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北京国贸的傍晚,晚霞把玻璃幕墙染成金红色,
楼下东三环的车流像两条缓缓蠕动的发光长虫。她在“云动科技”干了五年,
从运营助理做到运营总监,工资翻了八倍,发际线却往后挪了两厘米。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张大妈”——老家隔壁那个嗓门比村头大喇叭还响的妇女主任。林溪接起来,
还没来得及客套,那边就劈头盖脸砸过来一句:“溪丫头,你奶奶住院了,这回怕是不好,
你赶紧回来!”手机差点从手里滑下去。“什么病?
我上周跟她视频还好好的——”“视频能看出个啥?”张大妈的嗓音又高了八度,
“你奶奶那性子你不知道?报喜不报忧。胆囊上的毛病,拖了大半年,
今天在酱缸边上晕过去了,要不是送货的老王发现,人都没了!”林溪捏着手机,
指甲盖泛白。她想起上周视频时奶奶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笑呵呵地说“没事没事,
酱园好着呢”,还非要把镜头怼到酱缸前头,让她看那些晒得油汪汪的豆瓣酱。
她当时正赶一个方案,敷衍了事地嗯嗯啊啊,说“奶奶我忙,回头聊”。没有回头了。
“我明天就回。”她挂了电话,把那张离职申请页面关掉。订票,请假,收拾行李。
凌晨三点躺在床上,林溪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酱园的样子——七岁那年爸妈离婚,
她被送到奶奶家,一待就是八年。那八年里,每天闻着酱香味醒来,
看奶奶把那些黑乎乎的酱料翻来翻去,她觉得又脏又无聊,发誓要考出去,再也不回来。
考出去了。回来了。第二天傍晚,绿皮火车晃荡了九个半小时,把她扔在县城火车站。
再转中巴,四十分钟,终于到了清溪镇。镇子比她想象的更破败。小时候那条热闘的老街,
铺子关了一大半,剩下的几家卖着千篇一律的塑料玩具和廉价衣服。招牌上的字都褪了色,
电线杆上贴满了“专治不孕不育”的小广告。镇卫生院在三楼,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霉味混在一起的气息。林溪找到病房,推开门,看见奶奶半靠在床上,
瘦得下巴都尖了,正跟隔壁床的老太太吹牛:“我孙女在北京,大公司,管着几十号人呢!
”“奶。”林溪叫了一声。奶奶愣住,随即眼圈就红了,嘴上却埋怨:“回来干啥?
耽误工作。我没事,过两天就能回家。”“医生说胆囊要切除。”“切就切呗,
人老了一身零件都得换。”奶奶摆摆手,“你吃饭没?外头那家馄饨不错,去吃一碗。
”林溪坐到床边,看着奶奶的手——那双手她太熟悉了,以前总觉得粗糙得硌人,
指甲缝里永远洗不干净的酱色。现在那双手瘦得皮包骨,青筋一根根凸起来。“酱园呢?
”她问。奶奶眼神闪了闪,没吭声。“奶,跟我说实话。”沉默了好一会儿,
奶奶才开口:“就那样呗,能咋样。去年镇上食品厂搞什么工业化生产,一斤酱卖三块钱,
咱们手工做的成本都要五块,谁买?老顾客都走了,就剩几个念旧的,一年到头卖不了几缸。
”“那您还做?”“不做干啥?”奶奶看她一眼,“你太爷爷传下来的,一百多年了,
到我这儿是第十代。你爸不稀罕,你更不稀罕,我不做,这酱园就没了。
”林溪被噎得说不出话。是啊,她不稀罕。小时候最烦的就是放假回家帮奶奶翻酱,
那大缸比她还高,垫着脚才能够到边沿,翻几下胳膊就酸了,浑身上下都是酱味,
洗都洗不掉。她那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离开这个破镇子,离开这该死的酱味。现在她离开了,
奶奶老了,酱园要没了。隔壁床的老太太插嘴:“你奶奶可宝贝她那酱园了,
病倒那天还念叨,说有一批酱该翻缸了,非得让护士放她回去。”“就你话多。
”奶奶瞪她一眼。林溪没接茬,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看奶奶累了,就让她睡下。出了病房,
她靠在走廊墙上,掏出手机搜“清溪镇 酱园”,
跳出来的第一条是本地论坛的帖子——“百年老字号‘源丰酱园’面临倒闭,
是坚守还是放弃?”点进去,楼主拍了酱园的照片,大门紧闭,
门板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告示:“因人手不足,暂缓接单”。下面只有三条回复,
两条是“可惜了”,一条是“现在谁还吃这个”。林溪把手机揣回兜里,下楼去吃馄饨。
镇上的夜晚黑得很彻底,路灯隔一盏亮一盏,馄饨摊支在巷口,
炉子上的大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她要了一碗,老板娘认识她,
边包馄饨边唠嗑:“溪丫头回来啦?你奶奶这次可遭罪了,那个酱园啊,早该关了,
累了一辈子也没见挣着钱。”林溪笑了笑,没说话。馄饨端上来,她尝了一口,皮薄馅大,
汤是骨头汤,跟她记忆里一个味。小时候放学,奶奶偶尔会带她来吃一碗,
那时候一碗馄饨两块钱,奶奶自己舍不得吃,就坐在旁边看她吃。“老板,
你这馄饨做了多少年了?”“十几年吧,跟我媳妇一起做的。”老板擦擦手,“咋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好吃。”老板笑起来:“这镇上啊,也就这点老味道还有人惦记了。
”林溪心里一动。第二天,她去酱园看了看。酱园在镇子东头,临着一条小河,两进的院子,
门楼上的匾额灰扑扑的,“源丰酱园”四个字描金的漆已经斑驳。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院子里整整齐齐摆着四五十口大缸,缸口盖着竹编的斗笠,有几口掀开了,
露出里头黑褐色的酱,阳光照上去,泛着油润的光。空气里是熟悉的酱香味,
比记忆里的淡一些,但依然是那个味。林溪挨个看过去,缸沿上贴着小纸条,
写着日期和品种:黄豆酱,去年秋天;豆瓣酱,前年春天;甜面酱,
去年冬天……最新的也是去年夏天的了。后院更破,三间瓦房,两间堆着杂物,
一间是奶奶的卧室。厨房里冷锅冷灶,灶台上的碗筷落了薄薄一层灰。林溪站在院子里,
看着那些沉默的大缸,忽然有点想哭。她想起小时候,夏天最热的时候,
奶奶每天凌晨三点就起来翻酱,说趁凉快干活少出汗。她趴在凉席上迷迷糊糊地醒过来,
能听见院子里唰唰的翻酱声,一下一下,均匀又缓慢,像某种古老的节拍。
那时候她觉得这声音真烦,吵得人睡不着。现在她想听,都快要听不到了。
奶奶在医院住了八天,林溪就在镇上待了八天。她请了年假,本来只有五天,
又续了三天事假。公司领导不太高兴,电话里话里话外暗示“最近大环境不好,
很多人都盯着你的位置呢”。林溪说知道了,挂了电话。奶奶出院那天,林溪去接,
扶着瘦了一圈的奶奶回了酱园。奶奶一进门就要去翻酱,被她拦住了。“您坐着,我来。
”奶奶愣住:“你会?”“您教,我就学。”那半个月,林溪像回到了小时候,
跟着奶奶学翻酱、晒酱、下酱。不一样的是,这次她是认真的。
她学会了怎么用手背试酱的温度,怎么看酱的颜色判断发酵程度,
怎么闻气味分辨是不是坏了。奶奶看她学得认真,眼睛里慢慢有了光,
嘴上却说:“学这些有啥用,反正你也待不长。”林溪没接话。她确实待不长,年假用完了,
公司催了三回,再不回去工作就得丢。但她心里堵得慌。临走前那天晚上,她坐在院子里,
看着那些大缸发呆。奶奶端了碗绿豆汤出来,坐她旁边。“明天走?”“嗯。
”“回去好好干。”“奶。”“嗯?”“酱园……要不咱不做了吧。”奶奶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溪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她听见奶奶说:“你知道你太奶奶不?”林溪摇头。
“你太奶奶,也就是我婆婆,是这个酱园的第十代传人。那会儿还是民国,女人当家不容易,
镇上多少人等着看她笑话。她硬是一个人撑下来了,供你爷爷读了书,还养活了一大家子。
”奶奶顿了顿,喝了口绿豆汤。“后来闹鬼子,镇上烧了大半条街,酱园也没幸免。
你太奶奶从火里抢出来一缸老酱,抱着走了三十里路,去山里躲着。回来之后,
就用那缸酱做引子,把酱园重新开了起来。”“咱们家这酱,是有一百多年老酱引子的。
你太奶奶传给我,我传给你爸,你爸不稀罕,我就一直留着。我想着,
万一哪天你回心转意了呢?”林溪低着头,眼眶发热。“溪丫头,我不逼你。
”奶奶拍拍她的手,“你有你的人生,这酱园是我的命。你不做,我就做到做不动为止,
然后让它跟我一块儿走。”那天晚上,林溪一夜没睡。第二天早上,她给公司打了个电话。
“领导,我要辞职。”对面沉默了好几秒:“林溪,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你这个位置多少人盯着,你走了,再回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我知道。
”“你奶奶的事我们很同情,但你也不能把事业丢了——这样,我再给你批半个月假,
你先冷静冷静。”“不用了领导,我想清楚了。”挂了电话,林溪站在院子里,
看着初升的太阳把那些大缸照得发亮。她深吸一口气,酱香味涌进鼻腔,
忽然觉得没那么烦了。她开始给酱园做盘点。结果比奶奶说的还糟糕。账上没钱,
老客户只剩五个,去年一年销售额两万三,刨去成本,净亏八千。四十多口大缸,
能用的只有一半,另外一半要么空了要么酱坏了。后院的屋顶漏雨,墙皮脱落,
要修至少两万块。最关键的是人。酱园原来有三个老师傅,去年走了一个,今年又走一个,
现在就剩一个姓周的老师傅,六十多岁了,耳背,干活还行,但不能指望他一个人撑起来。
林溪坐在堂屋里,对着账本发愁。手机响了,陌生号码。“喂,林溪吗?我是顾时。
”“顾时?谁?”“咱们高中同学,坐你后桌那个,忘啦?”林溪使劲想,
想起来了——那个总在课本上画漫画的男生,瘦高个,戴眼镜,不怎么爱说话。
后来听说考了传媒大学,做了导演还是什么的。“哦,是你啊,有事吗?
”“我刚听镇上人说你回来了,在搞酱园?”那边的声音挺温和,“我在做一档美食纪录片,
寻访各地的老手艺,清溪镇的酱园本来在我名单上,结果一打听关门了。你现在接手了?
那可太好了,能约个时间聊聊吗?”林溪愣了一下:“你要拍我们?”“对啊,
传统酿造工艺,现在越来越少了,得赶紧记录下来。你放心,不收费,我就是想拍点好东西。
”林溪想了想:“那你来吧。”顾时第二天就到了。他开一辆破面包车,
车里塞满了摄像器材。人比高中时候高了点,胖了点,眼镜还是那副黑框的,笑起来挺和气。
“你这车够破的。”林溪说。“做纪录片的,都穷。”顾时嘿嘿一笑,“能省就省,
有钱都花在设备上了。”他把器材搬下来,在酱园里转了一圈,眼睛越来越亮:“太好了,
这个院子太有味道了,这些缸,这青苔,这门板——能不能拍拍你家传的工艺?
”“我奶奶传的,我刚开始学,好多都不太会。”“没事,你该咋弄咋弄,我就跟着拍。
”那几天,顾时天天泡在酱园里,拍奶奶翻酱,拍林溪学艺,拍那些沉默的大缸,
拍院子里的阳光和阴影。他话不多,干活却利索,一个人扛着摄像机,从早拍到黑,
有时候晚上还架着机器拍月亮。林溪慢慢发现,这个人有点意思。
他会为了一道光线蹲半个小时,会因为奶奶随口讲的一个老故事兴奋半天,
会在拍完酱之后认真地跟她说:“你奶奶这个手艺,真的,太珍贵了。”有一天傍晚,
收工后两人坐在院子里喝绿豆汤,顾时忽然问:“你怎么想着回来了?”林溪没回答,
反问他:“你怎么想着拍这些老东西?”“因为我怕它们没了。”顾时看着那些大缸,
“我小时候跟我姥姥长大,她会做很多好吃的,酱黄瓜、腌萝卜、臭豆腐,都是自己做的。
后来她走了,那些味道就再也没吃过了。我拍这些东西,就是想留下点什么,
让以后的人知道,原来还有这样的手艺,这样的生活。”林溪沉默了很久。“我回来是因为,
”她顿了顿,“我不想以后想找这个味道的时候,找不到了。”顾时看她一眼,
笑了笑:“那挺好。”“好什么?”“至少你知道自己为什么回来。”林溪正想说什么,
手机响了。她接起来,脸色变了。是镇上工商所打来的,说有人举报酱园卫生不达标,
明天要来检查。“谁举报的?”她问。“这我们不能说。”那边公事公办的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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