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我第一次见到林小满,是在监狱的会见室里。隔着玻璃,
她穿着我入狱前给她买的那件白色羽绒服,头发染成了栗色,指甲涂着裸粉色的甲油。
她看起来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好。十年了,我每天都在想她过得好不好,
想她有没有被那件事影响,想她有没有做噩梦。她看着我,
眼神陌生得像在看一个问路的陌生人。"姐,"她说,"你以后别来找我了。
"我手里的电话听筒变得很重。我说:"小满,我是为你——""我知道你是为我。
"她打断我,"但你以为我想要这个吗?你问过我吗?"我想说,我问过的。
十年前那个雨夜,警察敲门的时候,她缩在衣柜里发抖,我说"我去",她说"姐不要",
我说"没事的,我成年了,你还没高考"。但此刻看着她的眼睛,我突然不确定了。
不确定她是不是在衣柜里说的"不要",不确定我是不是听错了。"这十年,"她说,
"所有人都知道我有一个杀人的姐姐。你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吗?"我知道。
我在监狱里想了一万遍。我想她会被歧视,会被孤立,会交不到朋友,会不敢谈恋爱。
所以我每次减刑听证都表现最好,每次劳动都抢最重的活,就为了早点出去,早点保护她。
"我现在有男朋友了,"她说,"他父母都是老师,很传统。我不想让他知道这些。
"我说:"我可以不见他,我可以——""你怎么就不明白?"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
有点失真,"你的存在就是问题。你活着,我就永远有个坐过牢的姐姐。你懂吗?"我懂。
我太懂了。我在监狱里学过心理学,狱警让我们读的书。我知道什么叫"污名连带",
知道什么叫"社会性死亡"。我只是没想过,这个死亡会是我亲手造成的,
而我救下来的那个人,会是我死亡的执行者。"滚吧,"她说,"算我求你。"她站起来,
羽绒服的拉链没拉好,露出里面的毛衣。那是我入狱前织的,针脚歪歪扭扭,
她当时说"姐织的我要穿一辈子"。现在她穿着它,让我滚。我看着她走出去,
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回响。十年前的雨夜,她穿的是我的帆布鞋,37码,她当时36码,
说有点大但很舒服。二我在监狱门口站了四个小时,不知道该去哪。
狱警老周给我办的出狱手续,他递给我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你以前的房子,
"他说,"拆迁了,补偿款在你妹妹那。这是她留给你的地址,
说是一个月租金预付的出租屋。"我捏着那张纸条,想起很多事。想起我进去之前,
把存折和房产证都交给了小满,说"好好学习,姐出来咱们换大房子"。
想起我每个月从监狱寄信,告诉她我减刑了,快出来了,她从来不回,但我以为是她太忙,
或者太难过,或者信被狱警扣了。现在我知道,她只是不想回。出租屋在城市的边缘,
要倒三趟公交。我上车的时候,司机多看了我两眼。我意识到自己的衣服是监狱发的,
那种深蓝色,和所有人的都不一样。我用手捂住胸前的编号,但编号在背上,我够不着。
车上有个小女孩,一直盯着我看。她妈妈把她抱到另一边,低声说"别看"。我听见了。
我在监狱里听力变得很好,因为 nights太安静,任何声音都会被放大。
我学会了从脚步声的轻重判断来人的心情,从咳嗽的频率判断谁在装病。
但现在这种听力让我很痛苦。我能听见那个妈妈的心跳,有点快。
我能听见旁边两个学生的窃窃私语,"那个女的刚从里面出来吧"。我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很浅,像动物在伪装死亡。出租屋是个地下室,窗户在天花板附近,透进来一点光。
有一张床,一个电磁炉,一个塑料衣柜。墙上贴着泛黄的报纸,有一张是十年前的,社会版,
标题是《十八岁少女涉嫌杀人,动机不明》。那是我。十八岁的我。照片是身份证上的,
眼神很愣,像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文章里说我"性格孤僻",
说我"与受害者有感情纠纷",说我"作案手段残忍"。只有第一句是真的。
我确实性格孤僻,因为我要照顾小满,没时间交朋友。后面两句都是编的,但编得很像真的,
所以我没上诉。我的律师说,如果上诉,小满可能要出庭作证,她还没成年,会留下记录。
我说,那算了。我躺在那张床上,看着天花板的窗户。天黑了,窗户变成一块黑色的方块。
我想起监狱里的窗户,也是这么高,也是这么小的方块。我在那里看了十年,
学会了用窗户的颜色判断时间:鱼肚白是凌晨,橘红是傍晚,深蓝是深夜。
现在我又在看窗户。十年好像没有过去,只是换了一个地方继续。三我找到工作是在一周后。
我在监狱里考过会计证,狱警说这是我唯一的出路。我投了十七份简历,面试了六次,
每次对方看到我的出狱证明,笑容都会僵一下。第七次是一家小超市的收银员,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少了一只眼睛,他说"我不在乎你犯过什么罪,
我只在乎你会不会偷钱"。我说我不会。我在监狱里学会了诚实,因为撒谎的代价太大。
一个谎言需要十个谎言来圆,而在监狱里,你没有机会圆。老板叫老陈,
他的眼睛是工伤没的,所以他也坐过牢——不是真的坐牢,是社会性坐牢,没人雇他,
他只好自己开店。他说我们这种人,"有前科的人",只能靠同类相怜。
我在超市工作了三个月,每天站八小时,收银,理货,擦地。老陈话很少,
但会在我值班的时候留一盏灯。他说"地下室太阴,你要晒晒太阳"。我中午休息的时候,
会去超市门口站十分钟,背对着太阳,感觉热量穿透衣服,进入骨头。我开始做梦。
梦里总是那个雨夜。我在不同的版本里做不同的事:有时候我跑掉了,
让小满去开门;有时候我杀了那个人,但杀得很干净,
没有留下指纹;有时候我根本没有开门,我们躲在衣柜里,等警察自己走掉。
但每个梦的结局都一样:我醒来,在地下室里,窗户是黑的或者白的,我是三十岁的林大满,
不是十八岁的。小满来找我是第四个月的事。她出现在超市里,戴着墨镜,口罩拉到下巴上。
她变了很多,又好像没变。我一眼就能认出她的走路姿势,左脚稍微外八,
是我小时候纠正了很久没纠正过来的。"姐,"她说,"能借我五万块钱吗?
"我正在擦收银台,抹布是湿的,水渗进指甲缝,有点凉。我说:"我没有五万。
""你拆迁款呢?"她说,"那套房子至少补了八十万。"我看着她。她的墨镜反光,
我看不见她的眼睛。我想起最后一次见她,她说"你的存在就是问题"。
现在她需要我的存在了,需要我的问题了。"钱在你那,"我说,"我进去之前都给你了。
""用完了,"她说,"我买房了,首付。"我说:"那套房,"我停顿了一下,
"是我们说好的,一起住的。""我一个人住不了那么大,"她说,"我男朋友要一起住。
我说了,他父母传统,我不能让他知道你的事。所以我买了套小的,写我一个人的名,
这样就算以后分手,他也分不走。"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像在讲一个精明的投资案例。
我想起她十八岁的时候,连钱包都不会看,钱乱放,经常丢。现在我替她坐了十年牢,
她学会了看钱包,学会了算计,学会了用我一个人名买房来规避未来的风险。"我没有五万,
"我说,"我每个月工资三千八,房租八百,吃饭五百,剩下的寄回——"我停住了。
"寄回哪?"她问。我没说话。我在监狱里养成了习惯,每个月把结余寄给一个账户。
那个账户是小满的,我入狱前开的,用来给她存学费。我出狱后没改这个习惯,
因为改习惯很难,因为那个账户是我和外界唯一的联系,因为——因为我还想着,
也许有一天,她会查那个账户,会看到里面的数字,会想起我。"你还在往那个账户打钱?
"她的声音提高了,超市里还有客人,一个老太太在挑鸡蛋。小满压低声音,"你疯了吗?
那个账户我早就不用了,里面有多少钱?"我说:"不知道。我没查过。"这是谎话。
我查过,每个月都查。账户里有四万七千块,是我这十年,从监狱里,从超市里,从牙缝里,
一点一点抠出来的。我想象过很多次,她看到那个数字会是什么表情。会哭吗?会后悔吗?
会来找我吗?现在她来了,为了五万。不是为了那个账户,是为了新的窟窿。
"把那个钱取出来给我,"她说,"就当是借的。我以后还你。"我说:"你说过,让我滚。
"她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但我看见了。是那种被揭穿的恼怒,混合着一丝惊讶,
大概没想到我会记得,会反击。在监狱里我学会了很多,其中一项就是记住别人说的每句话,
因为在那里,话就是武器,承诺就是陷阱。"我当时是气话,"她说,"你非要记这么久吗?
"十年。她说是"这么久"。我数过,三千六百五十二天,闰年多一天。我每天数着日子过,
因为不数就会疯。她不需要数,她在外面,有年有月有季节,有男朋友有房子有新生活。
对她来说,十年是一个数字,一个可以被"这么久"概括的数字。"我取不出来,"我说,
"那个账户是你的名字,我只有转账权限,没有取款权限。"这是真话。入狱前我设的,
怕她乱花钱,所以设了限制。现在我感谢十八岁的自己,那个还没学会残忍的自己,
无意中保护了三十二岁的我。小满走了。她走的时候,墨镜滑下来一点,我看见她的眼睛,
和十年前一模一样,圆圆的,眼尾下垂,像随时要哭。但她没有哭。
她只说了一句"你真没用",然后走了。我继续在超市擦收银台。抹布已经干了,
我把它浸回水桶里,水很凉。老陈从后面出来,说"刚才那个是你妹妹?"我说:"是。
""长得不像,"他说,"她看起来,"他斟酌了一下用词,"过得比你好。"我说:"是。
我替她坐的牢。"老陈没说话。他回后面去了,过了十分钟,拿了一瓶热豆浆给我。"喝吧,
"他说,"我请的。"我喝着豆浆,想起监狱里的早餐,永远是冷的,馒头和咸菜,
冬天会结冰渣。热豆浆是奢侈品,只有在表现极好的时候,狱警才会从自己的早餐里分一口。
我为了那一口热豆浆,洗过厕所,背过死人,替人顶过违规的锅。现在我可以自己买豆浆了,
三块五一瓶,不用表现好,不用背死人。但我发现我不喜欢那个味道,太甜了,甜得像假的。
四小满第二次来找我是半年后。这半年里,我换了工作,从超市收银员变成仓库管理员,
因为工资多五百块,而且不用见人。仓库在郊区,每天盘点货物,登记进出,和数字打交道,
比和人打交道安全。我学会了用智能手机,是小陈教我的,老陈的儿子。他比我小五岁,
说话很慢,因为小时候发烧影响了听力,所以他习惯看着别人的嘴说话。他说这样读唇语,
能猜出七八分。"你妹妹,"他说,"上新闻了。"他把手机给我看,
是一个本地自媒体的推送,标题是《名校毕业女生遭男友骗婚,房产被抵押负债百万》。
配图是小满的照片,她站在一栋楼前面,眼睛红肿,但背挺得很直,像在接受采访。
我读完那篇文章。她的男朋友,那个"父母都是老师"的男朋友,骗她在房产证上加名字,
然后拿去抵押,钱卷跑了。现在她背了一百多万的债,房子被查封,她住在朋友家。
文章里说她"单纯善良","轻信他人","值得同情"。没有提到我。
没有提到那套房子本来应该是我们一起住的,没有提到她为了这个男朋友让我滚,
没有提到我替她坐了十年牢,所以她才能"名校毕业",才能"单纯善良"地被骗。
"你要帮她吗?"小陈问。我看着他的嘴。他的问题很直接,没有迂回,
因为他听不清语气的微妙,所以学会了省略微妙。我说:"我不知道。""她对你不好,
"他说,"我看得出来。但你还是想帮她。"我说:"你怎么知道?
""你每个月查那个账户,"他说,"十七次。我帮你修手机的时候看到的浏览记录。
"我愣住了。我没意识到自己会查那么多次,也没意识到浏览记录会被看见。在监狱里,
没有隐私,所以我不习惯保护隐私。现在我在外面,还是不会。"四万七,"小陈说,
"加上利息,差不多五万了。你打算给她吗?"我说:"那是她的钱。账户是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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