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吴头方卫红(向鸟迁徙)最新章节免费在线阅读_(老吴头方卫红)完结版在线阅读

1.

凌晨三点四十分，方卫红把手电筒叼在嘴里，双手抓住冷却塔外壁的铁梯，往上爬。

铁锈簌簌地往下掉，有几粒钻进她领口，冰凉地顺着脖子往下滚。她没停。六十七级台阶，她数了二十年，闭着眼睛也能爬上去。但今晚不行，今晚她的手有点抖——不是怕，是冷。深秋的夜风从北边过来，贴着废弃的厂区平地扫荡，撞上冷却塔这堵水泥疙瘩，就拐个弯往她骨头缝里钻。

爬到塔顶平台，她先蹲着喘了两口，才站起来，往东边看。

那里是钢城新区。二十年前她第一次爬上这座塔的时候，那边还是一片菜地，秋天能听见蛐蛐叫。现在全是楼，三十层起跳的住宅楼，玻璃幕墙的那种，一排挨着一排，挤得像她儿子周远航书桌上那摞复习资料。楼与楼的缝隙里，霓虹灯连成一片，红的黄的白的，往天上铺，把半个夜空染成一种说不清的脏橙色。

像潮水。方卫红想。电视上放过钱塘江大潮，她没去过，但觉得应该就是这意思——潮水涌过来，什么都淹了。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脚底下。冷却塔早就废弃了，但塔身侧面那块广告牌是新的，去年刚装的，LED灯带，一晚上电费够她买两斤排骨。这会儿那灯正往天上打，一道惨白的光柱，直挺挺地戳进云层里。

方卫红在心里骂了一句。

她从口袋里掏出老虎钳，沿着塔顶边缘往广告牌的方向挪。平台窄，没有护栏，她走得很慢，一只手撑着水泥墙面，一只手攥着钳子。风把她灰白的短发吹得乱七八糟，有几缕扎进眼睛里，她也腾不出手去拨。

广告牌的灯箱在她头顶嗡嗡响。她踮起脚，拿钳子去够灯箱侧面的调节螺丝——这个灯的角度不对，去年装的，装的人不懂，光柱直着往上打，候鸟从北边下来，正好撞进这道光里，绕不出去。

她听老辈人说过，候鸟是跟着星星走的。现在城里看不见星星了，它们就跟着月光走。要是起了雾，或者云层厚，月光透不下来，它们就只能跟着人间的光走。跟着光走也行，那些白白软软的光，是湖面是河滩是芦苇荡。可要是撞上这种直着往上戳的光柱，它们就晕了，转着圈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