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西的山,是缠人的。它不似北方群山那般雄浑壮阔,也不似江南丘陵那般温婉秀气。
闽西的山,是密的、阴的、静的、沉的,一座挨着一座,一片连着一片,
从天际线一路压过来,把小小的竹塘村,严严实实地裹在群山褶皱里。风从竹林深处钻出来,
带着泥土的腥气、草木的湿气、老房子的霉味,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
轻轻贴在人的皮肤上,像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一碰,便让人从骨头里泛起一阵寒意。
山里藏着太多故事,太多岁月,太多无人知晓的过往。有人说,山是活的,
它记得每一个在这里出生、长大、老去、离世的人;也有人说,山是冷的,
它收留了太多含冤而去、执念不散的魂,一到夜里,便会随着山风,悄悄走进村子,
走进灯火微弱的人家,走进孩子们半梦半醒的梦里。我生在1998年,
长在闽西腹地一个名叫竹塘村的小村庄。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
安安静静卧在群山环抱的盆地中央,像一块被无数层绿绸子轻轻裹住的玉,
也像一口被岁月封住的深井,安静、幽深,与世隔绝。四面的山不算高耸入云,却连绵不绝,
青黛色的山脊线条柔和,却带着一股不容挣脱的力量,从村口一直延伸到天边,
把日出日落都框成一幅安静得令人心慌的画。晴天时,山是透亮的翠绿色;阴天时,
山便沉成一片深青,云雾在山腰缠绕,整座村子都浸在湿漉漉的雾气里,连呼吸都带着沉重。
村里的房子,大多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留下的土木结构老厝。
夯土墙是用黄土、细沙、石灰混合夯打而成,有些人家还会在土里掺进糯米浆,
让墙体更坚固,历经几十年风雨不塌。可土木房最大的特点,就是阴凉、潮湿,
尤其是到了梅雨季,墙面上会渗出水珠,地板永远是凉的,床板底下常常长出细小的蘑菇,
衣柜里的衣服摸上去,也总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我家的老厝,
是我爸二十多岁时亲手建起来的,那是他和我妈结婚的新房,在当时的竹塘村,
已经算得上体面。房子一共两层,一楼是堂屋、厨房、杂物间,
还有我爸我妈的卧室;二楼隔出两间,一间用来堆放稻谷、红薯、农具、旧家具,
另一间小一点的,便是我从小到大的卧房。最让我骄傲的是,二楼所有窗棂都是实木打造,
上面还刻着简单的花纹,更难得的是,窗户上嵌的不是村里常见的毛边纸,
而是真正的白玻璃。那是我爸特意托人从龙岩市区一点点捎回来的,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
一块干净透亮的玻璃,足以让我家在全村显得洋气整整一个时代。我家的位置在村西头,
紧挨着后山的毛竹林。竹林一年四季都是绿的,竹子长得又高又密,风一吹,
整片竹林便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人在低声说话,又像无数只手在轻轻抚摸竹叶。
每天清晨,我都能在竹林的声响里醒来;每个深夜,也都在竹林的声响里睡去。
二楼的玻璃窗外,我爸搭了一根长长的竹竿,用来晾晒衣物。
我妈手洗的的确良衬衫、我的校服、家里的被单,都挂在那根竹竿上。风一吹,
衣物便猎猎作响,影子映在玻璃上,晃来晃去,和后山的翠竹叠在一起,明明是温暖的日常,
可一到夜里,却总让人心里莫名发慌。九十年代的竹塘村,
很长一段时间都停留在“煤油灯时代”。天黑之后,村子便陷入一片漆黑,
只有零星几点昏黄的灯火,在山风里摇摇晃晃。直到1995年我上小学一年级,
村里才终于通上稳定的电。电线一根根拉进家家户户,白炽灯一个个挂在房梁上,
灯光是昏黄的、柔和的,却依旧照不亮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只能把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贴在墙上,像另一个沉默的自己。那是一段一半山野疯跑、一半灯火安稳的童年。
我们背着印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帆布书包,踩着青石板路上下学。
放学路上永远不寂寞,掏鸟窝、爬树、挖春笋、摘野果、偷摘隔壁阿婆家门口的枇杷,
直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才在大人的呼唤声里匆匆跑回家。回到家,放下书包第一件事,
就是打开那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抱着膝盖看《西游记》《葫芦娃》《黑猫警长》,
直到我妈在厨房里喊一声“吃饭了”,才恋恋不舍地关掉电视。可即便有了电灯,有了电视,
闽西深山里的夜,依旧藏着太多说不清的东西。它们藏在竹林深处,藏在老厝房梁,
藏在山路拐角,藏在坟头荒草,藏在每一个孩子似懂非懂的恐惧里。它们像山风一样无形,
像雾气一样无声,却缠在乡下的每一个角落,缠在我们这一代人的童年里,
成为刻进骨头、一生都无法抹去的记忆。白影我第一次真正撞见那种东西,
是在1996年的冬天。那一年我八岁,读小学二年级。南方的冬天,从来都不温柔。
没有漫天飞舞的大雪,没有银装素裹的世界,却有一种能钻进骨头缝里的湿冷。那种冷,
不是凛冽,是阴沉,是黏腻,是穿再多衣服也暖不透的冰凉。清晨推开窗,
玻璃上常常结一层薄薄的霜花,用指尖轻轻一划,便能画出歪歪扭扭的小鸭子、小月亮,
可指尖一碰到冰冷的玻璃,瞬间便冻得发麻。屋里没有暖气,没有火炉,唯一的温暖,
来自堂屋里的火塘。我妈每天都会在火塘里烧起木炭,红红的炭火噼啪作响,
上面架一把铁壶,水在壶里咕嘟咕嘟翻滚,茶香混着木炭的暖意,一点点填满整个屋子。
可只要离开火塘半步,刺骨的阴冷便立刻卷土重来。从七岁开始,
我便一个人睡在二楼的小卧房里。房间不大,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旧的小木桌,
一个我爸亲手打的木衣柜,仅此而已。木床靠着墙,书桌对着北窗,
窗外就是无边无际的毛竹林。夜里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就能听见竹叶沙沙的声响,
像有人在窗外轻轻走动。窗玻璃被我妈擦得很亮,晴天能看见蓝天白云,
夜里能看见惨白的月亮,还有竹林深处偶尔飞过的萤火虫,一点一点微弱的光,
在黑暗里明明灭灭。我记得很清楚,那一天距离过年,还有半个多月。我爸去镇上置办年货,
要拉大米、面粉、糖果、鞭炮,还有几瓶村里人过年必喝的福矛酒。因为路途远,
他一大早就出门,直到深夜,还没有回来。我妈在楼下和几位邻居婶子一起纳鞋底,
针线穿过厚布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我一个人在楼上写作业,田字格作业本,
中华牌铅笔,一笔一画,写得很慢。窗外的风渐渐大了起来,闽西的山风,
一刮起来便带着尖锐的哨音,穿过密密麻麻的竹林,发出沙沙沙的声响,
像无数只手在轻轻抚摸树叶,又像无数人在低声耳语。写完最后一个字,我合上作业本,
长长打了一个哈欠。困意一阵阵涌上来,眼皮越来越沉。我伸手关掉头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
房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点微弱的月光,勉强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我摸索着爬上床,拉过薄薄的被子,盖在身上。我妈在楼下喊:“阿明,窗户关紧一点,
夜里风大,冷!”我迷迷糊糊应了一声:“知道了。”躺在床上,我闭上眼睛,准备睡去。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窗外竹林沙沙的声响。黑暗像水一样,
慢慢将我包裹。可就在我即将沉入梦乡的那一刻——后背突然一凉。那不是风吹进来的冷,
不是冬天夜里的寒,是一种空洞的、潮湿的、带着一股死气的冷。像有人端着一碗冰水,
狠狠贴在我的后心上,寒意一瞬间从皮肤钻进骨头,我浑身汗毛“唰”地一下全部竖了起来。
我吓得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只敢微微睁开眼睛。借着窗外那一点微弱的月光,
我清清楚楚地看见——在我床尾的空地上,一团白影,正慢悠悠地晃着。
它没有我想象中鬼的样子,没有披头散发,没有青面獠牙,没有长长的舌头,
也没有狰狞的五官。它没有形状,没有轮廓,没有手脚,像一团被风吹散的棉絮,
像清晨山间最浓的雾,像一团被揉碎的云,约莫脸盆大小,轻飘飘地悬浮在离地半尺的空中,
无声、无息、无影。它移动得很慢,很慢。从床尾,轻轻飘到木衣柜旁边;又从衣柜旁边,
缓缓飘到书桌底下;再从书桌底下,慢慢飘到房间中央。它没有目的,没有方向,
像一个好奇的孩子,在安静地打量我的房间,打量这间小小的、昏暗的、充满孩子气的屋子。
我僵在床上,一动不敢动。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咚咚咚、咚咚咚”,
声音大得我害怕楼下的我妈都能听见。我想喊,想叫,想大哭,想连滚带爬冲下楼,
可喉咙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四肢像被灌了铅,沉重得无法动弹,
全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固,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把我整个人吞没。八岁的我,
早已听过无数村里老人讲的鬼故事。村口大榕树下的太婆,常常拉着我们一群小孩,
讲山里的野鬼、过路魂。那些故事,虽然听着也会害怕,但没过多久就会忘了。直到这一刻,
我才真正明白,什么叫恐惧到无法呼吸。白影在我的房间里,静静飘了大约五分钟。
它没有靠近我,没有伤害我,只是安静地游荡。最后,它慢慢飘到南窗下。那扇窗的玻璃,
因为常年日晒风吹,中间有一道细微、细长的裂痕。白影轻轻贴在玻璃上,
像水渗进纸张一样,顺着那一道细微的裂痕,一点点、一点点,慢慢渗了出去。没有声音,
没有波动,没有痕迹。就像它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直到白影彻底消失在窗外的黑暗里,
我紧绷的身体才瞬间崩溃。我猛地从床上弹起来,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光着脚,
连滚带爬从楼梯上冲下去,一头扑进我妈怀里,放声大哭。我哭得浑身发抖,哭得喘不上气,
哭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有无尽的恐惧,从眼睛里、从喉咙里、从每一个毛孔里涌出来。
我妈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手里的针线,紧紧抱住我:“阿明,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是不是摔着了?别怕,妈在这儿。”我趴在我妈怀里,哭得撕心裂肺,指着二楼的方向,
几个字:“房……房间里……有白影……飘……飘来飘去……”周围的婶子们瞬间脸色大变,
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都充满了惊惧。在竹塘村,
没有人会把这种话当成小孩子的胡言乱语。我妈轻轻拍着我的背,强装镇定:“别怕,
是你眼花了,房间里就你一个人,怎么会有东西呢?”“不是!”我哭得更大声,“是真的!
它飘到窗户那里,从玻璃缝里钻出去了!”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三轮车的声音,
我爸拉着年货回来了。他扛着沉重的大米,手里提着酒和糖果,一进门就看见我在大哭。
听完整件事,我爸眉头紧紧皱起,一言不发,拿着手电筒走上二楼。过了十几分钟,
他才慢慢走下来,脸色平静:“楼上什么都没有,窗户关得好好的,可能是风吹动了东西,
孩子看错了。”我知道,我爸是在安慰我。我更知道,我没有看错。
那一团是真实存在过的、白色的、飘浮的影子。我爸坐在火塘边,
默默点燃一根龙岩卷烟厂出产的“乘风”香烟,烟雾在昏暗的灯光里缓缓升起。
他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对我妈说:“山里阴气重,咱们村又在盆地里,聚阴,小孩子眼净,
撞见过路魂,也是常有的事。明天我去庙里烧柱香,求一道平安符回来,给孩子戴上。
”我妈轻轻点头,长长叹了一口气。那一晚,我再也不敢一个人上楼睡觉,
挤在我爸我妈的床上,缩在被窝里,浑身依旧控制不住地发抖。一闭上眼睛,
就是那团白影在房间里飘荡的画面,挥之不去,赶之不走。我以为,这只是一次偶然的撞见。
我以为,这辈子只会遇见这一次。可我没想到,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竹塘村的那些异事,
像一串被无形的线串起来的珠子,从这团白影开始,一颗接着一颗,接连不断滚进我的童年,
滚进我的少年,滚进我一生都无法忘记的记忆里。黑白无常时间一晃,便到了2002年。
我十四岁,上初中一年级。这时候的竹塘村,已经不再是九十年代那个封闭、落后的小山村。
青石板路被铺成了平整的砂石路,
农用三轮车可以直接开到家门口;家家户户都淘汰了黑白电视机,换上了彩色电视机,
条件好一点的人家,还买了VCD机,一到晚上,
伦的《双截棍》、Twins的《下一站天后》便在村子里四处回荡;大人们腰间或脖子上,
挂着一部小小的小灵通,黑白屏幕,按键小小的,却成了村里最时髦的东西。
我们这些半大的孩子,也赶起了时髦。兜里揣着纽曼MP3,耳机塞在耳朵里,
循环播放林俊杰的《江南》、孙燕姿的《天黑黑》,走在路上,摇头晃脑,
觉得自己酷得不行。可只有我们自己知道,一旦天黑,一旦走进那条没有灯光的山路,
所有的酷,都会在一瞬间被恐惧彻底打碎。我的初中在镇上,距离竹塘村大约四里山路。
山路弯弯曲曲,两旁全是竹林、松树、荒地,还有零星的老坟。学校有晚自习,
从晚上七点一直上到九点半,下自习之后,家在村里的学生只能结伴走路回家。
山路没有路灯,唯一的光亮,来自手里那把充电式手电筒,光柱在黑夜里划出一道微弱的亮,
照得近,照不远,更照不透四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白天的我们,少年意气,天不怕地不怕,
聊歌星、聊篮球、聊隔壁班好看的女生;可一到夜里,走在漆黑的山路上,
话题便会不由自主转向村里那些诡异的事,声音越聊越低,后背越聊越凉,脚步越走越快。
在2002年的竹塘村,传得最凶、最吓人、最让人不敢提及的,就是“黑白无常”的故事。
而我,是亲眼看见的人之一。最先发现异常的,是我的发小,阿杰。阿杰和我同岁,
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一起疯玩,形影不离。他家住在村口,紧挨着那条通往镇上的山路,
是我们每天放学的必经之地。那一天刚过完八月十五,中秋节刚过,月亮又大又圆,
亮得惨白,把整条山路都照得清清楚楚。可越是明亮的月光,影子便越清晰、越诡异,
树影、竹影、山影,在地上扭曲晃动,像无数潜伏在暗处的怪物。下晚自习后,我和阿杰,
还有另外两个同村的同学,四个人一起打着手电筒往家走。手电筒的光柱在黑夜里晃动,
脚步声在寂静的山路上回荡,谁都没有说话,心里都有一点莫名的慌。
走到村口那片空旷的晒谷坪时,阿杰突然停下了脚步。他手里的手电筒,
直直地、一动不动地照向村东头老林家的方向。
“你们……你们看那是什么……”阿杰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牙齿都在打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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