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个病人，记忆的秘密小陈走廊全文免费阅读无弹窗大结局_(第七个病人，记忆的秘密)小陈走廊最新章节列表笔趣阁（第七个病人，记忆的秘密）

一走廊尽头的灯管坏了三天，没人来修。我站在主任办公室门口，手里攥着那张转诊单，

纸边已经被汗浸软。门缝里透出光，还有压低的说话声，是院长，语气比平时急。“不行，

她情况太特殊，我们这里处理不了。”“可市里的医院都不收。”主任的声音。

“那就送省里。老周，这事你比我清楚，她留在咱们这儿，早晚出事。”我往后退了半步，

鞋底蹭在地板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吱。门里的声音停了。主任拉开门，看见我，愣了一下。

他脸上那种还没收回去的疲惫让我想起我父亲——也是这种眼睛，看人的时候像隔着雾。

“小陈。”他说，把门带上，走出来，“什么事？”我把转诊单递过去。他接过去看了一眼，

眉头皱起来，然后又看了一遍。“这个，你确定？”“嗯。”他盯着我，像是在等我改口。

我没有。“行。”他把单子折起来，塞进白大褂口袋，“下午三点，七号诊室。记住，

只问基础信息，别深入。她说什么你都记，别反驳，别给建议。到点就结束，

一分钟不要多留。”“好。”他转身要走，又停住。“你见过她吗？”“没有。”他点点头，

没再说话，走了。下午两点四十五分，我在七号诊室门口坐下。这间诊室在走廊最里头，

挨着消防通道，平时不怎么用。门上没窗，把手是不锈钢的，擦得很亮，能照见人影。

我对着那个模糊的影子看了一会儿，发现自己把领带系歪了。三点整，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两个护士走在前头，一个矮胖，一个高瘦，步子很快，鞋底敲在地上，笃笃笃，

像某种警告。她们后面跟着一个人。我没看清她的脸。只看见一件洗得发白的蓝格子外套，

袖子长了一截，遮住手。头发扎得很低，发绳是黑色的那种橡皮筋，断过，打了个结又用上。

矮胖护士冲我点点头，推开诊室门。她们走进去，那人也跟着走进去。门在我身后关上。

“坐吧。”她坐下。我终于看清她的脸。二十五六岁，或者更年轻。皮肤白得有点过分，

不是那种健康的白，是常年不见太阳的白。眼睛大，但眼窝有点深，显得人很累。嘴唇干，

起了皮，她抿了抿，用舌尖舔了一下。“林念？”我看着转诊单上的名字。她点头。

“二十六岁？”“嗯。”“本地人？”“嗯。”“做什么工作的？”她没回答。我抬头，

发现她正盯着我身后的窗户。窗户关着，窗帘拉了一半，能看见外面那棵法国梧桐的枝丫。

“林念？”她收回目光，看着我。“你刚才问什么？”“做什么工作的。”“没工作。

”“之前呢？”“也没工作。”我顿了一下，在记录本上写：无业。“跟父母住？

”“他们不在了。”笔尖在纸上停住。我抬起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她的表情很平静，

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抱歉。”“没事。”她说，“很久了。”我继续往下问。

都是基础信息：学历、婚恋状况、既往病史、用药情况。她一一回答，声音不高不低，

语速不快不慢，像念一份写好的稿子。问到既往病史的时候，她顿了一下。“没有。”她说，

“但我住过院。”“什么病？”“他们说我疯了。”我看着她的眼睛。她也在看我。

“什么时候？”“三年前。住了四个月。”“在哪家医院？”她报了一个名字。我没听过。

“治疗情况怎么样？”“挺好。”她说，“他们给我吃药，我就吃。让我睡觉，我就睡。

让我回答问题，我就回答。”“那为什么出院？”“因为我没有疯。”她说这句话的时候，

嘴角动了一下。我不知道那算不算笑。门外有人敲门，是矮胖护士。“陈医生，到点了。

”我看表，三点五十九。竟然过了一个小时。我站起来，她也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

她突然停住，转过身。“陈医生。”“嗯？”“你昨晚没睡好。”我愣住。“黑眼圈。

”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下面，“比下午来的时候深。”两个护士走过来，一左一右，

把她夹在中间，往外带。她跟着走，没回头。我站在诊室门口，看着她们消失在走廊那头。

灯管还在闪，滋滋响。晚上回家，我对着镜子看自己的黑眼圈。确实比早上深。

她怎么看出来的？那天夜里我失眠。不是因为那个问题——至少不全是。是因为她的眼睛。

那种看人的方式，我说不清楚。不是打量，不是审视，

也不是那种精神科医生熟悉的、病人特有的涣散或警觉。她看我，就像看一件东西。

不是物化，是像看一棵树，一堵墙，一杯水。没有期待，也没有防备。太干净了。

干净的让人不舒服。第二天我没去医院。我休息日。但十点多的时候，主任打电话来。

“小陈，昨天那个病人，你有印象吗？”“有。”“她问起你。”我握着电话，没说话。

“早上查房的时候，她突然问，‘昨天那个医生今天怎么不在？’”“你怎么说？

”“我说你休息。她点点头，没再问。但我想着，还是跟你说一声。”“好。谢谢主任。

”挂了电话，我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她问我干什么？周三下午，我又去七号诊室。

这次不是我约的，是护士站通知的，病人要求见我。主任批了。只批了半小时。

她已经在里面等我。还是那件蓝格子外套，还是那个扎着结的发绳。看见我进来，

她点了一下头，像认识很久的人。“陈医生。”“林念。”我坐下，“护士说你找我？

”“嗯。”她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放在桌上。手指很细，指甲剪得整齐，没涂任何东西。

“我想问你一件事。”“你说。”“你相信记忆吗？”我愣了一下。

这问题不像精神科诊室里会出现的。“什么方面的记忆？”“所有的。”她说，

“你相信你记得的事情，都是真的吗？”我想了想，说：“不一定。记忆会有偏差。

人会美化，会遗漏，甚至会篡改。”她点点头，像早就知道这个答案。“那如果，”她说，

“有一个人，她记得的事情，别人都不记得。所有人都说那些事没发生过。你相信谁？

”“你说的这个人，是你自己吗？”她没回答。“林念，你能告诉我，你记得什么吗？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我记得到过的地方。

”她说，声音很低，“见过的人。说过的话。穿什么衣服，什么天气，几点钟。我都记得。

”“记得多少？”“所有。”我没说话。“你知道所有是多少吗？”她抬起头，看着我，

“从三岁开始。每一天。每一个细节。”窗外有鸟叫。很吵。“我睡不着。”她说，

“因为一闭眼，那些东西就全出来了。像放电影。一帧一帧，停不下来。

”“你告诉过之前的医生吗？”“告诉过。”“他们怎么说？”“他们说不可能是真的。

人不可能记住所有事。”她顿了顿，“所以他们觉得，我记住的那些，都是我想象的。

我编的。”“你编的吗？”“不是。”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没有委屈，

没有愤怒，没有辩解。只是陈述。我看着她的眼睛，想起主任说的话：只问基础信息，

别深入。她说什么你都记，别反驳，别给建议。我什么都没说。时间到了。我站起来，

她也站起来。走到门口，她又停住。“陈医生。”“嗯？”“你小时候，是不是养过一只狗？

”我的血一下子凉了。我确实养过。一只土狗，黄的，耳朵耷拉着，叫来福。八岁那年，

它被车撞死了。我抱着它哭了一下午。这件事我没告诉过任何人。病历上没有。

聊天时没提过。连我自己都很多年没想起过。她怎么知道的？我转过身，她已经走出门。

两个护士在走廊那头等着，接过她的手臂。她没回头。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来福的样子一直往脑子里钻。黄毛。耷耳朵。湿漉漉的鼻子。舔我的手心。

死的时候眼睛没闭上，就那么看着我。我坐起来，抽了根烟。她到底是谁？第二天一早，

我去找主任。把这事说了。主任听完，沉默了很久。“小陈，”他说，“你信这些东西吗？

”“什么东西？”“说不清的东西。”我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病人，”他说，

“之前在市里住过院。四个月。出院诊断是妄想症伴随幻视幻听。后来复发过两次，

都住了院。但每次住一段时间，各项指标就正常了。问什么答什么，逻辑清晰，情绪稳定。

就是不承认自己有妄想。”“那为什么还在这里？”“因为没人敢收。”主任看着我，

“她上一个主治医生，后来辞职了。”“为什么？”“不知道。他自己辞的。什么也没说。

”我等着他往下说。他没说。“主任，我想继续跟这个病人。”他看了我一眼，很久。

“你确定？”“确定。”“行。”他说，“每周两次，每次半小时。有问题随时停。

”我点点头，往外走。走到门口，听见他在后面说：“小陈，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我停了一下，没回头。第四次见面，我带了一本笔记本。不是病历本，是我自己的。

黑色的封皮，内页是空白的。我想记下她说的话，回去慢慢想。她看见了。“新本子？

”“嗯。”“给我的？”“给我自己用的。”我说，“记一些东西。”她点点头，没再问。

那天她讲了很多。讲她小时候住的老房子，院子里的石榴树，树下埋着的玻璃瓶。

讲她母亲做的手擀面，切得细细的，卧一个荷包蛋。讲她父亲下班回来，

自行车铃按得叮铃叮铃响，隔着一条街都能听见。讲这些的时候，她脸上有光。不是笑，

是一种更淡的东西。像冬天的太阳，照在身上，不烫，但暖和。“你记得真清楚。”我说。

“我说过，所有事我都记得。”“那不好的事呢？”她愣了一下。“也记得。”“比如？

”她没回答。低下头，又开始看自己的手。我等她。很久。久到窗外的鸟都不叫了。

“三年前，”她说，“有人告诉我，我父母不是出车祸死的。”我看着她。“他们是自杀的。

”诊室里很安静。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那个人是谁？”“我不认识。在医院门口，

一个陌生人。他走过来，跟我说了这句话，就走了。”“你信了？”“我去查了。

”她抬起头，“查了三个月。找了交通队的记录，找了殡仪馆的记录，

找了当时处理事故的交警。没有人记得。所有记录都写着：交通事故，意外身亡。

”“那为什么……”“我不知道。”她说，“但我想起来一件事。”“什么？

”“出事那天早上，我妈给我做了早饭。鸡蛋煎得很嫩，还切了西红柿。她看着我吃完，

帮我理了理校服领子，说：念念，以后要好好的。”她停住。“那时候我觉得不对劲。

但我不知道哪里不对劲。”我握着笔，一个字也没记。“后来的事，”她说，“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嗯。从那天早上，到四个月后醒来，中间的事，我什么都不记得。

”她看着我，“你知道这叫失忆吗？”“知道。”“但我记得其他的。所有其他的。

只有那四个月，是空的。”她把手指绞在一起，“你说，那四个月里，发生了什么？

”我没法回答。时间到了。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住。“陈医生。”“嗯？

”“你昨晚又没睡好。”她走了。我坐在那里，很久。

笔记本上只写了一行字：石榴树下的玻璃瓶，里面有什么？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八岁，蹲在院子里，抱着来福。它身上是热的，软的，但眼睛闭着。我拼命摇它，

喊它，它不动。然后有人拍我的肩膀。我回头，看见一个穿蓝格子外套的女人。她蹲下来，

跟我一起看着来福。“它死了。”她说。“我知道。”“但它还在。”我看着她。

“你记得它，”她说，“它就还在。”我醒了。窗外天快亮了。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想起她说的那句话：你相信你记得的事情，都是真的吗？我不知道。第五次见面，

我带了一个问题去。“你记得来福？”她看着我，点点头。“那只狗。黄的，耳朵耷拉着。

你八岁那年死的。”“你怎么知道的？”她没回答。“林念，你告诉我，你怎么知道的。

”她低下头，想了一会儿。“我不知道。”她说，“我看见的。”“看见什么？

”“看见你在抱着它。哭。它就躺在地上，眼睛没闭上。”我后背发凉。

“那不是你经历的事。那是我的记忆。你怎么可能看见？”她抬起头，看着我。“陈医生，

”她说，“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东西，不止你能看见？”我没说话。那天我没问完。

护士敲门，时间到了。但我知道，下次我还会来。六第七次见面。走廊的灯管还没修。

我已经习惯了那滋滋的响声。她坐在老地方，穿着老衣服，扎着老发绳。看见我进来，

点了一下头。“陈医生。”“林念。”我坐下。把笔记本放在桌上。

她已经认得那本黑皮本子，有时候会盯着它看一会儿，但从来不问上面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