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猎是我最喜欢的消遣。倒不是多爱打猎,主要是能躲开朝堂上那帮老狐狸。
太子哥哥看我天天游山玩水,放心得很;三弟看我只会吃喝玩乐,懒得把我当对手。多好。
我骑在马上,慢悠悠晃过山间小道。身后跟着四个侍卫。突然,前面的斜坡上滚下来一个人。
侍卫长打马过去,翻身下马,探了探那人的鼻息,又扳过那人的脸。“殿下,”他抬起头,
声音都变了调,“是林大将军。”我挑眉。打马上前,低头一看——1好家伙,林秋。
护国大将军林秋,朝堂上专门跟我对着干的那个。我说东他非说西,我说打狗他非撵鸡,
我在朝堂上打瞌睡他都要参一本说我仪态不端。他现在躺在地上,脸上带着血,
一身黑衣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狼狈得像条丧家犬。“哟,”我乐了,翻身下马,
蹲在他面前,“这不是林大将军吗?怎么,这是被人追杀还是自己摔的?”他没反应,
昏得彻底。我伸手拍拍他的脸:“林秋?醒醒,你死对头在这儿呢,起来打架啊。
”还是没反应。侍卫长凑过来:“殿下,这人怎么处理?”“让我想想。”我托着下巴,
看着他惨白的脸,忽然想起好多年前的事。那时候还在上书房读书,我也是个半大孩子。
这个林秋,当时就是个庶子,不知怎么混进来的,成天板着张脸,谁都不搭理。
我还记得有一回,几个世家子弟欺负他,把他的书扔进池塘里。我当时站在旁边看热闹,
本来没想管。可他抬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就像一只被人踩住的野猫,又冷又倔,
就是不肯服软。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我走过去,把那几个纨绔骂了一顿,
然后把林秋从地上拽起来,说:“这人我罩了,以后谁再动他,就是跟本皇子过不去。
”那时候多威风啊。结果呢?这小子后来进了朝堂,成了护国大将军,
第一件事就是跟我作对。参我玩物丧志,参我游手好闲,还参我爱睡懒觉……算了,不想了。
我收回思绪,看着眼前这张脸。闭着眼睛的时候倒是顺眼多了,没那么欠揍。“殿下,
”侍卫长又催,“这荒山野岭的,要不……”“你想说要不弄死他?”我斜他一眼。
侍卫长赶紧低头:“属下不敢。”我正要说话,地上那人忽然动了动嘴唇。声音很弱,
但我听见了。“救我……”我愣了一下,凑近点:“你说什么?”他的眼睛睁开一条缝,
看着我。“你……”我正要开口,他突然抬起手。我低头一看,一根细针扎在我手背上。
“操!”我一把甩开他的手,把那根针拔下来。针眼很小,渗出一滴血,不疼,但有点麻。
“你他妈扎我?”我瞪着他。他嘴唇发白:“这毒……只有我能解……救我……”毒?
我盯着手背上那个小血点,麻意确实在往手臂上蔓延。“你威胁我?”他看着我,不说话。
我笑了。蹲下来,用手抬起他的下巴:“本王这辈子,最讨厌别人威胁我。
”他的眼神闪了闪。“还有,”我继续说,“我也不信,这天底下有我府上解不了的毒。
”说着,我抽出腰间的剑,剑尖抵在他喉咙上。他看着我,忽然张了张嘴,好像有话要说。
“怎么?还有遗言?”“……秘密……”我听不清:“什么?
”“我有……一个秘密……”然后他眼睛一闭,彻底晕过去了。我拿着剑,
保持着抵喉的姿势,等了好一会儿。……他把话说完了吗?没有。说一半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有一个秘密”?什么秘密?关于谁的?为什么要现在说?
我低头看看他毫无反应的脸,又抬头看看侍卫们。“殿下,”侍卫长小心翼翼地问,
“还杀吗?”“杀什么杀!”我把剑收回去,站起来,“带回去!不管用什么办法给我救活!
”侍卫长愣住了:“啊?”“啊什么啊?他话说到一半,本王要听那个秘密是什么!
”侍卫长表情复杂,但不敢多问,招呼人把林秋抬上马背。我翻身上马,
临走前看了一眼那个斜坡。山间静悄悄的,连个鸟都没有。谁要杀林秋?他这个护国大将军,
得罪的人可不少。边境蛮族、朝中权贵、还有……算了,先回去再说。2我把林秋带回府里,
没走正门,从侧门进的。没请太医。不是请不起,是不能请。林秋这人在朝堂上树敌无数,
现在是谁下的黑手还不清楚,贸然把人亮出去,说不定明天就来个杀人灭口。
我府上养着个女医师,姓秦,三十来岁,是江湖上有名的圣手,得罪了人,躲到我这儿来了。
秦医师被我叫过来,一看床上躺着的林秋,眼睛就亮了。“哟,”她凑过去,
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殿下哪儿捡的?长得可真俊。
”……我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你先看看人能不能活。”秦医师坐下来把脉,
又扒开林秋的眼睛看看,翻开衣服看了看伤口。“伤得挺重,”她说,“身上有三处刀伤,
失血过多,还有内伤,被人用内力震的。不过嘛……”“不过什么?”“不过遇到了我,
”秦医师站起来,拍拍手,“能活。”我心里松了口气,面上不显:“那就赶紧治。
”秦医师从药箱里拿出银针,让我把人衣服扒了。我:“……让我扒?”“不然呢?
”她理所当然地看着我。我看了一眼林秋那张苍白的脸,再看看他身上的血污。算了。
我亲自动手,把他外袍扒下来。里面是中衣,已经被血浸透了,黏在身上。我皱着眉,
一点一点把衣服掀开。他的胸膛露出来,上面有好几道伤口,皮肉翻着,看着触目惊心。
“刀伤,剑伤,还有暗器伤,”秦医师一边扎针一边点评,“这是奔着要他命来的啊。
”我没吭声,看着那些伤口。林秋是护国大将军,常年镇守边境,什么阵仗没见过。
能把他伤成这样,出手的人不简单。秦医师扎完针,又开了药方,让我派人去抓药。
“三碗水煎一碗,每天两副。伤得太重,得养个十天半月才能醒,”她收拾药箱,
“我先走了,有事再叫我。”“等等。”我叫住她,伸出手,“你给我看看,是不是中毒了。
”秦医师把了把脉,又看看我手上的针眼,摇头:“没有毒,你好得很。”“确定?
”“确定,我还能骗您不成?”秦医师笑了。我点点头,让她走了。林秋,你行。
都昏死过去了还想着耍我。我低头看着他安静的脸,真想给他一巴掌。半月。我等半个月。
半个月后你要是说不出个让我满意的秘密,我亲手把你扔出去。接下来的几天,
我让人按时煎药,按时给他喂。问题是,药喂不进去。他牙关紧咬,下人拿勺子撬都撬不开,
好不容易灌进去一点,全顺着嘴角流出来了。下人来报的时候,我正在书房看奏折。“殿下,
药喂不进去。”“灌。”“灌了,灌不进去。”“硬灌。”“硬灌也灌不进去,
他牙关咬得太紧了。”我放下奏折,去了厢房。丫鬟端着药碗站在床边,急得团团转。
另一个下人正试图把勺子塞进林秋嘴里,林秋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愣是纹丝不动。“让开。
”我走过去,接过勺子。林秋躺在床上,脸色比前两天好点,但还是苍白。嘴唇干裂,
眉头微皱,不知道在做什么梦。我拿勺子舀了一勺药,凑到他嘴边。他张嘴了。
药顺着勺子流进去,他喉结滚动,咽了。旁边下人看傻了:“殿、殿下,他喝了!
”丫鬟连连点头:“真的殿下,我们喂他半天都不喝,您一来他就喝了!”我冷哼一声。
再喂一勺,又咽下去了。一碗药,就这么被我喂完了。我放下碗,低头看着他。好,很好。
非要本王亲自喂才肯喝是吧?等你醒了,本王一定扒了你的皮。3接下来的日子,
我每天去看他两次。一开始只是想知道他什么时候醒,后来……后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就是想去看看。现在看着他,忽然觉得,他那张脸睡着的时候,比醒着好看多了。第十天,
他开始说胡话。那天我正坐在床边看奏折,忽然听见他嘴里嘟囔着什么。我凑过去,
听见他在喊:“别……别杀他……”杀谁?他又嘟囔:“二殿下……小心……”我愣住了。
他让我小心?“走……快走……”他的眉头紧皱,额头上冒出冷汗,
“三……三殿下……要……”后面的话听不清了。三殿下?老三?我盯着他的脸,
心跳忽然快了一拍。他是被老三追杀的?为什么?第十五天。林秋醒了。那天我正在书房,
下人跑进来说:“殿下,那位醒了!”我霍然起身,大步往厢房走。推开门,
林秋正半靠在床头,脸色还白着,但眼睛睁开了。听见动静,他转过头来。我走过去,
往床边一站,居高临下看着他:“醒了?我救的你。”他点点头。我俯下身,
逼近他:“现在,你可以说了。”他微微后仰,拉开一点距离:“说什么?”“你昏迷前说,
有一个秘密。”他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开口:“那个秘密就是……”我凑得更近了一点。“我喜欢你。”我愣住了。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我直起身,怒极反笑。“编也不编个像样的?”我冷笑,
“你以为我会信?”他不说话。“你喜欢我?”我指着自己的鼻子,
“上学那会儿你就处处跟我作对,参我的折子能堆满一屋子,这叫喜欢?
”他静静看着我:“那是因为我想引起你的注意。”我笑了笑,弯下腰,凑近他的脸。“哦?
是吗?”“我还是不信,除非你敢亲我一口。”林秋这个人,清高孤傲,
平时多说一句话都嫌多,让他亲一个男人?做梦。我等着看他恼羞成怒的样子。
这样就能拆穿他的谎话了。然后——他忽然往前探了探头,嘴唇贴上我的。温热,柔软,
带着一点药味的苦涩。我脑子里轰的一声,一片空白。什么都忘了。我张了张嘴,
想说你他妈敢亲我?结果说出来的却是:“你……你胆子不小。”那语气软得,
我自己都不信。他愣了一下。然后他翻身下床,踉跄着推开后窗,翻了出去。我站在原地,
没动。不是不想追。是腿软了。“殿下!”下人冲进来,“殿下您没事吧?追不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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