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从门缝底下渗出来,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黑红黏稠的一滩。沈知微站在门前,
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十根手指,干干净净,指甲缝里没有一点血迹。
可她分明记得——三小时前,这双手握着那把水果刀,捅进了周牧野的胸口。一刀,两刀,
三刀。男人倒在客厅的地毯上,眼睛瞪得滚圆,嘴唇张合着,像是想说什么。
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有血沫从嘴角溢出。“叮——”电梯门打开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沈知微猛地回神。她没时间了。掏出钥匙,开门,闪身进屋。反手关门的瞬间,
她闻到了那股味道——浓烈的血腥气,混着空气清新剂的廉价香精味,甜腻得让人想吐。
客厅的灯开着。地毯上没有人。沈知微愣在原地。她走到地毯边上,蹲下来,
伸手摸了摸那块米白色的长毛。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污渍。她又摸了摸茶几底下,沙发缝隙,
甚至拉开茶几抽屉往里看。没有尸体。没有血。什么都没有。沈知微站起来,环顾四周。
屋子里的陈设和周牧野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茶几上摆着他喝了一半的威士忌,
烟灰缸里堆着三四个烟头,电视还开着,正在重播昨晚的球赛。她掏出手机,
凌晨两点十七分。三个小时前,她确实在这里,确实捅了他。可尸体去哪了?
沈知微走进卧室,打开衣柜。周牧野的衣服还挂得好好的,西装、衬衫、领带,
分门别类挂得整整齐齐。她又走进卫生间,洗漱台上的剃须刀还沾着没冲干净的胡茬。
一切如常。就好像周牧野只是出了趟门,很快就会回来。沈知微站在卫生间门口,
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那张脸苍白、平静,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三十一岁的女人,
眼角已经有了细纹,嘴唇干裂起皮,头发胡乱扎在脑后。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凉的。
手也是凉的。忽然,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本地。沈知微接通,
没说话。对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用了变声器:“沈知微。”“我是。
”“你刚才杀了人。”沈知微攥紧手机:“你是谁?”“我是谁不重要。
”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像是在说一件很有趣的事,“重要的是,
你想不想知道尸体在哪?”沈知微沉默了三秒。“不想。”她挂断电话。手机又响了。
还是那个号码。沈知微接起来,这次她先开口:“不管你是谁,想敲诈还是想报警,随你。
我做过的事,我认。”“认?”男人笑了,“你认什么?尸体呢?凶器呢?证据呢?
”沈知微没说话。“沈知微,你看看窗外。”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对面那栋楼的七楼,
和周牧野家同一层的位置,亮着一盏灯。灯下站着一个人,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看不清脸,
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那个人抬起手,朝她挥了挥。“你的运气不太好,
”男人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我正好有个望远镜,正好今晚失眠,
正好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三小时前,你捅了他七刀。我数着呢,一刀都没漏。
”沈知微攥紧窗帘。“你想要什么?”“我想要什么,明天再说。
今晚先给你提个醒——”男人的声音顿了一下,“周牧野的尸体,现在在你家里。
”沈知微猛地转身,看向自己身后。客厅还是那个客厅,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别找了,
不在客厅。”男人说,“你回家之后,有没有开过冰箱?”沈知微走进厨房。冰箱双开门的,
银灰色,是她三个月前刚买的。她深吸一口气,握住冰箱门把手。拉开。冷藏室里,
码得整整齐齐的矿泉水、牛奶、鸡蛋、蔬菜。一切正常。她关上冷藏室,打开冷冻室。
冷气扑面而来。冷冻室里塞满了东西,用黑色塑料袋裹着,一包一包的,堆得满满当当。
最上面那袋,袋口没扎紧,露出一点暗红色的东西。沈知微伸手,把那个袋子往外拽了一点。
是一只人手。五指蜷缩,指甲盖泛着青紫色,手腕处的切口整齐得像刀切黄油。
沈知微关上冰箱门。她靠着冰箱,慢慢滑坐到地上。手机里,
男人的声音还在继续:“惊喜吗?我亲眼看着他扛着袋子进去的。你的前男友周牧野,
从他自己家跑到你家,把尸体塞进你的冰箱,然后又回去了。你说他图什么?
”沈知微闭上眼睛。她想起三个月前,周牧野来找她复合。她拒绝了。周牧野站在门口,
笑着说:“知微,你早晚会回来找我的。”那时候她以为只是句狠话。“所以他没死。
”沈知微睁开眼,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看到我捅了他,
又看到他扛着尸体来我家——一个被捅了七刀的人,还能自己扛着尸体满城跑?
”“这个问题问得好。”男人说,“我也想知道答案。”“你到底是谁?”“我说了,
明天告诉你。”男人的语气忽然变得正经起来,“沈知微,今晚你什么都没发现,
哪儿都没去,什么都不知道。冰箱里的东西,明天之前必须处理掉。如果你报警,
我就把视频交给警察。如果你不处理,等他醒了——”“他没死。”“他死了,又活了,
谁知道呢?”男人笑了,“这个世界,比你想象的有意思得多。”电话挂断。沈知微站起来,
走到水槽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忽然想起七年前,
第一次见到周牧野的时候。那时候她二十四岁,刚研究生毕业,在报社做实习记者。
周牧野是她的采访对象,青年企业家,白手起家,三十岁不到就身家过亿。他风度翩翩,
谈吐优雅,对着镜头说自己成功的秘诀是“诚信”。采访结束后,他送她下楼,
递给她一张名片:“沈记者,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联系我。”三个月后,
她的弟弟被指控故意伤害。沈知微找遍了所有关系,没人愿意帮她。最后她想起那张名片,
给周牧野打了电话。他接了。他说:“小事,我来处理。”案子果然销了。对方撤诉,
赔钱了事,连案底都没留。沈知微感激涕零,请他吃饭。饭桌上,
周牧野握着她的手说:“知微,我喜欢你。”她以为遇到了贵人。她以为那是爱情。
后来她才知道,那个所谓的“故意伤害案”,从头到尾都是周牧野设的局。
他找人打伤了她弟弟,再让那人反过来告她弟弟,最后他出面摆平,
让她感恩戴德地投入他的怀抱。多完美的套路。等她知道真相的时候,已经晚了。
她做了他五年的地下情人,随叫随到,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不能公开,不能曝光,
不能对任何人说起他们的关系。因为他是青年企业家,是公众人物,是无数少女的梦中情人。
她只是他见不得光的女人。手机又响了。这次不是电话,是短信。陌生号码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她,站在周牧野家门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时间是三个小时前,她刚杀完人,
站在门口发呆。下面附了一行字:“处理完冰箱,明天来见我。地址明天发你。别报警,
别告诉任何人。你知道我手里有什么。”沈知微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揣进口袋,打开冷冻室,把那几袋东西搬了出来。凌晨四点,
沈知微开车到了城外。这是城北的一片荒山,几年前说要开发旅游度假区,
结果开发商资金链断裂,留下一堆烂尾工程。山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只有路边的野草长得比人还高。她把车停在山脚,扛着那几袋东西往山里走。
走了二十多分钟,找到一处废弃的矿坑。矿坑深不见底,扔块石头下去,半天听不到回响。
她把袋子一个一个扔下去。最后一个袋子,她犹豫了一下,没有马上扔。袋口没扎紧,
露出一截手臂。她蹲下来,把袋口扒开一点。是一只男人的手。手背上有一道疤,
从虎口斜着划到手腕。那是七年前的夏天,周牧野切西瓜的时候不小心划的。
那时候她还在他身边,手忙脚乱地给他找创可贴,他笑着说没事,小伤。沈知微盯着那道疤,
盯了很久。然后她把袋子扔进矿坑。转身往回走。回到家的时候天快亮了。
她把冰箱里里外外擦了三遍,把所有可能沾上血迹的地方都用消毒水洗过,换了床单,
洗了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机响了。短信。“处理完了?
”沈知微打字:“处理完了。”“很好。今天下午三点,老城区,梧桐咖啡馆。别迟到。
”沈知微:“你到底是谁?”对方没回。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闪过那只手,
那道疤,还有七年前那个夏天,他笑着给她递西瓜的样子。那时候她不知道他是个人渣。
那时候她真的爱过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沈知微换了身衣服,出门打车,
直奔老城区。梧桐咖啡馆在一条巷子里,门脸不大,招牌都褪了色。她推门进去,
店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角落里坐着一个年轻男人,冲她招了招手。
沈知微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男人看起来三十出头,穿着普通的格子衬衫和牛仔裤,
戴一副黑框眼镜,长得斯斯文文的。如果不是提前知道,她绝对想不到这人会是一个勒索者。
“喝点什么?”男人问。“不用。”“那就来杯拿铁吧,我请客。”男人朝服务员招手,
“两杯拿铁。”沈知微盯着他的脸:“我见过你。”“当然。”男人笑了笑,
“我们做了三年同事。”沈知微愣住。三年同事——她想起来了。“你是……林深?
”“总算认出来了。”林深摘下眼镜,露出那张她熟悉的脸。林深,
七年前和她一起进报社的实习记者。那时候他们在同一个部门,坐隔壁工位,
经常一起跑新闻。后来沈知微辞职离开报社,就再也没见过他。
“你怎么会……”沈知微说不下去了。“怎么会变成勒索者?”林深替她说完,“说来话长。
”服务员端上咖啡。林深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看向沈知微。“你知不知道,
七年前你为什么要辞职?”沈知微皱眉:“我自己辞的,还能为什么?
”“你真以为是你自己想辞的?”林深笑了笑,“你那篇调查报道,
关于周牧野那个地产项目的,写了一半就停了。然后你就辞职了,谁劝都不听。
”沈知微沉默。那篇报道,她当然记得。那是她当记者第二年,
接到一个线索:周牧野开发的一个楼盘,用的建材不合格,房子盖到一半就出现了裂缝。
开发商压着不报,媒体也被打了招呼,没人敢碰。她偏不信邪,偷偷调查了三个月,
证据收集了一大摞,就差最后采访几个关键人物就能发稿。然后她弟弟就出事了。
然后是周牧野“帮忙”,然后是案底被销,然后是他们的“恋爱”。那篇报道,
她再也没碰过。“那篇报道,是我递出去的。”林深说。沈知微猛地抬头。“周牧野找到我,
给了我三十万,让我盯着你,一旦发现你在查他的事就告诉他。那三个月,你的所有行踪,
所有采访对象,所有收集到的证据,我全都告诉他了。”林深的声音很平静,
像在说别人的事,“你弟弟的事,也是我给他出的主意。找人演戏,制造案子,
再让他出面摆平,让你欠他一个人情。这招是我从电视剧里看来的,没想到真的管用。
”沈知微攥紧咖啡杯。“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因为我要死了。”林深笑了笑,
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推到她面前。是一张诊断书。胰腺癌,晚期,最多还有三个月。
“报应来得挺快的,是不是?”林深说,“七年,刚好七年。我这七年每天晚上都睡不着,
一闭眼就想到你。想到你刚进报社的样子,想到你请我吃饭、喊我师兄的样子,
想到你哭着跟我说你弟出事的样子。”他顿了顿,低下头。“我不敢告诉你,不敢承认,
只能躲着你。去年体检查出来这个病,医生说我还有半年,现在已经过了三个月了。
我想了想,死之前总得做点什么事,至少……”他抬起头,看向沈知微。
“至少让你知道真相。”沈知微没说话。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凉了,苦得发涩。
“所以周牧野的尸体是你弄的?”她问。林深摇头:“不是。我只负责告诉你这件事。
周牧野那边,我也盯着他盯了七年。三个月前他来找你复合,你没同意,他就开始报复你。
你知道他想做什么吗?”“什么?”“他想让你身败名裂。”林深说,
“他手里有你当初和他在一起的照片,还有你们的聊天记录。他打算把这些东西都曝光出去,
再买通几个自媒体,写你当初是为了钱才跟他在一起的。到时候所有人都会骂你是捞女,
骂你活该。你已经不在媒体圈了,没人会替你说话。”沈知微攥紧杯子。
“所以你昨晚去他家,是去杀他的。”林深看着她的眼睛,“我猜对了吗?”沈知微没说话。
“我本来想阻止你,但来不及了。我在对面楼里租了间房子,专门盯着他。昨晚看到你进去,
我就知道要出事。”林深说,“果然,不到半小时,你就出来了,站在门口发愣。
然后我就看到周牧野——或者说,那个‘周牧野’——自己从屋里走出来,
扛着一个袋子出了门。”“那个不是你?”“不是我。”林深摇头,“我没那个本事,
也没那个胆子。”“那他到底是谁?”“我不知道。”林深说,“但我猜,
周牧野应该早就死了。昨晚你捅的那个,和后来扛尸体的那个,不是同一个人。
”沈知微盯着他:“你在说什么?”“你有没有注意到,你捅他的时候,他没喊没叫,
甚至没反抗?”沈知微回忆。是。周牧野就坐在沙发上,看着她进来,看着她掏出刀,
一刀一刀捅进去。他始终没说话,没躲,脸上甚至还带着笑。那个笑容,她现在想起来,
浑身发冷。“他不是周牧野。”林深说,“或者说,他不是活着的周牧野。
”“你在跟我讲鬼故事?”“不是鬼故事。”林深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推到沈知微面前,
“你自己看。”沈知微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沓照片,拍的都是一张报纸。
报纸的日期是七天前,社会版头条——“青年企业家周牧野昨夜猝死家中,
警方初步判断为心梗”沈知微盯着那张照片,盯了很久。然后她翻出手机,
搜索周牧野的名字。搜索结果第一条,就是这条新闻。发布时间:七天前。她抬头看向林深。
“你昨晚杀的,是一个七天前就死了的人。”林深说。沈知微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发抖。
七天前就死了?那她昨晚杀的是什么?“这个新闻是假的。”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肯定是假新闻,用来混淆视听的。”“你看发布时间。”林深说,“不是昨晚,
也不是今天,是七天前。如果周牧野真的死了,尸体在哪?葬礼在哪?讣告在哪?
你查过没有?”沈知微沉默。她没查过。三个月前周牧野来找她复合,
被她拒绝后就没再出现。她以为他放弃了,没想到昨晚接到他的电话,
约她去他家“谈最后一次”。她去了。她带了刀。她杀了他。就是这么简单。
可现在林深告诉她,你杀的是一个死人。“我给你看这个,不是想吓你。”林深说,
“我是想告诉你,你昨晚遇到的,不是正常人。”“那你呢?”沈知微盯着他,
“你跟踪了他七年,你难道不知道他早就死了?”“我三个月前就发现不对劲了。”林深说,
“三个月前他来找你,我就在对面楼里看着。那时候我就觉得他怪怪的——走路的样子,
说话的样子,都跟以前不太一样。像是一个人,但又不太像。”“什么意思?”“你看这个。
”林深又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是周牧野的一张近照,应该是偷拍的。
照片里的周牧野站在小区门口,正在打电话。阳光照在他脸上,五官清晰。“你看他的眼睛。
”沈知微低头看。照片里的周牧野,眼睛是闭着的。不对。她凑近看。
不是闭着——是睁着的,但眼珠是白的,整个眼眶里只有白色,没有瞳孔。
“我拍这张照片的时候,他正站在太阳底下。”林深说,“太阳照着他,但他没有瞳孔。
正常人被阳光直射的时候,瞳孔会收缩。他没有。他的眼睛就像……死人的眼睛。
”沈知微把照片推开。“我不信这些。”“我也希望是假的。”林深说,
“但昨晚的事你怎么解释?你捅了他七刀,他还能自己扛着尸体跑到你家,
塞进你的冰箱——你觉得正常人做得到?”沈知微没说话。她想起昨晚,
她捅进他胸口的那一刀。刀进去的时候,没有血。她当时太紧张了,没注意到。
现在回想起来,那把刀捅进去,就像捅进一块冻肉,没有心跳,没有血涌,什么都没有。
他那时候就已经是死的了。或者说,他根本不是人。“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沈知微问。
“我想让你看看这个。”林深从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点开一个视频文件,
推到沈知微面前。视频开始播放。画面里是一栋居民楼的楼道,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四十三分。
一个男人从电梯里走出来,走到一扇门前,掏出钥匙开门。周牧野。他走路的姿势很僵硬,
像是一个不太会走路的人在模仿正常人走路。每走一步,膝盖都不太会弯,直挺挺地往前挪。
他打开门,进去。过了大约两分钟,另一个身影出现在画面里。沈知微。她穿着黑色外套,
低着头,快步走到那扇门前,抬手敲门。门开了。她进去。然后画面静止。
“这是我从物业拿到的监控。”林深说,“你看这里——”他把视频往回拖了一点,暂停。
画面定格在周牧野进门的那个瞬间。“你看他的脚。”沈知微低头看。周牧野的脚,
离地面大约有两厘米。他没踩在地上,是飘着的。沈知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睁开眼,
视频还在那里,那双脚还在飘着。“你想告诉我,他真的是死人?”“我不知道。”林深说,
“但我知道,七天前的那条新闻,不是假新闻。周牧野确实死了,死在他自己家里。
警方到了现场,法医做了鉴定,确认是心梗。尸体被家属领走,三天后火化。”“火化了?
”“对。”林深点头,“我亲眼看到的。火葬场的监控,我也搞到了。”他又划出一段视频。
火葬场的告别厅,周牧野的遗像挂在正中央,下面摆着棺材。一群人在哭,有男有女,
应该是他的家人。然后是火化间。工作人员把棺材推进火化炉,点火。画面里,
炉门关上的一瞬间,沈知微看到棺材盖板动了一下。很轻微的一下,像是里面有人敲了一下。
“你看到了吗?”林深问。沈知微点头。“当时我也看到了。”林深说,
“我以为是自己眼花,没当回事。后来我把视频放慢了一百倍,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他把视频调慢,一帧一帧地放。棺材盖板被从里面推开一条缝。一只眼睛,从缝里往外看。
白色的眼睛,没有瞳孔。沈知微一把推开平板。“够了。”林深关掉视频,看着她。
“你现在明白了吗?你昨晚杀的,是一个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他死过一次,火化过一次,
然后又活过来了。现在的他,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周牧野。”“那我该怎么做?”“找到他。
”林深说,“找到真正的他。活着的那个,或者死了的那个。不管哪一个,你得知道真相。
”“怎么找?”“他昨晚不是去找你了吗?他把尸体塞进你的冰箱,说明他想让你背锅。
那他一定还会来找你。”林深说,“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等他。”“然后呢?
”“然后……”林深笑了笑,笑容里带着苦涩,“我也不知道。我只有三个月了,
能做的不多。但我想在死之前,帮你做点什么。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你。”沈知微看着他,
沉默了很久。“如果我原谅你呢?”林深愣了一下。“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我原谅你。
”沈知微说,“七年前的事,过去了。”林深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抬起头,眼眶红了。“谢谢。”“不用谢。”沈知微站起来,“以后别再监视我了。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林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心他。他不是人,
但他比人更懂怎么害人。”沈知微没回头。走出咖啡馆,天已经黑了。巷子里没灯,
只有远处街角的路灯透过来一点光。她快步往前走,耳边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忽然,
她停下来。巷子中间,站着一个人。背对着路灯,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个轮廓。
那个轮廓很熟悉。周牧野。沈知微站在原地,盯着那个人影。她没跑。跑也没用。
那个人影动了。他一步一步走过来,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响。走到路灯底下,
脸终于亮了。周牧野。或者说,是那个“周牧野”。他脸上带着笑,
和昨晚一模一样的那种笑。嘴角往上翘,眼睛眯着,看起来很温和,
但沈知微总觉得哪里不对。那个笑容太标准了,标准的像面具。“知微。”他开口,
声音和周牧野一模一样,“你在查我?”沈知微没说话。“别查了。”他走近一步,
“你查不到的。”“你到底是谁?”沈知微问。“我是周牧野啊。”他笑了,
“你不认识我了?”“周牧野七天前就死了。”“死了?”他歪了歪头,那个动作很僵硬,
像关节生锈的木偶,“谁告诉你的?”沈知微没回答。“林深?”他又走近一步,
“那个跟踪了你七年的男人?他告诉你的?”“你怎么知道林深?”“我知道很多事情。
”他站在沈知微面前,距离不到一米,“比如你昨晚捅了我七刀,
比如你把我扔进了城北的矿坑,比如你刚才在咖啡馆里看我的火化视频。”沈知微攥紧拳头。
“你想干什么?”“我想帮你。”他说,“就像七年前一样。”“七年前是你设局害我。
”“不是我。”他摇头,“是林深。是他设的局,我只是配合。
你以为他为什么七年不敢见你?因为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他怕你恨他,怕你报复他。
”沈知微盯着他的眼睛。路灯下,那双眼睛是正常的,有瞳孔,会收缩。
“你的眼睛……”“正常了,是不是?”他笑了笑,“因为我现在是活的。或者说,
看起来是活的。”“你到底在说什么?”“你跟我来。”他转身往前走,
“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沈知微没动。“不敢?”他回头看她,“你昨晚敢杀我,
今天不敢跟我走?”沈知微跟上他。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巷子,走到街边。
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做了个请的手势。沈知微坐进去。
他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车开了。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沈知微看着窗外,
车子开往城东的方向,穿过繁华的市区,开进一片老旧的居民区。最后停在一栋居民楼前面。
“到了。”他下车。沈知微跟着他下车,走进楼道,爬上三楼。他掏出钥匙,打开一扇门。
门里是一套两居室的房子,装修很旧,家具也破破烂烂的。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
正在看电视。听到开门声,那个男人转过头来。沈知微愣住了。
那张脸——和周牧野一模一样。但比周牧野老了至少十岁,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
眼睛浑浊无神。“你们聊。”那个“周牧野”笑了笑,转身出了门。沈知微站在原地,
盯着沙发上那个老人。老人也在看她。“你是……周牧野?”她问。老人点头,
声音沙哑:“是我。”“那刚才那个是谁?”“我儿子。”老人说,
“周牧野是我儿子的名字。我叫周建国,是他的替身。”沈知微脑子有点转不过来。“替身?
”“七年前,我儿子出了车祸。”老人说,“人没死,但脸毁了。
那时候他正在谈一个大项目,对方公司要求他亲自出面签约。他怕毁容的样子吓到对方,
就找到我,让我冒充他。”“你是他爸?”老人点头。“我们俩本来就长得像,稍微化化妆,
别人看不出来。”老人说,“那次签约很顺利,项目拿下来了。从那以后,
他就让我一直冒充他。出席活动,接受采访,谈生意,全都让我去。”“那你呢?
”沈知微问,“你自己的人生呢?”老人苦笑:“我一个老头子,有什么人生?
我老婆死得早,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他是我儿子,他要我帮忙,我能不帮?”沈知微沉默。
“后来他越来越过分。”老人说,“不仅要我冒充他,还要我学他的样子,学他说话,
学他走路。他说这样才像。我就学,学了好几年,有时候我自己都分不清我是他还是他是我。
”“那七天前……”“七天前,他真死了。”老人低下头,“心梗,突然就没了。
我当时吓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后来我想,反正我已经冒充了他七年,干脆继续冒充下去。
他死了,我还活着,就当……就当替他活着。”“那昨晚呢?”沈知微问,
“昨晚我捅的那个人是你?”老人点头。“你为什么不躲?”“躲什么?”老人抬头看她,
“我早就想死了。这七年,我活得像条狗,没有自己的名字,没有自己的生活,
连脸都不是自己的。你捅我的时候,我反而觉得解脱了。”沈知微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我没死成。”老人说,“我儿子生前认识一个人,那人给了他一样东西。
说是能让人死而复生。我儿子没来得及用就死了,我用了。”“什么东西?
”老人摇头:“我不知道。那人只给了我一颗药丸,说吃下去之后,
不管受多重的伤都能活过来。我昨晚被你捅了之后,回去吃了那颗药。
你看——”他撩起衣服。胸口光滑平整,一道伤口都没有。沈知微后退一步。
“那药只能保命,不能让我活得像正常人。”老人说,“我现在的身体,半死不活的。
眼睛有时候会翻白,走路有时候会飘,我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活着。
”“给你药的那个人是谁?”“不知道。”老人说,“我儿子认识的人,我不认识。
我只见过他一次,穿一身黑衣服,戴着口罩,看不清脸。”沈知微站在原地,
脑子里乱成一团。“那个‘他’——就是你儿子认识的那个人——现在在哪?”“我不知道。
”老人说,“但我儿子死之前,留下了一个地址。说是如果哪天他出了事,
让我去那个地方找他。”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沈知微。
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城北工业园区,7号仓库。沈知微攥紧纸条。门开了。
那个年轻的“周牧野”走进来,看着她。“问完了?”沈知微点头。“那就走吧。”他说,
“我送你回去。”第二天晚上,沈知微到了城北工业园区。这里早就废弃了,
到处是荒草和烂尾楼。7号仓库在园区最深处,一栋破旧的大铁皮房子,
门上挂着生锈的大锁。沈知微绕到后面,发现一扇窗户没关严。她翻窗进去。仓库里很黑,
只有屋顶几个天窗透进来一点月光。她打开手机手电筒,往里走。地上积着厚厚的灰,
脚印都没有一个,看起来很久没人来过。她走到仓库中央,停下来。
手电筒的光照到一堆东西。是一堆尸体。不是人的尸体,是……假人。
模特店里用的那种塑料假人,堆成一座小山,每个假人都穿着衣服,摆着不同的姿势。
在手电筒的光下,那些塑料脸白惨惨的,像真的一样。沈知微往后退了一步。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你来了。”她猛地转身。一个男人站在她身后,穿着一身黑衣服,
戴着口罩。就是那个给周牧野药的人。“你是谁?”“你可以叫我‘医生’。”男人说,
“当然,我不是真正的医生。我只是喜欢……治病。”“周牧野是你害死的?”“害死?
”男人笑了,“你搞错了。是我给了他第二条命。他爸也是。你也是。”“我?
”“你以为你昨晚为什么能活到现在?”男人走近一步,“林深告诉你了那么多,
你就不奇怪他为什么知道那么多?”沈知微愣住。“林深也是我的病人。”男人说,
“他确实得了癌症,确实只有三个月了。但你知道他为什么会得癌症吗?
因为他七年前拿了周牧野的钱,出卖了你。从那以后,他就一直活在愧疚里。
愧疚让他得了癌。”“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想做一个实验。”男人说,“一个人,
如果知道自己快要死了,会做什么?林深选择了赎罪。周牧野选择了让父亲替自己活。
周建国选择了继续替儿子活。你呢?你会选什么?”沈知微盯着他。“你杀过人。
昨晚你捅了周建国七刀,你以为那是周牧野。”男人说,“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去自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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