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礼堂的横幅换了新的。陆子君站在初冬的薄雾里,
看着“著名旅美钢琴家何莫言女士音乐会”那几个字。红色的横幅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像一封迟到了半个世纪的信,终于等到了收信人。她来得太早了。离开演还有一个多小时,
但她还是来了。从家里走到学校,不过二十分钟的路,她走了整整四十分钟。
每一步都踩在回忆上,每一步都像是走在自己的年轻时代。这所学校她待了四十年。
从十八岁考进来,到六十岁退休,她在这里读书、教书、育人、变老。每一栋楼她都熟悉,
每一条路她都走过无数次。但今天,一切都变得陌生了。也许是黄昏的光线太柔和,
也许是心里的那个人要来了,她看什么都像是在看过去。她走到礼堂门口,
伸手摸了摸那根门柱。一九八三年的秋天,她就是从这里走进去,参加新生开学典礼。
那时候的门柱还是木头的,现在换成了大理石。那时候的她,短发,穿着一件白衬衫,
跟在人群后面。她记得自己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礼堂里闹哄哄的,
新生们兴奋地交头接耳,她谁也不认识,只觉得孤独。散场的时候,人群往外涌,
她被挤得踉踉跄跄。忽然有人拉了拉她的衣袖。“你好,我是何莫言,我和你是一个班的。
”她回头。阳光从侧窗斜斜切进来,照在那女孩脸上。细碎的刘海,微微泛红的耳尖,
眼睛很亮,像盛着一汪水。说话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怯。就是那一眼。
陆子君后来想过无数次,如果那天何莫言没有叫住她,她的人生会不会不一样。但她知道,
没有如果。那一眼之后,她的心就再也没能完整地属于自己。“我也是七班的。
”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抖,不知道为什么。“太好了。”何莫言笑了,
“我刚才看你一个人坐着,就想过来打个招呼。我们可以一起走吗?”一起走。这一走,
就走了整整十年。从宿舍到教室,从食堂到图书馆,从春天到冬天,从十七岁到二十七岁。
她们一起走过学校的每一条路,一起在图书馆里抢同一本书,
一起在冬天的早晨分享一个热水袋。何莫言总是把热水袋塞给她,说自己手不冷,
然后偷偷把手伸进她的口袋。陆子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口袋。四十年了,
那个口袋里再也没有伸进来过另一只手。剧场里暗下来的时候,她选择了最角落的位置。
不想被人看见,也不想看见别人。她只想安安静静地,听她弹琴。
舞台上的钢琴静静张开翅膀,像一只等待了太久的鸟。黑色的大三角,
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陆子君盯着那架钢琴,想象何莫言的手指落在琴键上的样子。
她见过那双手。纤细,白皙,骨节分明,弹琴的时候会微微颤抖。年轻的时候,
她最喜欢看何莫言弹琴。那时候学校里只有一架旧钢琴,放在小礼堂的角落里,
何莫言每次去练琴都要提前半小时占位置。她就坐在旁边听,一听就是一下午。
“你不觉得烦吗?”何莫言问她,“老是练同一首曲子。”“不烦。”她说,“我喜欢听。
”何莫言低下头,手指在琴键上游走,忽然说:“那我以后天天弹给你听。”陆子君没说话。
窗外的梧桐叶子黄了,一片一片落下来,落在窗台上。她伸手接住一片,放在钢琴上。
何莫言抬头看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那是她们第一次,什么都没有说,
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主持人开始介绍何莫言的经历。大屏幕上一张张照片掠过,
年轻的何莫言在茱莉亚的琴房里,何莫言与指挥大师握手的瞬间,
何莫言在卡内基音乐厅谢幕。每一张都离她那么远,远得像另一个星球的故事。
陆子君看着那些照片,忽然想起一个问题:那些年,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陪她吃饭?
有没有人在她练琴累了的时候给她倒一杯水?有没有人在她生病的时候守在她床边?
应该有吧,那个助理看起来对她很好。然后她出来了。快七十岁的何莫言穿着墨绿色旗袍,
头发挽成低髻,一枚银簪横插其间。那簪子在舞台灯光下闪了一下,
陆子君的心也跟着闪了一下。她想起许多年前的那个午后,何莫言第一次把头发挽起来,
有点紧张地问她:“好看吗?”那是她们在一起后的第三年。何莫言留长了头发,
不知道怎么打理,就学着别人的样子挽了个小髻。她记得自己看了很久,
久到何莫言的脸红透了,才说:“好看。”“真的吗?”“真的。”何莫言笑了,
笑得很开心,然后忽然凑过来,在她脸上轻轻亲了一下。那是第一次,在大白天,
在宿舍楼下,在可能会被人看见的地方。陆子君吓得差点叫出来,何莫言却拉着她跑开了,
一边跑一边笑,笑声像一串银铃,洒在午后的阳光里。那时候的何莫言还会躲在她身后,
会在人群中寻找她的手,会在无人的角落偷偷吻她的脸颊。那时候的她们以为,
只要小心一点,就可以永远这样下去。演奏开始了。肖邦的夜曲,作品九第二号。
那是何莫言最常弹的曲子,也是陆子君最熟悉的一首。多少个黄昏,她坐在小礼堂的角落里,
听何莫言一遍一遍地弹这首曲子。琴声从何莫言指尖流出,温柔,忧伤,
像在诉说一个说不出口的故事。陆子君闭上眼睛。那些音符像细细的线,
把她这五十年的光阴一针一针缝起来。她看见一九八五年的夏天,她们一起去西湖。
那是她们第一次一起旅行,坐了好久的火车,硬座,两个人挤在一个座位上。
何莫言靠在她肩上睡着了,呼吸轻轻的,睫毛在晨光中微微颤动。她不敢动,怕惊醒她,
就那么坐了好久,肩膀酸了也不觉得。她看见一九八八年的冬天,
何莫言第一次对她说“给我十年”。那是毕业前的最后一个冬天,她们都知道,
马上就要面对那个问题,留下来,还是分开。何莫言拉着她的手,眼睛红红的,
说:“给我十年,让我好好爱你。十年后,我一定会成为一个钢琴家,
到时候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她没有说话。她只是把何莫言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她看见一九九三年的春天,何莫言出国前的最后一次见面。那时候她已经结婚了,
儿子刚满周岁。何莫言约她出来,在她们常去的那家小茶馆。何莫言瘦了很多,
眼睛底下有青黑色的阴影,但还是在笑,笑着对她说:“看到你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
我也该去追寻我想要的人生了。”她记得自己想说点什么,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也爱你,
想说我会等你。但她什么都没说。她只是点了点头,说:“好好照顾自己。”何莫言站起来,
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看了四十年。
她听见何莫言在说“我会永远爱你”,听见自己在问“永远是多远”。永远是多远?
是五十年后的今天,是她独自坐在这里,是她们之间隔着的整个舞台和整整一生。
是那些再也回不去的黄昏,是那些再也说不出口的话,是那个再也没有伸进口袋里的手。
曲目一首接一首。肖邦,李斯特,德彪西。每一首都是陆子君听过的,
每一首都让她想起一段往事。她想起何莫言第一次参加比赛,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她就在后台握着她的手,一遍一遍说“你可以的”。她想起何莫言第一次开独奏会,
她坐在最后一排,听着听着就哭了。她想起何莫言每次练完琴都会转过头来看她,
好像在说“你还在,真好”。她一直都在。只是后来,不敢在了。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
剧场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陆子君也跟着鼓掌,手掌拍得发红。何莫言站起来谢幕,
一次又一次。她的旗袍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那枚银簪一闪一闪的。她微笑着,
向观众鞠躬,向乐队致意,向每一个角落挥手。然后她的目光,似乎在某一个瞬间,
扫过了陆子君坐的那个角落。只是似乎。陆子君不确定。散场后,她也去排队签名。
队伍很长,从礼堂前厅一直排到门外。大多是年轻的学生,
手里拿着节目单、CD、甚至还有老照片。陆子君站在队伍里,感觉自己像一个闯入者。
她什么也没带,只在门口拿了一张宣传页。队伍缓缓前移。她看见何莫言低头签字,
偶尔抬头对来人微笑致意。那个助理就站在旁边,不时递上一支新的签字笔,
或者在何莫言耳边轻声说些什么。很自然的动作,像做了无数遍。轮到陆子君了。
她递上那张宣传页。何莫言接过去,低头签字。签完,抬头。愣住了。那一愣很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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