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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依然感谢他们，没有这样的诅咒和施舍，我想我是活不到今天的。
我每天黄昏都会去小姑娘摆地摊的地方去走走看看，小姑娘每天都去渡口卖烤红薯。我背着破卷席老远就能闻到那里散发出来的香味。我的步子会在拐角的地方加快，我希望看见她远远地对着我微笑，这是我一天里最享受的时刻。
我一直不知道小姑娘的名字，从来没有人告诉我，因为从来没有人正眼和我说过话。他们全不觉得我是一个王镇人，一个因家族斗殴而被灭门的王家的后代。他们以我的存在为耻，他们希望我离开王镇，离开这个歌舞升平的地方，然后，这里将不再有小乞丐。
王镇十里之外的山上，有一座尼姑庵，那里住了一位上了些年纪的师父。对每个人都会慈祥地微笑，王镇的富人和穷人，恶汉和婆姨，都会在每年的春天去那里许愿拜佛，这些人会带来许多的香火，留下许多的钱粮，因此，那位师父会笑得更加灿烂。
我十分不喜欢。因此，即使她对我如何地微笑，我不到迫不得已绝不去她那里要饭吃。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我的身上流着祖先强悍的血液，我天生看不得恶汉的面孔和婊子的容颜，看到他们，我会觉得脑袋晕眩，并且毫无食欲。
我每次在镇上碰到那群婊子都会朝着她们走来的方向大口地吐口水，样子极其夸张，我总觉得她们的身上不仅仅藏着许多男人的钱财，更藏着许多男人的肮脏。一想起铺子里的伙计常说起，如何落了许多的口水和汗水在她们光洁的胴体上时，我就觉得胃里难受。但是，其实我是最应该要感谢她们的，这群整天和尼姑一样微笑的婊子。那是有一次，我差点要死掉了。我在一次暴雨的天气里，染上了一重十分厉害的奇怪的病，我蜷缩在别人的屋檐下，听着强烈的雨声和胸腔内的猛烈咳嗽声，我觉得我快要死了。我的头我的手，那时候全不属于我，我不能站立起来，我不能行走，我想爬都没办法爬到风雨之外的地方去。
在那场最为猛烈的雨夜里，我隐约听见屋子里有人在说话，一个女的声音：“这孩子不会死在咱家门口吧？”
“死了倒好，这小乞丐实在败坏了王镇的体面，上回镇西做法事赵员外还很不高兴地问起他……”一个男的说。
“倒是可怜得紧……”
“赶了他去才是……”
雨声把说话的人的声音压了下去，我再也听不清楚他们的对话。这个时候，忽然有一个戴斗笠的人把我很用力地抱了起来，我感觉到一点点的温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一个旋转，我被人抛进了河里。
那是秋天，晚上特别冷，我在河里挣扎，我想大声喊叫，可是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我开始感觉不到雨水的温度，开始感觉不到河水的温度，也开始失去了自己身上的温度。
一根浆洗衣裳的楠木钩子，把我捞了起来。我感觉我躺在了一块木板上，周围有人开始说话，似乎是女人的声音和尖叫。我的温度又回了，慢慢地，一点一点。这时候有人脱去了我身上湿衣裳，把我放在一个炉火旁，我不停地哆嗦起来，我觉得我的牙齿和骨骼都在说话，狠狠地说话，可是我听不见它们在说些什么。我觉得头很疼，就像要爆炸开了一样。
身边的脚步声越来越急促和凌乱，有男人的骂声在头顶像惊雷一样响起。有人给我的身上披上了一条毛毯，很柔软的那种，我似乎见会通钱庄的老板娘在白日里晾晒过的那种。我皮肤的许多毛孔开始活跃起来，似乎要笑起来的样子，实在是太痒了，太痒了。
我忽然一个十分响亮地喷嚏，从肺部深处发出，我的眼泪和鼻涕一下子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了。有人开始喊叫：“醒来了，醒来了。”
这个声音好熟悉啊，我好不容易睁开眼睛一看，看到了眼前站满了衣着华丽的，面容慈善的，婊子。
三
她是王镇最风骚的婊子，嫖客们都叫她花姑。花姑年纪不大，却老成历练，嫖客们经常会拖欠婊子们的辛苦费，却从不会拖欠花姑的。听包子铺的伙计说，上花姑的床，没人敢不给花姑的钱。原先是有人拖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