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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

韩擎宇手下只剩两百多人。

弹尽粮绝，人人带伤。

蒙古人像狗皮膏药一样，死死咬着不放。他们分成了几十个小队，在山里到处搜，不管韩擎宇往哪儿躲，总能被找到。

周黑子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喘气。

牛大柱靠着山洞壁，眼睛半闭着，不知道是睡是醒。

韩擎宇站在洞口，看着外面的雨。

秋天的雨，冷得刺骨。

他想起苏樱娘。

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儿，躲得好不好，冷不冷，饿不饿。

“韩大哥……”

一个虚弱的声音传来。

韩擎宇回头，看见一个年轻的士兵正看着他。这孩子才十七岁，是邻村的，前几天刚加入。

“韩大哥，俺……俺想俺娘……”

韩擎宇走过去，蹲在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没事，等打完仗，就能见到你娘了。”

那孩子笑了笑，笑容苍白。

然后他闭上眼睛，再也没睁开。

韩擎宇愣愣地看着他，慢慢把他睁着的眼睛合上。

他站起来，看向洞里剩下的那些人。

有的在呻吟，有的在发呆，有的在默默流泪。

两百多人，伤的伤，残的残。

还能打的，不到一百。

韩擎宇深吸一口气。

“兄弟们。”

所有人都抬头看他。

韩擎宇指着洞外的雨：“这场雨，是老天爷帮咱们。雨水会把咱们的脚印冲掉，蒙古人今天找不到咱们。”

他顿了顿：“但明天，后天，他们还会找到。咱们得趁今天，想办法。”

周黑子艰难地开口：“韩兄弟，有啥办法？”

韩擎宇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去引开他们。”

所有人都愣住了。

“韩大哥！”牛大柱挣扎着站起来，“不行！你不能去！”

韩擎宇按住他：“听我说。我带着还能打的几十个人，往北走，把蒙古人引开。你们往南走，进更深的山里，躲起来。”

周黑子摇头：“不行！要去也是俺去！”

韩擎宇看着他：“周都头，你受伤了，走不快。我腿脚利索，跑得快。”

周黑子还要说话，韩擎宇打断他：“别争了。这是命令。”

他看着洞里这些人，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你们活着，队伍就还在。只要队伍还在，就能再打。明白吗？”

没人说话。

有人开始流泪。

韩擎宇拍拍牛大柱的肩膀：“大柱，照顾好他们。”

牛大柱红着眼眶，点点头。

韩擎宇走到洞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大步走进雨里。

几十个还能走动的士兵，跟在他身后，消失在雨幕中。

雨越下越大。

韩擎宇带着几十个人，故意留下明显的痕迹，往北走。

走了不到两个时辰，后面就传来追兵的声音。

“快！”韩擎宇带着人拼命跑。

跑过一座山，又一座山。

身边的士兵一个个倒下，有的跑不动了，有的被追上杀了。

等跑到天黑，韩擎宇身边只剩七个人。

他们躲在一个山缝里，又冷又饿，瑟瑟发抖。

“韩大哥……”一个士兵哆嗦着，“咱们还能活着回去吗？”

韩擎宇没回答。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须把蒙古人引得更远，让周黑子他们有机会逃出去。

外面传来蒙古人的喊声，还有火把的光。

韩擎宇握紧刀。

“兄弟们，”他压低声音，“待会儿如果被发现，就拼命。能杀一个是一个。”

七个人都点头。

火光越来越近。

蒙古人的喊声也越来越近。

韩擎宇深吸一口气，准备冲出去。

就在这时，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然后是更多的惨叫声！

蒙古人的喊声变成了惊叫：“有埋伏！有埋伏！”

韩擎宇愣住了。

他从山缝里探出头，看见蒙古人的队伍大乱，不知道从哪儿冲出一群人，正朝他们砍杀。

那群人穿着破烂的衣裳，拿着乱七八糟的武器，但打起来不要命，蒙古人措手不及，被杀得节节后退。

“是……是乡亲们？”一个士兵惊道。

韩擎宇仔细看去，认出了几张脸——是附近村子的人！

“冲！”他大喊一声，带着七个人冲出去。

两下夹击，这支蒙古小队终于被击溃，剩下的狼狈逃窜。

一个黑脸汉子跑过来，冲韩擎宇咧嘴一笑：“韩兄弟，可算找到你了！”

韩擎宇认出他——是北边张家村的猎户，叫张铁牛。

“你们怎么来了？”

张铁牛道：“咱们听说你在跟蒙古人打，就凑了两百多人，进山来找你。找了三天，可算找着了！”

韩擎宇看着这些衣衫褴褛的乡亲，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谢谢你们。”

张铁牛摆手：“谢啥谢，你帮咱们打蒙古人，咱们还能看着你死？”

他指着那些逃走的蒙古兵：“这帮狗东西，欺负咱们太久了。韩兄弟，你带咱们打吧！”

身后，两百多个乡亲齐声道：“韩兄弟，带咱们打吧！”

韩擎宇看着这些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头。

“好。那咱们就接着打。”

有了这两百多人，韩擎宇的队伍又壮大了。

但问题也来了——这些人没经过训练，没打过仗，带着他们去打蒙古人，就是送死。

韩擎宇决定，不打。

他带着这两百多人，加上原来的七个人，往更深的山里转移。

一边走，一边教他们怎么打仗——怎么隐蔽，怎么射箭，怎么近身格斗。

走了三天，他们找到一个隐蔽的山谷。

山谷里有一个山洞，很大，能住几百人。

韩擎宇决定，就在这里扎营。

他派张铁牛出去联络，找到周黑子他们。

又过了两天，周黑子带着一百多人找来了。

原来他们往南跑，躲过了搜捕，又收拢了一些溃散的士兵，人数也增加到一百多。

两队汇合，又有三百多人。

韩擎宇站在山洞里，看着这些人。

三百多人，伤的伤，残的残，没几个能打的。

但他知道，这是种子。

只要种子还在，总有一天，会长成参天大树。

“兄弟们，”他说，“咱们输了这一仗，但没输掉这场仗。”

他看着山洞外面灰蒙蒙的天。

“总有一天，咱们会打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