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哲苏念(“白痴”助理)全文免费在线阅读_“白痴”助理完整版免费在线阅读

一、第一眼看见苏念的时候，我手里的咖啡差点洒了。

不是因为她有多漂亮——虽然她确实漂亮——而是因为她太白了。那天是三月份，

北京的雾霾天，窗外灰蒙蒙的一片，会议室走廊的白炽灯也偏冷，

把排队等候面试的人照得个个脸色发青。可那一排人里，有一个姑娘，白得像自带柔光。

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是那种干净的、通透的白，像刚落的雪，像瓷器，

像什么都不沾染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反正我当时脑子里冒出来的念头是：这人是从哪儿掉下来的？

人力资源部的小周把她的简历递给我的时候，我特意看了一眼：苏念，二十三岁，

本地一所二本院校毕业，专业是莫名其妙的“信息管理与信息系统”，没有实习经历，

没有社团活动，没有任何特长栏里的“特长”。“这是今天凑数的吧？

”旁边的陈哲凑过来看了一眼，嗤了一声，“这简历，扔垃圾桶都嫌占地方。”我没说话。

几分钟后，苏念进来了。她穿了件白色的毛衣，头发随意地扎了个马尾，素净的一张脸。

她走路的时候是看着地面的，但不是那种紧张的低着头，而是好像在数地上的砖。“请坐。

”我说。她坐下了，抬起眼看我。那双眼睛也很干净，瞳仁是深棕色的，亮亮的，

看着人的时候没有任何审视或讨好，就只是看着，像小孩看一个陌生人。“带简历了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摇头。“可以简单介绍一下自己吗？”她想了想，说：“我叫苏念，

苏州的苏，念想的念，今年二十三岁，今年六月份毕业。”没了。我等了两秒钟，

确认她确实说完了，又问：“你的专业是信息管理与信息系统，

能不能具体讲讲这个专业是学什么的？或者你在学校里做过什么项目？”她又想了想，

说：“就是……电脑方面的。学了编程，还有数据库什么的。没做过什么项目。

”陈哲在旁边已经开始转笔了，转得飞快。我知道他什么意思——这种面试，

三分钟就可以让人走。我不死心，又问：“那你对自己的职业规划有什么想法吗？

”这是面试必问题，标准得不能再标准。哪怕没有规划，

也得编一个：我想在三年内成为独当一面的某某，五年内走上管理岗位，之类之类。

苏念看着我，说：“什么叫职业规划？”陈哲的笔掉了。我没笑，

我说：“就是你以后想做什么？往哪个方向发展？”她认真地思考了大概十秒钟，

说：“不知道。就是……找个工作，上班，下班。”陈哲捡起笔，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的意思是：行了，别浪费时间了。我知道。我知道这个姑娘什么都不会，

连面试的基本套路都不懂，连一句漂亮话都不会说。她坐在那里，诚实得近乎无知，

简单得近乎空白。可我就是没办法对她说“回去等通知吧”。那天最后，

我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你今天为什么来面试？”她看着我，说：“我妈妈说，

毕业了就该找工作了。”这个答案，够蠢的。可她说这话的时候，

眼睛里没有一丝羞愧或者心虚，就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她妈妈说，毕业了就该找工作了，

所以她来了。散场之后，陈哲在楼道里点了一根烟，跟我说：“那个姓苏的姑娘，

长得是不错，可惜脑子不太好使。你要是有想法……”“我没有想法。”我打断他。

他笑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我确实没有那种想法。

但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想法。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很晚，走的时候路过人力资源部的工位，

看见他们白天收的那摞简历还堆在桌上。最上面那份，就是苏念的——薄薄一张纸，

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我站在那儿看了几秒钟，然后把它抽了出来。二、周一的例会上，

人力资源部报完这周的面试情况之后，我开口说：“上周五那个苏念，我想把她留下来。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陈哲第一个笑出声来：“不是，大哥，你认真的？

”人力资源总监老刘皱起眉头：“苏念？就是那个简历空白的？专业也不对口，

面试分低得离谱，她那场的主面试官就是你吧，你给的分数是……”他翻了一下手里的表格，

“五分？十分制？”“对。”我说，“五分，正好及格。”“那你还……”“及格了，

为什么不能留？”老刘噎了一下。陈哲把椅子往后一翘，抱着胳膊看我：“老周，

咱认识多少年了？你跟我说实话，你留她，到底图什么？”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沉默了几秒钟，说：“我需要一个助理。”“你助理不是年前离职之后一直没招吗？

那也不至于招这么个……”“她合适。”“合适？”陈哲嗤笑，

“她连职业规划是什么都不知道！”“我知道。”我说，“我知道她什么都不懂。

但那些东西可以学。我想要一个……”我想要一个什么？

我想要一个干净的、还没被涂改过的、不会在面试的时候背那些标准答案的人。

这理由说不出口。“我要一个听话的，好带的。”我说，“那些有经验的、心气高的，

来了也待不住。这个一张白纸，反而好培养。”老刘沉默了一会儿，说：“行，

你是部门负责人，你说了算。但是工资得按岗位标准定，不能破例。助理岗，税前六千，

试用期八折。”“可以。”“还有，”老刘看着我的眼睛，“试用期三个月，如果过不了，

就得走。这个你得签字确认。”“我签。”陈哲把椅子放下来，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散会之后，他跟在我后面出来，在走廊里赶上我，压低声音说：“周衍，你跟我说实话，

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没有。”“那你图什么？”我想了想，

说：“你不觉得她很白吗？”陈哲愣了愣：“什么意思？”我没解释，走了。

三、苏念入职的那天是四月一号，愚人节。人事让她填了一堆表格，办了门禁卡，领了电脑，

然后把她领到我面前。她还是穿着那件白毛衣，还是扎着马尾，站在那儿，看着我，不说话。

“以后你就在这个工位。”我指了指我办公室门口那张空着的桌子，“有什么事我会叫你。

”她点点头，坐下了。过了大概十分钟，她又站起来，走到我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她把门推开一条缝，探进来半个脑袋：“周……周经理？”“什么事？

”“那个……”她指了指外面的电脑，“亮了。”我愣了一下，

然后明白过来她说的是电脑开机了。这大概是她第一次用公司的电脑，

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我走出去，帮她把内部通讯软件装上，

把几个常用系统的网址存进收藏夹，又给她拿了几份过往的项目文档当参考资料。

“你先看看这些，熟悉一下情况。有什么不懂的就问。”她又点点头。我转身回办公室，

坐到椅子上，忽然有点想笑。一个二十三岁的大学毕业生，不知道该不该对面试官用敬语，

不知道电脑开机之后要干什么，不知道什么叫职业规划。她这二十三年，是怎么过来的？

四、后来我慢慢知道了一些。苏念是单亲家庭，父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母亲一个人把她带大。她母亲是个中学老师，

对她管教很严——不是那种逼着她考第一名的严，是那种什么都替她安排好的严：上什么学，

穿什么衣服，交什么朋友，考什么大学，报什么专业，全都是母亲说了算。

所以苏念不需要思考，不需要规划，不需要做任何决定。她只需要听话，只需要执行。

她不知道什么叫职业规划，是因为她从来不需要规划自己的人生。

她不知道面试的时候要带简历，是因为她妈妈没告诉她。她不知道对面试官要用敬语，

是因为她以前没见过几个需要说敬语的陌生人。她不是笨，

她只是——没有被放进过这个世界。这个认知让我有点说不出的难受。入职第一周，

苏念闹了不少笑话。第一天，她不知道打印机怎么用，把纸卡进去了三次，

最后是隔壁工位的同事帮她修好的。第二天，她接了一个电话，对方问“请问周经理在吗”，

她拿着话筒回头冲我喊：“周衍，有人找你！”全部门都听见了。

陈哲笑得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第三天，我让她去楼下拿个快递，她去了半个小时没回来。

我下去找，看见她站在大厦门口，捧着那个快递盒子，一脸茫然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怎么了？”她抬起头看我，眼睛里有种很无辜的困惑：“我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大厦的入口是旋转门，进来之后左右各有一道走廊，左边通往A座电梯厅，右边通往B座。

她大概是出门的时候太专注，没记路。我指着左边说：“这边。”她“哦”了一声，

跟在我后面走。走了几步，她又说：“周经理。”“嗯？”“谢谢。”我没回头，

继续往前走。五、那段时间，公司里关于我和苏念的闲话不少。陈哲每次来找我，

都要故意在苏念的工位旁边站一会儿，跟她东拉西扯几句，

然后进了我办公室就挤眉弄眼：“老周，这姑娘确实白，近距离看更白。

”我说：“你没事干？”“我有事啊，我这不是来关心一下你的助理培养进度吗。

”他往我对面的椅子上一坐，“怎么样？调教得如何了？”我没理他。他也不在意，

自顾自地说：“不过我劝你啊，别太认真。这种姑娘，一看就是没经过事的，你对她好一点，

她搞不好就当真了。到时候你要是没那个意思，反而麻烦。”我抬起头看他：“你想说什么？

”他耸耸肩：“没什么，就是提醒你一下。办公室里这种事，见得多了。”他走了之后，

我坐在那儿发了会儿呆。我没觉得自己对苏念有什么特别的。

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看见她茫然地站在那儿，

像个不知道怎么融入这个世界的小孩，就会想多照看两眼。这算什么意思？我不知道。

六、入职第二周，我让苏念帮我整理一份项目文档。不是什么复杂的活，

就是把散落在各个文件夹里的文件按时间顺序整理好，放到一个文件夹里。她接过去，

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过了大概一个小时，她从门口探进脑袋来：“周经理。”“嗯？

”“整理好了。”我打开她发给我的链接，发现她建了一个新的文件夹，

里面是——二十三个子文件夹。每一个子文件夹里有一到两个文件，

但那些子文件夹的名字是：1、2、3、4、5……一直到23。我沉默了几秒钟，

问她：“为什么这样分？”她走进来，站在我办公桌旁边，认真地解释：“你看，

这个文件是三月十号的，这个文件是三月十二号的，这个文件是三月五号的，

它们日期不一样，我就把它们分开放了。”“那为什么不用日期命名文件夹？”她愣了一下，

眨眨眼睛。我说：“比如，2024-03-05 项目文档。”她又愣了一下，

然后慢慢地说：“哦……”那个“哦”拖得很长，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调子。我看着她，

忽然有点想摸摸她的头。当然没有。我说：“没事，慢慢学。”她点点头，转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