察,可能要半个月。”林晚看了看病房,
双人间,另一张床空着。床头柜上摆着暖水瓶,还有一袋橘子。“我弟呢?
”母亲说:“打电话了,他说忙,晚点过来。”林晚没说话。她去找医生,问了情况,
签了字,回来的时候母亲在给父亲擦脸。她接过毛巾,说我来。母亲让开,坐在旁边看着。
那天晚上林晚没回去。父亲打点滴到十一点,她一直守着,隔一会儿看看输液瓶,
叫护士换药。母亲九点多回去了,说明天再来。林晚一个人在病房,坐在陪护椅上,靠着墙,
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第二天早上六点,护士来量血压,她醒了。父亲也醒了,看着她,
没说话。“爸,感觉怎么样?”父亲嗯了一声,又闭上眼睛。林晚去打水,给父亲洗脸,
然后去买早饭。回来的时候,病房里多了一个人,弟弟林浩坐在床边,正低头看手机。“姐。
”他抬头喊了一声。“来了?”“嗯,过来看看。”林晚把早饭放床头柜上,
小米粥、包子、一个煮鸡蛋。父亲坐起来,林浩帮着把病床上的小桌板支好,把早饭放上去。
“爸,你先吃。”林浩说。父亲拿起勺子,喝粥。林浩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说:“那我先走了,公司还有事。”林晚说:“这么快?”“忙,回头再来。
”林浩拍拍父亲的肩,“爸,好好养病。”然后走了。病房门关上,脚步声远了。
父亲低头喝粥,没说话。林晚站在床边,看着门口,愣了一会儿。那天中午母亲来了,
带了一保温桶的鸡汤,说炖了一上午。林晚问她:“我弟呢?”“上班,忙。”林晚没再问。
父亲住院十五天,林晚请了十五天假。学校领导脸色不好看,她当没看见。
早上送完女儿去学校,然后来医院,晚上回去陪女儿写作业,十点再来医院,守夜。
婆婆说“你这样扛不住”,她说“没事”。弟弟林浩又来了两次。第二次待了二十分钟,
接了个电话走了。第三次是父亲出院那天,他开车来接,母亲坐他的车,
林晚自己骑车跟在后面。出院那天阳光很好,十二月初的天,难得暖和。父亲坐在副驾驶,
车窗摇下来,脸上有笑意。林晚骑车跟在后面,看着那辆白色轿车拐进巷子,停在娘家门口。
她停好车进去,母亲已经在厨房忙,说要好好做顿饭,庆祝老头子出院。
弟弟坐在客厅看电视,父亲也坐着,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话。林晚去厨房帮忙,
母亲说:“不用,你歇着。”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母亲切菜,油烟机轰轰响。
母亲头发上沾了油烟味,围裙上溅了油点子,手底下动作麻利,一点都不像六十多岁的人。
吃饭的时候,母亲给父亲夹菜,给弟弟夹菜,给孙子夹菜。排骨、鱼、鸡腿,
都往他们碗里放。林晚自己夹面前的青菜,吃了几口,女儿在旁边小声说:“妈,
我想吃排骨。”林晚给她夹了一块。母亲看了一眼,没说话。吃完饭,弟弟带孩子去公园。
林晚帮着收拾碗筷,洗碗的时候,母亲在旁边擦灶台。“你弟这段时间也忙,
但心还是记挂着他爸的。”母亲说,“你看他今天特意来接。”林晚低头洗碗,没吭声。
“你一个人扛这么多天,也辛苦了。”母亲又说。林晚手顿了顿,继续洗。
“回头妈给你包点饺子,你带回去,给孩子吃。”林晚说:“不用。”洗完碗出来,
父亲在客厅看电视,还是抗日剧。她站了一会儿,说:“爸,我走了。”父亲嗯了一声,
没看她。林晚带女儿出门,骑车回家。路上女儿问:“姥姥为什么老给弟弟夹菜?
”林晚说:“那是你表哥。”“我知道,”女儿说,“可我也是她孙女呀。”林晚没说话。
风从前面吹过来,吹得眼睛发酸。春节前,弟弟又买房了。林晚是听母亲说的。
那天她去娘家送年货,两桶油,一袋米,还有婆婆自己做的腊肠。母亲在客厅坐着,
见她进来,说:“你弟又买房了。”林晚一愣:“他不是有房吗?”“那套小,这套大,
一百四十平,明年交房。”林晚把东西放下,坐在旁边。母亲继续说:“首付八十万,
我和你爸出了五十万,他们自己凑了三十万。”林晚没说话。她想起自己买房那年,
五万块都借不到。“妈,”她开口,声音有点干,“我当年买房,问你们借五万,
你们说没钱。”母亲愣了一下,然后说:“那时候不是没钱嘛。”“那现在有钱了?
”母亲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她说:“你弟不一样,他压力大,要养孩子。
”林晚看着母亲,母亲没看她,眼睛盯着电视。电视里在放什么综艺节目,笑声一片。
“我也有孩子。”林晚说。母亲还是没看她。林晚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
又回头看了一眼墙上那张全家福。弟弟一家笑得开心,相框右下角,照相馆的名字还是那个。
“妈,我走了。”“嗯。”骑车回家的路上,林晚骑得很慢。脑子里一直转着那句话,
“你弟不一样”。不一样在哪儿?都是父母生的,一个子宫出来的,他不一样在哪儿?
晚上女儿问:“妈,姥姥给你包饺子了吗?”林晚说:“没有。”女儿哦了一声,
低头写作业。林晚坐在旁边,看着女儿,突然说:“念儿,以后妈妈会公平的。”女儿抬头,
眨眨眼:“什么公平?”林晚没解释,摸摸她的头:“写作业吧。”年后开学,林晚更忙了。
初三下学期,学校抓得紧,周末也要补课。她每周还是回娘家一次,坐半小时就走。
母亲还是说“你弟上周回来了”“你弟这周要回来”。三月初,母亲打电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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