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钟前,会议室里还风平浪静。实习生陈小雨站在投影仪前,手指微微颤抖。
她负责的项目演示出现了严重错误,客户当场拂袖而去。我看着她苍白的脸,
想起三年前刚入职的自己,也是这样战战兢兢。“小雨,别紧张。”我站起身,走到她身边,
“错误是难免的,重要的是我们怎么解决。”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就在我准备继续说下去时,她突然转身,一把推开了站在旁边的同事李明。“都是你!
你给我的数据根本就是错的!”李明的咖啡洒了一身,脸色铁青。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快步走过去,挡在两人中间:“冷静点,有什么问题我们慢慢说。”“慢慢说?林默姐,
你知道这个项目对我多重要吗?”陈小雨的声音带着哭腔,
但眼睛里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我还没来得及细想,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是部门总监王总,他皱着眉头扫视全场:“怎么回事?外面都能听见你们吵。”“王总,
是李明的数据有问题……”陈小雨立刻抢着说。“我没有!”李明急忙辩解。
我正要开口调解,手机响了。是我母亲打来的,我知道她不会在这个时候打来除非有急事。
我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转身接起电话。“妈,怎么了?”“默默,你爸突然晕倒了,
现在在救护车上……”后面的声音我听不清了。会议室里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只有母亲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耳边回响。我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转向王总。“王总,
我家里有急事,必须马上走。这里的情况……”我的话没说完。陈小雨突然又推了李明一把,
这次更用力。李明踉跄后退,撞在会议桌上。我下意识伸手去拦,
语气不由得重了些:“陈小雨!你干什么!”就这个瞬间,我伸出手指着的瞬间,
被永远定格了。我赶到医院时,父亲已经被推进了抢救室。母亲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节发白。“妈,爸他……”“血压突然升高,医生说是脑出血。
”母亲的声音在颤抖,“刚才还在跟我说晚上想喝我炖的汤……”我坐到她身边,
握住她的手。走廊里的消毒水味道刺鼻,惨白的灯光照在地面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手机在口袋里震动。第一次,我没理会。
第二次,第三次,震动持续不断,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我拿出手机。
屏幕上弹出了99+的未读消息。工作群里,一条视频被反复转发。点开。
是我指着陈小雨的画面,画面里的我面目狰狞,声音尖锐:“陈小雨!你干什么!
”视频只有三秒。循环播放。没有前因,没有后果,只有这精心裁剪的三秒。
下面跟着无数条消息:“没想到林默是这样的人”“平时对新人挺和气的,
原来是装的”“这种人也配当主管?”“建议公司严肃处理”我的手开始发抖。我想解释,
想说明情况,手指在键盘上敲打,又删掉,再敲打,再删掉。说什么?说父亲在抢救室?
说陈小雨先推人?谁会信?这时,一条私信弹出来。是陈小雨。“林默姐,对不起,
我刚才太激动了,不小心把视频发出去了。我马上解释!”我盯着这条消息,
心里涌起一丝希望。但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工作群里没有任何澄清,
只有越来越多的指责。又一条陈小雨的私信:“林默姐,他们都不听我解释……怎么办啊?
”我闭上眼睛,把手机塞回口袋。抢救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谁是林国强的家属?
”我和母亲同时站起来。父亲暂时脱离了危险,但需要住院观察。我请了假,
在医院和家之间奔波。第三天早上,我坐地铁去医院。早高峰的地铁拥挤不堪。
我被挤在角落里,手里拎着给父亲准备的早餐。车到人民广场站,
一个坐轮椅的老人被推上车。他看起来很瘦弱,腿上盖着薄毯。我旁边有个空位,
但座位上有一滩水渍,应该是刚才有人打翻了饮料。我先把早餐放在腿上,从包里掏出纸巾,
弯腰去擦。就在这时,有人举起了手机。我专注于擦座位,没注意到镜头。擦干净后,
我站起身,示意老人过来:“大爷,这儿有位置。”老人被家人推过来,连连道谢。
我摇摇头,重新挤回角落。地铁继续前行,我拿出手机查看工作群。群里已经安静了。
但安静比喧嚣更可怕。没有人再讨论那件事,仿佛已经达成了某种共识——我林默,
是个霸凌新人的恶毒上司。我苦笑着收起手机。至少父亲的情况稳定了,这比什么都重要。
当天晚上,我刚从医院回到家,手机就炸了。大学同学群里,有人发了个链接:“默默,
这是你吗?”我点开。是微博同城热搜榜,第三条:年轻女子嫌脏拒让座。视频里,
我侧身避开座位的画面被反复播放,配上煽情的文字:“地铁上惊现冷漠女,
宁愿站着也不坐有水的座位,旁边轮椅老人苦苦等待!”下面的评论已经超过一万条。
“长得人模人样,心这么脏”“现在的年轻人啊,道德都喂狗了”“人肉她!
让她社会性死亡!”我的手开始发抖。我想解释,想说明真相,但我知道,没人在乎真相。
他们只需要一个可以发泄怒气的靶子。城市的另一头,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里,灯火通明。
十七楼,“星海传媒”的招牌在夜色中闪着冷光。但公司内部的人都知道,
这里真正的名字是“暗流工作室”。大办公区里,两百多台电脑同时运转。
每台电脑前都坐着一个人,他们面无表情,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墙上挂着一个巨大的电子屏,
脏拒让座#参与账号:3271个累计评论:89426条热搜排名:第3位,
上升中办公室最里面的玻璃隔间里,老K跷着二郎腿,看着电脑屏幕上的银行转账通知。
“十万到账。”他对着耳机说,“甲方很满意。继续加把火,明天早上我要看到它冲上第一。
”耳机那头传来低沉的声音:“会不会太过火了?这女人好像就是个普通上班族。”“普通?
”老K冷笑,“甲方出钱,我们办事。她普通不普通,关我们什么事?
”“可是……”“没有可是。”老K打断对方,“记得我们的规矩:不问原因,不看对错,
只按要求完成任务。再多说一句,你就滚蛋。”挂断电话,老K打开另一个对话框。
对方头像是一片漆黑,昵称是“J”。“第一波完成,效果超出预期。”老K打字。几秒后,
回复来了:“很好。第二波可以开始了。记住,要彻底毁了她。”“明白。不过冒昧问一句,
这女的跟您什么仇?”这次回复等了很久:“她不该存在。”老K盯着这五个字,
背后升起一股寒意。但他很快摇摇头,把情绪压下去。干这行这么多年,
他早就学会了不多问,不多想。钱到位就行。他起身走出隔间,拍了拍手。
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抬起头。“今晚加班,奖金三倍。”老K说,
“把#嫌脏拒让座#给我顶到热搜第一,凌晨三点前,评论破二十万。明白吗?”“明白!
”整齐划一的回应。老K满意地点点头,回到自己的位置。他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
里面是林默的所有资料:工作单位、家庭住址、亲友关系、社交账号……“对不起了,
林小姐。”他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要怪就怪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父亲住院一周后,费用已经超过了医保报销范围。母亲偷偷告诉我,家里的存款快用完了。
“没事,妈,我有。”我握着她的手,“我工作这么多年,有点积蓄。
”其实我的存款也不多。在这个城市打拼五年,付了房子首付,每个月还要还贷,
剩下的钱勉强够生活。但父亲的手术不能等。我在一个公益平台发起了筹款。
这是我第一次向外界求助,写申请时,手指一直在抖。但想到父亲,我还是坚持写完了。
提交申请,上传病历和费用证明,然后设定目标金额:二十万。最后一步,
我输入了自己的捐款:五千元。这是我这个月能拿出的全部了。点击确认,转账成功。
我长舒一口气,至少第一步完成了。接下来,就是把链接分享给亲朋好友,
希望他们能帮忙转发。但我还没来得及分享,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微信、微博、抖音,
所有社交平台同时爆炸。无数人@我,私信我,评论我。我颤抖着点开最上面的一条。
是一个大V发的微博:“震惊!诈捐新姿势!捐款0元截图假装献爱心!
”配图是我在捐款平台的截图,但金额处的“5000”被P成了“0”。
转发已经超过五万。
“又当又立第一人”“建议有关部门彻查”“这种人活着就是浪费空气”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试图解释,发了真实的捐款回执,发了银行转账记录。但我的每条解释下面,
“P图技术不错啊”“现在造假都这么不专业了吗”“戏精本精”我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
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滚动的恶毒言论,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很荒谬。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想救自己的父亲,想认真工作,想在公交车上让个座。我做错了什么?“林默,女,28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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