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守业幺婶《李雪梅的四次婚姻》完整版在线阅读_李守业幺婶完整版在线阅读
作者:武陵孤雁南飞去
言情小说连载
网文大咖“武陵孤雁南飞去”最新创作上线的小说《李雪梅的四次婚姻》,是质量非常高的一部现代言情,李守业幺婶是文里的关键人物,超爽情节主要讲述的是:《李雪梅的四次婚姻》讲述了一位湘西女性跨越三十年的生命故事。1978年,聪慧的李雪梅在乡村长大,面对生活的挑战,她始终保持着向上的力量。经历婚姻波折后,她南下深圳,在奋斗中收获真挚感情,虽遭遇丧夫之痛,却以惊人韧劲重新站起。回到故乡,她将温暖带给矿区家庭,用十年真情抚平继子女心灵。而她不知道的是,曾伤害她的初恋情人,用半生时间为她种下万亩桂园,以这种方式完成自我救赎。作品通过李雪梅屡经磨难却始终心怀善意的生命历程,展现了平凡女性身上不熄的光芒,以及苦难浇灌出的宽恕之花。
2026-03-07 20:31:45
李雪梅第一次领到工资,是在九月最后一个星期五的傍晚。
十八块钱。牛皮纸信封捏在手里,薄得跟层纸似的,可她觉得沉——沉得手指头都在抖。
她攥着信封,沿着田埂一路小跑。西沉的太阳把影子拉得细长,那影子跟着她一跳一跳的,像小时候过年才能见着的雀鸟。
幺婶正弯着腰在院门口撒秕谷喂鸡。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手里的簸箕还端着,就那么愣愣地看着女儿跑过来——脸蛋红扑扑的,额头上汗涔涔的,眼睛里头有光。那光,幺婶好些日子没见过了。
“娘!您看!”李雪梅把信封递过去,喘着气,话都说不利索,“工资,我开的支!”
幺婶在围裙上使劲擦了擦手,才敢接过来。信封上还带着女儿的体吻。她小心地抽出里头那沓钱——一张十块的,一张五块的,剩下几张皱巴巴的块票毛票。她用指头一遍一遍地数,指腹上那些锄把磨出的老茧,蹭着票面沙沙地响。
十八块。
她数了三遍。
这钱,在这穷山坳里,是一笔巨款。李守义在的时候,一年到头挣工分,现钱见不着几回。如今闺女一个月就拿回来这么多。
“好,好啊。”幺婶连说了两遍,嗓子眼里像堵了团棉花。她把钱按大小整理好,塞回信封,递给女儿,“你自己收着。往后每月交家里五块贴补,剩下的攒着,扯块布做件新衣裳。”
李雪梅把信封推回去:“都给您。家里处处要钱,弟弟妹妹念书也要花销。”
娘俩推来让去,最后幺婶拗不过,把钱收下了。她转身进屋,从老柜子最底下摸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那盒子上的漆都掉光了,露出底下的黑铁皮。她掏出挂在腰带上的小钥匙,打开锁,把信封压在最下面——底下是几张毛票,还有一些钢镚儿,那是她攒了好些年的。
锁好盒子,放回原处。她蹲在那儿,手扶着柜门,愣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
那天晚饭,破天荒地丰盛。
幺婶焖了白米饭,炒了一盘鸡蛋,金灿灿的。还从灶台上方那根熏得乌黑的横梁上,取下挂了一年的腊肉。那肉是去年年底分的,一直没舍得吃。她用刀刮掉表层的烟灰,露出里头暗红间白的纹路。刀刃切下去,透明的油沁出来,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光。
饭菜上桌,三个小的眼睛都直了。八岁的弟弟盯着那盘腊肉,喉结一上一下地滚,咽口水的声音隔壁都能听见。幺婶给每个孩子碗里夹了两片肉,轮到李雪梅时,又多添了一片:“梅子这个月辛苦了,多吃点,补补。”
李雪梅想推,看见娘那眼神,又咽了回去。她低下头扒饭,腊肉咸香厚重,肥的入口即化,瘦的越嚼越香。她舍不得一下子吃完,一小口一小口地抿。
饭吃到一半,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李守业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个布袋子。他看见桌上的菜,愣了一下:“正吃着呢?”
“守业哥来了,快进来坐。”幺婶放下碗要起身。
“甭忙,吃过了。”李守业摆摆手,走进来把布袋子往桌角一放,“路过,给娃们带点零嘴食。”
袋子解开,露出几个红彤彤的苹果,叶子还翠生生的。这山旮旯里,苹果是稀罕物,见都难得见一回。
孩子们的眼睛又被点亮了。李雪梅站起身:“守业伯,您坐。”
李守业在桌边坐下,眼睛扫过饭桌,落在李雪梅脸上:“在学校里头,还顺当不?习不习惯?”
“还好。”李雪梅答,“娃娃们听话,好教。”
“那就好。”李守业从中山装口袋里摸出烟盒,抽一根点上,吸了一口,“当先生跟抡锄头是两码事,费心。你是咱李家坳头一个女先生,活计要做漂亮,不能让人戳脊梁骨。”
“我晓得。”李雪梅点头。
烟雾在他脸前缭绕,眉眼有些模糊。他又细细问了学校里的事:课程怎么排的,娃娃们听不听话,书本够不够使。李雪梅一一答了,说到教学上的事,她眼睛亮起来,话也多了。
她说班上那个叫春妮的丫头,灵得很,一篇课文念两遍就能背;说那个叫张强的皮猴儿,她让他当了纪律委员,竟真个收了心;说教室窗户破了个洞,她用旧报纸糊上,可一下雨就淋烂了……
李守业听着,不时“嗯”一声。等她说完,才开口:“窗户的事,我明儿找点厚塑料布给你。报纸不顶事。”
“不麻烦您……”
“不麻烦。”李守业截断她的话,“先生就要有个先生的排场。教室破破烂烂,不像话。”
幺婶端了碗温水过来:“守业哥,喝口水。”
李守业接过,喝了一大口,放下碗站起身:“走了,你们慢吃。”
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对李雪梅说:“好好干。干好了,往后兴许有转正的机会。”
转正。
这两个字,像一颗种子,悄无声地落进李雪梅心里,扎下根。
送走李守业,幺婶收拾碗筷。李雪梅帮着抹桌子,忽然轻声问:“娘,守业伯……为啥对咱家这么好?”
幺婶正在洗碗的手顿了顿。水龙头哗哗地响,她背对着女儿,碗洗得格外慢。
“他是你伯,照应咱是应当的。”
“可村里那么多户人家,也没见他往别家跑这么勤?”
水还在哗哗地流。幺婶没回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极轻地说了一句:“梅子,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心里干净。”
李雪梅不再问了。
夜里,她躺在大通铺上,听着身旁弟弟妹妹匀净的呼吸声,眼睛睁着,望着房顶黑漆漆的横梁。她想起白天站在讲台上的感觉——二十几个娃娃,仰着脸,齐声念“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那声音清亮亮的,汇成一股,像山涧里的溪水,把她心里的那些疙瘩都冲走了。
她贪恋那感觉。贪恋娃娃们喊她“李老师”,贪恋他们信赖的眼神,贪恋粉笔划过黑板时那沙沙的声响。这贪恋让她能暂时忘掉那些闲言碎语,忘掉自己不清不楚的身世,忘掉这漏风漏雨的家。
她睁着眼,想将来的事。要是真能转正,就是国家正式教师了,一个月能拿三四十块。那时候,她可以供弟弟妹妹安心念书,让娘别这么累,把这土坯房修葺修葺……
想着想着,睡过去了。梦里她站在一间亮堂堂的教室里,窗外开着桃花。娃娃们穿着整齐的衣裳,书声琅琅。她穿着白衬衫蓝裙子,头发梳得光光的,脸上是从没有过的神气。
星期六,学校没课。李雪梅起了个大早,挑满水缸,扫了院子,喂了鸡鸭,然后搬个小板凳坐在歪脖子枣树下,备下一周的课。
她教的是复式班,一二三年级挤一间教室。这意味着她得备三份不同的教案,掐算好时间,让一个年级听课的时候,另外两个年级能安静自习或做作业。这对刚当先生的人来说,不是容易事。
她摊开课本和备课本,用那截捡来的铅笔头,一笔一画地写。阳光透过枣树稀疏的枝丫洒下来,在身上晃出一片片光斑。秋风过,叶子沙沙响,几片早黄的叶子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备课本上。
幺婶从屋里出来,看见女儿专注的侧影,没吭声,转身进灶房做早饭。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滚,热气蒙了窗户。她站在灶前,望着院子里女儿的身影,心里翻腾得厉害。
这孩子,心气太高,也太要强。像她,也像……那个人。
早饭是红薯稀饭,就着咸菜。李雪梅三口两口扒完,又回到枣树下。幺婶收拾完,也搬个小凳坐在女儿旁边,拿起一件打满补丁的衣裳缝补。针线在她指间穿梭,又快又稳。
“梅子,”她忽然开口,“当先生,累不累心?”
“不累。”李雪梅头也没抬,“我心里欢喜。”
“欢喜就好。”幺婶手里的针慢下来,“可也得顾惜身子。我看你这几日,夜里备课熬到灯油都快干了才睡。”
“没事,娘,我年轻。”
幺婶不再说话,盯着女儿的侧脸。那逐渐长开的眉眼,高挺的鼻梁,抿着的嘴唇,越看越像那个人。血缘这东西,霸道得很。明明没在一块儿生活过一天,可那眉眼神气,就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似的。
“娘,”李雪梅忽然抬起头,“您说,我能一直把这先生当下去吗?”
“怎么不能?”幺婶语气笃定,“只要你尽心。”
“可我听说,代课的先生……位子不稳。”李雪梅声音低下去,“万一上头政策变了,不用代课的了,咋办?”
幺婶手里的针扎进指头。一颗鲜红的血珠冒出来,她放进嘴里嘬了嘬。这话,何尝不是她心里的疙瘩。但她不能露出来,不能让女儿跟着操心。
“别想那么多。”她故作轻松,“政策哪能说变就变。再说,不是有你守业伯在么,他会一直帮我家的。”
提到李守业,李雪梅不吭声了。她想起昨晚那个没有答案的问题,想起娘那句“不知道比知道心里干净”。有些事,她不是没感觉。村里那些嚼舌根的,她多多少少听到过一些。只是她不愿去想,不敢去碰那个可能存在的真相。
她低下头,继续写教案。铅笔在纸上划过,沙沙沙,像春蚕吃桑叶。
星期一,李雪梅照旧起了大早。换上那件最体面的蓝布衫,头发梳成两条光溜溜的麻花辫,用红头绳扎好。对着那面有裂纹的镜子照了又照,觉得没哪儿不妥当,才背上那个碎布拼的书包出门。
清晨的山村笼在乳白的雾里。田埂上的草挂满露水,走过去,裤腿一会儿就洇湿了。远处鸡叫一声接一声,有早起的人家房顶已经冒起炊烟,空气里有柴火味和饭香。
李雪梅走到学校时,太阳刚巧从山脊后头跳出来。金红的光穿透晨雾,洒在教室土黄的泥墙上。她推开那扇吱呀响的木门,惊起檐下栖息的麻雀,扑棱棱飞远了。
教室里空荡荡的,安静得很。课桌椅摆得还算齐整。黑板擦过了,讲台上放着一盒新粉笔——李守业前天送来的。她走到讲台前,拿起一支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今天的课程安排:一年级语文《小公鸡和小鸭子》,二年级算术《乘法口诀》,三年级作文《我的家乡》。
写完,她开始打扫。鸡毛掸子拂去课桌上的灰,湿抹布擦黑板,最后拿扫帚扫地。扫帚扬起细细的尘,在从窗户透进来的阳光里飘,像无数小虫子在飞。
打扫完,她站在讲台上,望着空无一人的教室。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几块亮晃晃的光斑。空气里浮着微尘,看得清清楚楚。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味、粉笔味、旧木头味,混在一起。这是她的教室,她的三尺讲台,她的整个世界。
学生陆陆续续来了。
最先到的总是春妮。那丫头背着碎布拼的书包,辫子梳得光光的,看见李雪梅,脆生生地喊:“李老师早!”
“春妮早。”李雪梅笑着应。
接着是张强,那个皮猴儿。他跑得一头汗,书包斜挎着,冲到教室门口猛地刹住脚,规规矩矩喊:“李老师好!”
“张强好。”李雪梅忍不住笑,“今儿没迟到,该表扬。”
张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笑了。
孩子越来越多,教室里渐渐热闹起来。低年级的凑一堆翻花绳,高年级的拿出课本预习。李雪梅站在讲台上,看着这些娃,心里暖烘烘的。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有的衣裳打满补丁,有的干脆光着脚。可他们的眼睛都亮,对念书这事,有一种天生的、近乎本能的渴望。
上课的钟声响了——还是那段铁轨,李雪梅拿铁棍敲。清脆的声音在山村清晨的空气里荡开,孩子们立刻安静下来,麻利地跑回座位坐好。
“上课。”
“起立——”
二十几个孩子参差不齐地站起来,可那股认真劲儿,让人动容。
“同学们好。”
“老——师——好——”
声音响亮,带着娃娃特有的脆。李雪梅点点头:“请坐。”
第一节课是一年级语文。她翻开课本,讲《小公鸡和小鸭子》。她先翻读一遍,声音清亮,字正腔圆。孩子们跟着读,稚嫩的童声在教室里回荡。
讲完课文,她提问:“小公鸡为什么不能像小鸭子那样下水游泳呢?”
小手齐刷刷举起来。李雪梅点了春妮,春妮站起来,声音跟铃铛似的:“因为小公鸡的脚趾是分开的,游不了水,会淹着。”
“答得很好。那我们小朋友,要不要学小公鸡,知道自己的长处和短处?”
“要——”孩子们拖着长音答,小脸上一本正经。
下课铃响,课程刚好讲完。孩子们欢呼着冲出教室,在黄土夯实的操场上追跑打闹。李雪梅站在教室门口,看着那些鲜活的身影,脸上不自觉浮起笑。
第二节是二年级算术。乘法口诀对七八岁的娃来说,枯燥难记。李雪梅想了个法子,把口诀编成歌谣,带着孩子们拍手唱:“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一三得三……”
孩子们唱着歌谣,摇头晃脑,兴致高得很,不知不觉就把口诀记熟了。铁柱唱得最卖力,调子跑到天边去了,可那股认真劲儿,让李雪梅心里妥帖。
中午,孩子们回家吃饭。李雪梅不回去,她从布书包里拿出一个铝饭盒,里头是幺婶给她准备的午饭——两个烤红薯,一撮辣咸菜。她就着学校里的自来水,三口两口解决了。
吃完饭,她没歇,继续准备下午三年级作文课的教案。作文对山里的娃来说,是道难关。见识少,词儿也贫,往往不知从何下笔。李雪梅打算换个法子,先教他们看。
下午第一节课,她把三年级学生带到操场边,指着远处的山:“同学们,仔细看看那些山。它们像什么?”
孩子们一下子活泛起来:“像一头趴着睡觉的大水牛!像一个人仰着躺那儿!像刚出笼的大馒头!”
李雪梅笑了:“好,那你们今天就写《山》。写它像什么,写山上的树、山里的兽,写你们自己在山上的经历。心里怎么想就怎么写,要写真心话。”
孩子们回到教室,拿出铅笔和本子,开始埋头写。教室里静得很,只听见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李雪梅在课桌间轻轻走动,不时俯下身指点:“这个字写错了,应该这样……这句话念着不顺,咱们换个说法?”
春妮写得最快,不一会就写满了一页纸。李雪梅拿起来看,字迹工整:“我家屋后有一座高高的山,春天来时,满山的杜鹃花都开了,红艳艳的,像天上的晚霞落到了山上。我和阿妈上山采茶,茶叶的清香能飘出好远好远……”
李雪梅在文末画了个红五星,批道:“观察细致,描写生动。望继续努力。”
春妮接过本子,看着那颗红五星,眼睛笑成了一朵月季花。
放学后,李雪梅把收上来的作业一本本批改。看到铁柱的作文时,她忍不住笑出声。铁柱写道:“山像个大巨人,站着不动。我爹讲山里有大灰狼,夜里出来叼娃娃。我才不怕,我有弹弓,狼来了我就打它眼睛……”
错别字一堆,话也颠三倒四,可那股子童真和野性,活灵活现。李雪梅把错字一个一个圈出来,在旁边写上正确的,批道:“勇气可嘉,但若真遇狼,需速逃并告知大人。文章充满童趣,继续努力。”
批完所有作业,太阳已经偏西。李雪梅收拾好书本,锁上教室门,沿着熟悉的田埂往家走。落日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那影子一步不落地跟着她。
路过村口打谷场时,她看见几个妇人聚在那儿闲话。见她走过,说笑声停了,眼睛却像针似的从四面八方扎过来。李雪梅知道她们在嚼什么,她挺直脊背,加快步子,装作什么也没听见。
回到家,幺婶正在灶间忙活。见女儿回来,用围裙擦着手:“累了吧?饭就好。”
“不累。”李雪梅放下书包,去水缸边舀水洗手。
晚饭又是红薯稀饭,但幺婶炒了盘青菜,油明显比平日放得多。李雪梅吃得香,她确实饿了。饭后,她帮娘收拾了碗筷,便搬个小凳坐在煤油灯下,继续批改白天没看完的作业。
灯光昏黄,她凑得很近才能看清字。跳动的火苗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一晃一晃的。幺婶坐在对面补衣裳,不时抬头看女儿一眼,眼神复杂。
“梅子,”她终于忍不住开口,“今儿……可有人说什么?”
李雪梅手里的笔顿了顿:“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李雪梅抬起头,挤出一个笑,“娘,您别瞎想。我现在是先生,没人会当面说难听话。”
幺婶点点头,可眼里的忧虑没散。她了解那些长舌妇,闲话哪能断?只是闺女大了,学会把心事藏起来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淌过去。上课,备课,批作业,周而复始。李雪梅渐渐习惯了当先生的日子,也用她的真心,慢慢赢得了学生和家长的认可。
家长们发现,这个年轻的女先生跟别人不一样。她从不打骂孩子,也从不敷衍课业。她耐心教识字,鼓励娃们说话,在作业本上写长长的批语。她还会去家访,专挑那些最穷的人家,了解情况,劝家长让孩子接着念书。
春妮的爹爱喝酒,喝醉了就打老婆孩子。春妮好几次哭着来上学,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李雪梅知道了,在一个星期日下午,提着一包红糖去了春妮家。
春妮爹正在院里劈柴,看见李雪梅,愣住了:“李老师?您咋来了?”
“来看看春妮。”李雪梅把红糖递过去,“听说嫂子身子不太好,一点心意。”
春妮爹搓着手,窘得不行:“这……这怎么好意思……”
“收下吧,给嫂子补补。”李雪梅把糖塞给他,四下里看了看。院里乱得很,鸡鸭到处跑,农具东一件西一件。春妮娘从屋里出来,脸色蜡黄,确是病容。春妮躲在娘身后,怯生生地望着老师。
李雪梅在院里的小凳上坐下,跟春妮爹拉家常。先从收成说起,再扯到村里的事,慢慢引到孩子身上。
“春妮是个极聪明的孩子,肯用功,回回考试都第一。”她说。
春妮爹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这丫头,随她娘,脑子好使。”
“是啊,这么好的苗子,若不念书,太可惜了。”李雪梅趁势说,“我知道您家里难,可再难,也不能误了孩子的前程。春妮若能一直念下去,将来考上中专,吃上公家饭,您和嫂子晚年也有个依靠不是?”
春妮爹沉默下来,吧嗒吧嗒抽着旱烟。抽了老半天,才闷声道:“李老师,您说的在理。可这学费书本费……”
“学费的事,咱们一起想办法。”李雪梅语气笃定,“学校有减免名额,我替春妮去申请。书本费我先垫上,等您手头宽裕了再说。”
“这怎么行……”春妮娘虚弱地开口。
“嫂子,别见外。”李雪梅握住她粗糙的手,“我是春妮的老师,这是我该做的。”
从春妮家出来,天快黑了。李雪梅沿着田埂往回走,心里沉甸甸的。她一月才十八块,垫了春妮的书本费,剩下的更少。可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好苗子就这么毁了。
到家,幺婶已做好晚饭。见女儿回来,问:“去哪儿了?这么晚。”
“去春妮家走了走。”李雪梅边洗手边说。
幺婶盛了碗粥给她:“春妮家……她爹又动手了?”
“嗯。”李雪梅喝了口粥,“我跟他谈了,往后不能再打孩子。也答应先帮春妮垫上书本费。”
幺婶沉默了一会儿,叹道:“你是个好心先生。可梅子,咱家这日子也紧巴。”
“我晓得。”李雪梅低下头,“可我不能不管。春妮那孩子,是真有出息。若因这几块钱断了前程,我良心不安。”
幺婶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她知道闺女的脾气,认准的路,八头牛也拉不回。
夜里,李雪梅在灯下备课。幺婶走进来,把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李雪梅打开,里头是五块钱,叠得整整齐齐。
“娘,这……”
“拿着。”幺婶语气平平,“春妮的书本费,从家里出。你那点工资,自己留着。”
“娘……”李雪梅喉头一哽,眼眶红了。
幺婶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傻囡,娘晓得你一心想当个好先生。娘支持你。”
李雪梅一把抱住母亲,眼泪扑簌簌掉下来。幺婶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一样。
有了娘的支持,李雪梅把全部心思都扑在教学上。她不仅教知识,还教孩子们做人。她跟他们说要诚实,要善良,要互相帮衬。她让大孩子带小孩子,成绩好的帮成绩差的。慢慢地,班上的风气越来越正,孩子们不光学习进步了,品行也端正了。
期中全乡统考,李雪梅带的班破天荒考了第三名。消息传回李家坳,村民们都不敢信。这所年年垫底的村小,竟也能有这一天!
联校的领导亲自来了,听了李雪梅的课,看了学生的作业,连连点头。临走时,领导握着她的手说:“李老师,你教学有方,是个好苗子。继续努力,将来有机会,优先考虑你转正。”
转正。这两个字又响起来,像一场及时雨,浇在李雪梅心里那棵幼苗上,让它愈发茁壮。
李守业听说了,脸上露出难得一见的笑。他在大队部开会时特意提了一句:“咱村的李雪梅老师,书教得好,给咱李家坳争了光。这样的好先生,咱们得多支持。”
有了队长这句话,村里人对李雪梅的态度悄悄变了。那些闲言碎语渐渐听不见了,换成了尊重和敬佩。家长路上碰见,会客气地打招呼:“李老师好。”孩子们见了,会规规矩矩行礼。
李雪梅走在村里,觉得脊梁骨比以前直了些。她终于靠自己的本事,挣来了一份该有的尊严。
可老天爷就见不得人好。
那是个星期六,李雪梅去乡里参加教师培训。培训间隙,几个老师凑一块闲聊。一个年长的老师叹气:“唉,咱们这些代课的,不知道这饭碗还能端几天。”
“怎么了?”有人问。
“我听人说,上头要整顿教育队伍,代课教师恐怕要全部清退。”
“真的假的?消息可靠不?”
“八九不离十。我有个亲戚在县教育局,说风声已经很紧了。”
坐在角落里的李雪梅,手里的搪瓷杯猛地一颤,热水泼出来烫了手,她都没觉着。清退?那她怎么办?这份好不容易得来的差事,这点刚刚挣来的脸面,都要一风吹了?
培训结束,她失魂落魄地往回走。十几里山路,她走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天擦黑时才磨蹭到村口。远远地,她看见一个人影立在老枣树下,是李守业。
“守业伯。”她走近,嗓子发干。
李守业看着她,眉头拧起来:“咋了?脸色这么难看。”
“我……”李雪梅张了张嘴,想问那消息是不是真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怕听到那个肯定的答案。
“到底出啥事了?”李守业盯着她。
李雪梅摇摇头,强扯出一个笑:“没事,就是培训累着了,走乏了。”
李守业看了她半晌,才沉声道:“困了就早点睡。有啥难处,记得跟伯说。”
“嗯。”李雪梅低低应了一声,低头往家走。
回到家,幺婶已做好晚饭。李雪梅一点胃口没有,扒拉几口就放下碗。幺婶看出她神色不对,担心地问:“梅子,是不是遇着啥事了?”
“没有,就是累了。”李雪梅勉强笑笑,起身收拾碗筷。
那一夜,她睁着眼到天亮。窗外的月亮从东边挪到西边,星星一颗一颗隐去,天边泛起鱼肚白。那个老师的话在她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转:“代课教师恐怕要全部清退。”
要是真那样,她怎么办?回地里干活,像娘一样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一辈子困在这山坳里?
不。她不甘心。
天亮了,她挣扎着起来,照常去学校。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那些稚嫩的脸,她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这些孩子,她教了快一年了,教出了感情。要是她走了,谁来接?新来的老师,能像她一样用心吗?
上课铃响。她深吸一口气,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今天的课题。不管怎样,只要她还站在这儿一天,就要尽一天当老师的责任。
接下来的日子,她在忐忑中熬着。那个消息像一片乌云,悬在她头顶,不知什么时候就会下起瓢泼大雨。她只能更拼命地工作,把所有心思都放在教学上。她想,要是那一天真来了,她至少能摸着良心说一句:我是个称职的老师。
期中考试后的家长会,破天荒来了很多人。李雪梅站在讲台上,跟家长们汇报孩子的学习情况。她讲得细,每个孩子的长处、短处、该怎么帮,都说得明明白白。家长们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会后,家长们围过来,用最土的话说着最诚的谢。
“李老师,我家张强以前皮得上房揭瓦,现在懂事多了,回家还晓得帮我喂猪。”
“李老师,春妮能考第一,全仗您费心。”
“李老师,您受累了。”
李雪梅听着这些话,心里热乎乎的。这些朴实的庄稼人,用最直接的方式,给了她最高的认可。这,也许就是当老师最大的安慰。
家长会散场,李雪梅最后一个离开教室。她锁好门,沿着田埂往家走。太阳落山了,晚霞把天边烧成一片,红的紫的,好看得很。远处的山,在暮色里显得又沉又远。
她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回头望那座小小的学校。两间土坯房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安静,格外结实。屋顶的瓦泛着金光,窗户上钉的塑料布在晚风里一鼓一鼓的。
这是她的三尺讲台,她的战场,她的荣光,也是她心里最软的那块肉。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儿站多久。但她知道,只要还站着一天,就得对得起“老师”这两个字。
山风起了,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转过身,继续往家走。影子拖在身后,老长老长的,像个人默默地陪着她。
前头,家的轮廓已经看得清了,炊烟正袅袅地升起来。娘肯定在灶间忙着,弟弟妹妹在院子里耍。那是她的家,她的根。不管以后落到哪步田地,最终都得回到这儿来。
她加快步子。
不管明天怎样,至少今晚,她还有教案要备,还有作业要改,还有那些娃娃们,等着她明天去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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