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漕帮船坞的演武场就热闹得像赶集的菜市场。锣鼓敲得震天响，旗子挂得满天飞，连河里的鱼都被惊得不敢冒头。今天是“杂役技能比武大会”——漕帮历史上头一回举办这种活动，美其名曰“激励底层，选拔人才”，其实就是管事们闲着没事，想看点热闹。
慕少风被王二狗从草棚里硬拽出来时，还迷迷糊糊地问：“咱是来比武的，还是来参加庙会的？这锣鼓敲得，比我奶奶办寿宴还热闹。”
“别废话了！”王二狗一边给他系腰带一边说，“赶紧的，今天要是拿不到《基础拳法》，你我就得继续扫茅房，直到老了被做成‘茅房守门神’！”
两人赶到演武场，只见场中已经围了一圈人。中间摆着几个项目牌子：
**项目一：负重搬运——扛三袋盐包，跑完船坞一圈，限时半柱香。**
**项目二：快速清扫——清理一间标准货舱，限时一盏茶。**
**综合达标者，进入决赛，争夺《基础拳法》！**
慕少风看着那三袋盐包，心里咯噔一下：“这哪是盐包，这是要命包吧？三袋加起来，怕是得有头小猪那么重。”
王二狗却摩拳擦掌：“来吧！今天我要让全帮知道，王二狗不只是个扫地的！”
赵大虎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个大喇叭——其实是截竹筒，对着底下吼：“都听好了！规则简单，别耍滑头！谁要是敢作弊，罚去刷茅房一个月，外加给全帮洗臭袜子！”
底下一片哄笑。
比赛开始。第一项是“负重搬运”。慕少风和王二狗站在起跑线后，和其他十几个杂役一起，肩上扛着三袋盐包，活像一群被压弯的骆驼。
“预备——跑！”
一声令下，众人吭哧吭哧地出发。慕少风刚跑出十步，就感觉肩膀像是被烙铁烫了，腰也快断了，脚底板的水泡更是火辣辣地疼。
“一二，一二……”他一边跑一边数，心里默念，“为了不扫茅房，为了能挺直腰杆，为了……为了以后能说‘我曾经扛过三袋盐包跑完一圈’！”
跑到一半，他实在撑不住了，脚步一歪，差点栽进河里。旁边王二狗见状，立刻喊：“慕书生！别放弃！想想你的梦想！”
“我的梦想是……躺着……”慕少风有气无力地回答。
“不行！你得想想《基础拳法》！想想以后能一掌拍碎木板！”王二狗一边跑一边鼓励。
慕少风咬牙，继续往前挪。终于，在半柱香快烧完时，他踉踉跄跄地冲过终点线，一屁股坐在地上，喘得像条被捞上岸的鱼。
“哎哟，不错啊，”赵大虎走过来，低头看他，“没吐，没晕，还完成了。虽然倒数第二，但及格了。”
“倒数第二也及格？”慕少风眼睛一亮。
“当然，”赵大虎笑道，“只要在时限内，就是好汉。你这身子骨，比我想的硬气。”
慕少风感动得差点流泪：“原来，在漕帮，倒数第二也能被夸。”
接下来是“快速清扫”。标准货舱里堆满了杂物、灰尘、还有几只死苍蝇——显然是主办方特意安排的“难度加成”。
慕少风拿着扫帚冲进去，一通猛扫。他把王二狗教的“扫地十八式”全用上了：第一式“横扫千军”，第二式“风卷残云”，第三式“鬼鬼祟祟”……扫到一半，他忽然发现，扫帚头掉了！
“哎？！”他愣住，看着光秃秃的扫帚柄，欲哭无泪。
“哈哈！慕书生！你的扫帚叛逃了！”王二狗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别笑了！快借我一个！”慕少风急得满头大汗。
王二狗把自己的扫帚扔过去：“接着！我这把是‘加强版’，昨天刚用铁丝缠过！”
慕少风接过，继续猛扫。他一边扫一边想：“这哪是比武，这是考验我的临场应变能力啊！”
终于，在一盏茶还没凉透时，他冲出货舱，大喊：“我完成了！”
裁判检查后点头：“合格！灰尘清得挺干净，就是……你这扫帚怎么少了半边？”
“它……它为国捐躯了。”慕少风一本正经地说。
全场哄堂大笑。
赵大虎笑得直拍大腿：“好！有幽默感！这年头，能笑着干活的，才是真好汉！”
两项都达标，慕少风和王二狗顺利进入决赛。决赛项目是“综合挑战”：先扛两袋盐包跑半圈，再清扫一间更小但更脏的货舱，最后在限定时间内回答三个“江湖常识题”。
慕少风一听“江湖常识题”，顿时头大如斗。他一个现代人，哪知道什么“漕帮三戒江湖黑话”？
王二狗却信心满满：“这题我熟！我爹以前在码头混过，教过我不少‘行话’。”
比赛开始。慕少风扛着盐包，咬牙跑完半圈，腿都软了。进货舱清扫时，他忽然闻到一股怪味——像是腐烂的鱼和臭袜子的混合体。
“这……这是谁在里头埋了生化武器？”他捂着鼻子，一边扫一边想。
扫着扫着，他忽然发现角落里有个小布袋，打开一看，里面是几颗发霉的花生米。
“哎？这不是昨天赵大虎吃的花生吗？”他愣住。
正想着，赵大虎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慕少风！你是不是在翻我丢的花生？”
“没……没有！我只是……发现它们被遗弃了，想给它们一个体面的归宿！”慕少风连忙把花生塞回袋子里，塞进怀里。
“行了，别装了，”赵大虎走进来，笑着摇头，“那花生我早扔了，你要是饿，我请你吃窝头。”
慕少风脸一红：“我不是想吃……就是觉得，扔了可惜。”
“有心了。”赵大虎拍他肩膀，“你这人，虽然弱，但有种让人想帮的劲儿。”
最后是问答环节。
裁判问：“漕帮三戒是哪三戒？”
王二狗抢答：“一不许偷帮中财物，二不许私斗伤人，三不许勾结外帮！”
“正确！”
第二题：“‘天王盖地虎’的下一句是？”
慕少风一愣，心想：这不《林海雪原》里的黑话吗？他试探着答：“……宝塔镇河妖？”
全场寂静一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笑声。
赵大虎笑得直不起腰：“你这答案……是哪个山头的土匪教你的？咱们漕帮的黑话是‘流水顺江走’！”
慕少风尴尬得想钻地缝：“我……我听戏学的……”
裁判却笑着点头：“虽不中，亦不远矣。念你诚实，算你半对。”
最后一题：“江湖上，最要紧的是什么？”
慕少风想了想，认真道：“是……不饿肚子。”
全场先是一静，随即掌声雷动。
赵大虎大笑：“好！说得好！在这漕帮，最要紧的，就是别饿死！”
最终，王二狗以总分第一夺得《基础拳法》，慕少风位列第二，得了一本《帮规手册》和三顿加菜。
“哎，没拿到拳法，有点遗憾。”王二狗啃着肉包子安慰他。
“没事，”慕少风咬了口加了肉的窝头，满足地眯起眼，“我拿到了‘不饿肚子’的真理，还拿到了赵大虎的认可，值了。”
王二狗看着他：“你这人，真是越挫越乐呵。”
“那当然，”慕少风咧嘴一笑，“在这江湖里，不笑，难道哭吗？”
夕阳西下，两人坐在船坞边，看着河水泛着金光。
慕少风摸着怀里那本《帮规手册》，轻声说：“也许，我永远成不了大侠。但至少，我是个会扫地、能扛盐包、还会答错黑话的——合格的江湖人。”
王二狗举起窝头：“敬江湖！敬扫帚！敬盐包！敬我们这些，普通却没放弃的人！”
“干杯！”
两个窝头碰在一起，像极了江湖中，最平凡却最动人的剑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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