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死之前爱上了一个人(离阳顾野)全章节在线阅读_离阳顾野全章节在线阅读

顾野后来无数次回想那个下午。都只觉得那是宿命的安排。昆明。

他背着相机在斗南花市闲逛，满世界都是五块钱三把的玫瑰和十块钱一捆的百合。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儿，就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从医学院溜出来，

在毕业前最后一个月跑了两千公里。他只是想走走。等走不动了，

也许就知道未来该往哪儿走了。然后他看见了她。一个影响他一辈子的女孩。

她戴着五块钱的花环，蓝碎花裙子，站在一堆康乃馨旁边。阳光从花市顶棚的缝隙漏下来，

正好打在她脸上。她没看花，在看对面卖花的老太太，嘴角有一点很淡的笑。那个笑很轻，

轻得像随时会散掉。顾野愣在那儿，手抬起来，忘了按快门。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

她已经走了。他在花市转了三圈，没找着人。晚上回青旅，他盯着相机里空白的存储卡，

觉得自己大概是眼花了。但他又记得很清楚——她看老太太的那个眼神，很安静，很羡慕？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细节会留在脑子里。第二天下午，他在滇池边又看见了她。

还是有个花环，还是蓝色系的碎花裙。她坐在水边，看着海鸥发呆。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

她也不理。海鸥在她面前飞来飞去，有人拿着面包在喂，她只是看着，

像在看一场和自己无关的电影。顾野站了五分钟，做了五分钟的心理建设。“你好。

”她转过头来。近看更漂亮，但不是那种让人不敢靠近的漂亮。

她的漂亮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像隔着一层什么，看得见，摸不着。而且她很白，

那种白不是化妆化的，是底子里透出来的，白得有点透明。“我昨天在花市见过你，”他说，

又觉得这话像搭讪，“我是说，我给你拍了张照片，但是没拍着，我愣神了，

等我反应过来你已经走了。”她看着他，没说话。那种打量，像是在判断他是什么人。

“我能给你拍张照吗？”他举起相机，又放下来，“用这个。”话一出口他就觉得傻。

不用这个还能用什么？她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行。”那个笑和昨天不一样。

昨天的笑是给老太太的，今天的笑是给他的。那天下午他给她拍了二十七张照片。

她不太会摆姿势，他也不太会指导。他们就那么一个笨拙的拍，一个随意的站，

偶尔她说两句，他回两句。她说她叫离阳。二十六岁。广州人。他说他叫顾野。二十二岁。

西安人。“你一个人出来玩？”“嗯。”她看着海鸥，“你呢？”“我也是。

”她没问他为什么一个人，他也没问她为什么一个人。

但他们都知道了对方也是那种不太喜欢解释的人。拍到第二十五张的时候，

她忽然问：“你是学什么的？”“医学。”“医生？”“还没毕业。”他顿了顿，

“可能也不一定毕业。”她看着他，没问为什么。他喜欢她这一点。聊到三毛的时候，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你也看三毛？”“嗯。”她说，“看了很多遍。”“最喜欢哪本？

”“《撒哈拉的故事》。”“我也是。”她说：“我一直想像她那样，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想爱谁就爱谁。”他说：“我也是。”“但是没那个勇气。”她说。

她说话的时候看着远处的海鸥，眼睛里有一点光，但那个光很快就暗下去了。“我也是。

”太阳开始往下掉。滇池的水被染成橙红色，海鸥在天上飞成一团。她说她得走了。

“明天我要去大理，”他说，“你要不要一起？”说完他就后悔了。这话太像搭讪，

太像不怀好意。他们才认识几个小时，连对方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她看了他一会儿。“行。

”晚上他加了她的微信。她的朋友圈一片空白，头像是一张风景，看不出是谁拍的。

他点开那张头像看了很久，是一片海，天很蓝，云很低，但看不出是哪里。

他发了个“晚安”，她回了个“晚安”。第二天在高铁上，她靠着窗户睡着了。

他偷偷看了她好几眼，发现她睡着的时候眉头是皱着的，像在做不好的梦。她的嘴唇有点干，

脸色还是那种透明的白。他想叫醒她喝水，又怕吵醒她。他看见她的手腕很细，

细得有点过分。袖口往上滑了一点，能看见一小截手臂，白得能看见细细的青筋。到大理，

租了辆小电驴。她坐在后座，抓着他的衣服。风很大，她的头发往他脸上糊，

有一股很淡的洗发水味道。“你开慢点。”她说。“好。”他开得很慢。洱海在左边，

蓝得不像真的。路边有卖烤乳扇的，有拍婚纱照的，有骑自行车的情侣。

阳光晒在身上有点烫，但风是凉的。“你要不要停下来拍照？”她问。“你想拍吗？

”“随便。”他停下来，给她拍了几张。她在风里眯着眼睛笑，裙角被吹起来，

花环有点歪了。她站在洱海边，背后是蓝得发假的水，她笑得眼睛弯起来。但拍着拍着，

他发现她有一个习惯——只要不笑的时候，她的眼神就会飘走，飘到很远的地方，

不知道在看什么。“你拍得真好。”她说。“是你长得好。”说完他又觉得这话太油腻，

赶紧低头看相机。晚上在古城，他们吃了一锅菌子。她吃得很少，几筷子就放下了。

他问她是不是不合口味，她说下午吃多了，不饿。他知道她在撒谎。

下午他们就吃了两块烤豆腐，她吃得比他还少。但他没问。晚上在青旅的天台上，

他们喝啤酒。月亮很大，照着苍山的轮廓。她喝得很慢，一瓶啤酒喝了两个小时。他喝得快，

有点上头。“离阳。”“嗯？”“你真好看。”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醉了。

”“没醉。”他盯着她，“真的好看。”她不说话了，看着月亮。月光照在她脸上，

她的侧脸有一种很安静的感觉。安静得不像一个二十六岁的人，像那种经历过很多的人。

“你明天想去哪儿？”他问。“随便。”“丽江？”“行。”他喜欢她说“行”的样子。

不是随便，更像一种疯狂。在丽江，他掉进了水里。那是古镇的一条小河，水很浅，

刚到膝盖。他站在算作桥的板子上给她拍照，往后退了一步，一脚踩空。掉下去之前，

他把相机扔了上去。她从岸边接住相机，然后看着他浑身湿透地从水里爬出来，愣了一下，

笑得弯下了腰。“你还笑。”他站在水里，水只到他膝盖，狼狈得要命。裤子湿透了，

鞋子全是水，走路咕叽咕叽响。“你扔相机的样子太好笑了。”她还在笑，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像扔手榴弹。”他看着她的笑，忽然也觉得好笑。

“我相机比命重要。”“我知道。”他从水里爬上来，阳光正好打在她身上。

她抱着他的相机，眉眼弯弯的像一幅山水画。他想，这一幕他要记一辈子。

后来他们在古城逛。她在一家卖扎染的店门口停下来，看那些蓝底白花的布。

老板是个老太太，坐在门口做活，头也不抬。她看了很久。“喜欢？”他问。

“小时候我奶奶也有这么一条裙子。”她说，“蓝的，白的，她穿了很多年。”“后来呢？

”“后来她走了，裙子也没了。”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眼睛一直盯着那些布，

没移开。他买了一条。“干什么？”她愣住。“送你。”“我不要。”“不是给现在的你的，

”他说，“是给未来的你，等你也七老八十的时候，也穿穿你奶奶穿过的花色”。她看着他，

半天没说话。然后她把那条布收下了，叠得很整齐，放进包里。后来他们走散了。

在西双版纳，一个夜市，人太多，他买个烤串的功夫，一回头她不见了。她手机在他包里，

他联系不上她。他在夜市里找了半个小时，急出一身汗。他穿过人群，一家一家店看，

一个一个背影认。有几次看见穿碎花裙的，跑过去才发现不是。最后在入口的地方找到了她。

她坐在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像一块礁石。“你怎么不找个地方借手机打给我？

”他跑过去，气喘吁吁，满头汗。“我也不知道你的号码啊。”她说，“而且我猜你会回来。

”“万一我不回来呢？”她看着他，笑了笑：“那就不回来呗。”“你……”“走吧，

”她站起来，“我饿了。”回去的路上，她走得很慢。他放慢步子等她，她也没解释。

他忽然觉得她身上有很多秘密，但那些秘密跟他没关系。又好像有关系。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想起她坐在台阶上的样子。那么多人从她面前走过，她一个都不看。

她在等，等一个认识不到一周的人。她说“我猜你会回来”的时候，语气那么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