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纱店的落地镜映出林微然苍白的脸,象牙白的蕾丝在她肩头堆出温柔的褶皱,
可她指尖攥着的手机屏幕,比婚纱的光泽更刺目。“微微,对不起。
”周明宇的消息像淬了冰,“苏曼回来了,我……我忘不了她。
”窗外的梧桐叶被秋风卷得打转,像她此刻的心跳。还有三天就是婚礼,喜帖发了,
酒店订了,连伴手礼的糖盒都系好了蝴蝶结,而她的未婚夫,在白月光回国的第二天,
用一句轻飘飘的“忘不了”,碾碎了她两年的期待。“在哪?”闺蜜肖冉的电话秒接,
背景音里有玻璃杯碰撞的脆响,“我现在过来掀了周明宇的天灵盖。
”林微然扯掉头上的头纱,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别来婚纱店,丢人。”她顿了顿,
望着镜中陌生的自己,“陪我喝酒吧。”***老城区的清吧藏在巷尾,
蓝调音乐漫在昏黄的光里。林微然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包里,仰头灌了半杯威士忌,
辛辣的液体烧得喉咙发疼,眼眶却干得厉害。“他当年追你的时候怎么说的?
”肖冉抢过她的杯子,“说苏曼是过去式,说你才是想共度一生的人,现在看来,
男人的嘴还不如酒吧的冰块靠谱。”林微然笑了笑,
抢回杯子又倒了半杯:“其实早该想到的。他手机相册里,一直存着苏曼十七岁的照片,
背景是学校的香樟道。”她以为时间能磨掉旧痕,却忘了有些人心里的位置,
早就被年少的白月光占得死死的。就像她此刻手腕上的银镯子,是周明宇去年送的,
说是“定情信物”,可她昨天才发现,苏曼的社交账号里,戴着一模一样的款。“算了。
”林微然把杯子重重放在吧台上,冰碴溅出来,“婚纱我会退,喜帖我会通知,
不耽误他奔向真爱。”肖冉看着她强装洒脱的样子,心疼得想骂人,刚要开口,
却见邻桌一个男人站起身。很高,黑色连帽衫的帽子压得低,露出来的下颌线绷得很紧,
指尖夹着的烟快燃到尽头。是江驰。林微然的呼吸顿了顿。这个名字像封尘的旧报纸,
摊开就是整个兵荒马乱的高中时代。他是全校闻名的“校霸”,
逃课、打架、被记过处分贴满公告栏,却总在她被混混堵在路上时,叼着烟从巷口走出来,
三拳两脚解决麻烦,然后丢下句“滚开”,头也不回地离开。她曾在图书馆的角落,
看见他笨拙地给流浪猫喂火腿肠;也曾在放学的雨天,发现自己被遗忘在车棚的自行车,
被人用塑料袋仔细罩好。后来才知道,是江驰。可那时的她,
眼里只有温文尔雅的学长周明宇,对江驰的善意,只敢归结为“校霸偶尔的良心发现”。
***江驰似乎没注意到她们,径直走向吧台。路过林微然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
掐灭烟头的动作停在半空。“林微然?”他的声音比记忆里沉了些,带着点烟嗓的沙哑。
林微然抬头,撞进他漆黑的眼眸。他眼里的惊讶只一闪而过,
随即落向她空着的左手无名指——那里本该戴着周明宇送的钻戒,此刻只有道浅浅的白痕。
“好久不见。”她扯出个僵硬的笑。江驰没接话,转头对酒保说:“给她换杯温水。
”然后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身上的烟草味混着淡淡的雪松香,意外地不呛人。“被甩了?
”他问得直接,像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林微然的脸瞬间涨红,刚想反驳,
却听他又说:“周明宇?”她愣住:“你认识他?”“嗯。”江驰拿起她没喝完的威士忌,
仰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的弧度很好看,“去年同学聚会,他吹牛逼说追到校花,
旁边有人提了句你的名字,他脸都绿了。”林微然的心像被针扎了下。
原来周明宇的“深情”,早就漏洞百出,是她自己捂着眼不愿看。“没事。
”江驰把温水推到她面前,杯壁上凝着水珠,“他配不上你。”这句直白的安慰,
比肖冉的义愤填膺更让她鼻酸。她低下头,长发遮住泛红的眼眶,
却没看见江驰望着她的眼神,温柔得像藏了片海。***后半夜的雨来得突然,
打在玻璃窗上噼啪作响。肖冉接了个紧急电话要先走,
临走前把林微然塞给江驰:“帮我送她回家,谢了兄弟!”江驰没拒绝,
撑开一把黑色的大伞,自然地把大半伞面倾向她这边。雨水顺着伞沿往下淌,
在两人之间隔出个干燥的小天地。“你怎么会在这里?”林微然踢着路边的水洼,打破沉默。
“家在附近。”他目视前方,“你呢?住这片区?”“嗯,租的房子,本来……”她顿住,
把“本来准备当婚房”咽了回去。江驰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放慢脚步:“我也住这,3栋。
”林微然惊讶地抬头。她住5栋,竟然和他当了半年邻居。快到楼下时,
江驰突然停下:“林微然。”“嗯?”“高中时,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他声音很轻,
被雨声裹着,却异常清晰,“你总在那画设计图,我见过很多次。”她猛地想起,
那些被她以为是“巧合”的瞬间——她画图累了抬头时,总能看见不远处的书架后,
有个穿黑色连帽衫的身影迅速躲开;她忘记带伞的傍晚,回图书馆取东西,
发现那把眼熟的黑色雨伞,正挂在她常坐的位置旁边。心跳突然乱了节拍。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江驰却笑了笑,把伞塞到她手里:“上去吧,
雨大。”他转身走进雨里,背影挺拔,“对了,周明宇那边,需要帮忙随时找我。
”林微然握着还带着他体温的伞,站在雨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单元楼门口,
突然想起肖冉高中时说的话:“微微,你觉不觉得江驰看你的眼神,有点不一样?
”那时她不信,现在却突然懂了。那些藏在“校霸”外壳下的温柔,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
原来都是小心翼翼的暗恋。雨还在下,可林微然心里的某个角落,
却像被什么东西悄悄照亮了。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伞,又抬头望向江驰住的3栋,
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或许,被打碎的不止是婚礼。还有她一错再错的执念。
林微然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脸上,刺得她眯起眼,摸过手机才发现,
已经是第二天中午。屏幕上堆着十几条消息,大多是亲戚朋友问婚礼细节的,
只有一条来自陌生号码:“婚纱店说你不去退订,需要我帮忙处理吗?
——江驰”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半分钟,指尖悬在屏幕上,最终回复:“不用了,
我自己来就好,谢谢。”起身时头痛欲裂,昨晚的威士忌还在血液里作祟。
客厅的茶几上扔着拆了一半的喜糖,红色糖盒上印着的“囍”字,此刻红得像道疤。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动手收拾——把周明宇送的抱枕塞进垃圾袋,
把印着两人合照的马克杯倒扣进纸箱,最后拿起那本摊开的婚礼流程表,
页脚处有她用铅笔写的小字:“记得提醒明宇带胸花”。笔尖划过纸面的力度还在,
可那个人,已经不需要她提醒了。***下午去婚纱店退订时,
老板娘看她的眼神带着同情:“姑娘,这婚纱是按你的尺寸定制的,
退了可惜……”“没关系。”林微然扯了扯嘴角,“留着更可惜。”走出婚纱店,
手机又响了,是周明宇。她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微微,对不起。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苏曼她……她身体不好,当年是迫不得已才出国的,
我不能不管她。”“嗯。”林微然靠在路灯杆上,看着来往的行人,“我知道了。
”“婚纱……”“我退了。”她打断他,“喜帖我会一个个通知,你不用操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苏曼娇弱的声音:“明宇,药呢?
”紧接着是周明宇匆忙的回应:“我马上来。”然后,电话被匆匆挂断。
林微然盯着手机屏幕暗下去,突然觉得很可笑。她曾以为的深情,
原来脆弱得连一句完整的告别都撑不起。***路过高中校门口时,
夕阳正把香樟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林微然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保安大叔看她眼熟,没拦着。
操场边的看台还是老样子,水泥台阶被磨得发亮。她在第三排坐下,想起高二那年运动会,
她跑八百米时摔了一跤,膝盖磕出了血,是江驰不知从哪摸出瓶碘伏,扔给她,
然后转身就走,耳根却红得像被太阳晒过。那时她只觉得这个校霸很奇怪,现在想来,
他手里的碘伏,大概是早就准备好的。“还没走?”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林微然回头,
看见江驰站在看台底下,背着个黑色双肩包,像是刚从旁边的健身房出来,额角还带着薄汗。
“随便逛逛。”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怎么在这?”“给老师送点东西。
”他走上台阶,在她旁边坐下,“周明宇联系你了?”“嗯。”林微然点头,
“说苏曼身体不好。”江驰嗤笑一声,
从包里摸出瓶矿泉水递给她:“苏曼高中时就总说自己体弱,体育课永远请假,
却能在网吧连熬三个通宵打游戏。”林微然愣住:“你怎么知道?”“我当时在网吧兼职。
”他说得云淡风轻,却没说,他去兼职,是因为听说周明宇总带苏曼去那家网吧,
而他想看看,能让周明宇魂牵梦绕的女生,到底是什么样。***两人并肩坐在看台上,
谁都没再说话。夕阳慢慢沉下去,把天空染成橘红色,远处传来学生放学的喧闹声,
像首被拉长的旧时光。“这个,给你。”江驰突然从包里拿出个礼盒,黑色的,
没有任何装饰,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什么?”林微然接过,触手硬邦邦的。
“高三毕业时准备送你的,没敢给。”他别过脸,看向远处的篮球场,
“现在……大概也没什么意义了,你随便处理吧。”林微然捏着礼盒,心跳莫名加快。
她想问里面是什么,又有点不敢。“我先回去了。”江驰站起身,“你……早点回家。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她:“别再为不值得的人难过。
”林微然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礼盒,指尖在上面摩挲了很久,
最终还是没拆开。***回到家时,肖冉发来消息:“姐妹,挺住!周明宇就是个渣男,
不值得!”后面跟着一连串咒骂的表情包。林微然笑了笑,回复:“知道了,我没事。
”她把礼盒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然后开始给亲友发消息,解释婚礼取消的事。
大多数人都很惊讶,只有少数几个知道内情的,发来安慰的话。忙完这一切,已经是深夜。
林微然坐在书桌前,看着那个黑色礼盒,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拆开了。里面是个相框,
框着一张画——画的是操场边的香樟树,树下站着个女生,穿着校服,扎着马尾,
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书,阳光透过树叶落在她发梢,像撒了层金粉。画里的女生,
是高三时的她。相框背面,有行用铅笔写的小字,已经有些模糊:“想画一辈子。
”林微然的眼眶突然就湿了。原来有些喜欢,藏了这么久,久到她差点就错过了。
她拿起相框,轻轻贴在胸口,仿佛能感受到画里少年的心跳。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
落在相框上,温柔得像个拥抱。也许,故事的开头不完美,但结局,还来得及改写。
林微然把那幅画挂在了卧室墙上,正对着床头。夜里醒来时,月光落在画里的香樟叶上,
总让她想起江驰说“想画一辈子”时,藏在眼底的认真。周三晚上,肖冉约她去吃火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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