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扶苏自幼受儒家学说熏陶，却没想到影响深到这般地步。
这都什么世道了。
还想着做仁君、行仁政？
若真有用，春秋时礼乐为何崩坏？周天子为何天下共主之名存实亡？
时代早已不同了。
自从兵圣孙武横空出世，那套讲究礼义尊卑的春秋古风便已彻底远去。
而今是——战国之世！
何为战国？唯有以最强硬的手段横扫六合、**八方，才能真正一统天下！
“扶苏，你太天真了。”
赵期毫不客气地直言，“我大秦被天下人称作暴秦，六国视我秦人为虎狼，诸子百家骂我秦政酷烈——既然如此，还谈什么仁德？”
“更何况，自商君变法以后，大秦走的便是兵家与法家之路！”
“以律法约束万民，以刀兵平定乱世！”
“仁道？那是上古圣王讲的道理，却不是你我这等大秦公子该挂在嘴边的。”
扶苏的脸变得惨白，不是因为赵期出言顶撞，而是这番话背后的意味竟与嬴政如出一辙，甚至更加偏激。
以律法为刀，以武力**——这是何等可怕的念头！诸子百家的学说岂容这般曲解？春秋以来的礼义又该置于何地？古时尧、舜、周天子皆以礼乐分封天下，共享太平，为何大秦偏要反其道而行？仁政才是王道的根基啊。
“三弟……”
扶苏语气恳切，“你错了。
大秦若想长治久安，唯有施行仁治。
连你也说天下人视大秦为暴戾之国，我们正该努力扭转这样的印象。”
赵期听得眉头越皱越紧，几乎不想再谈下去。
可扶苏仍继续劝道：“无论如何，你必须听我一句：绝不可任由春秋剑甲肆意杀戮，这违背了天下的规矩。
天人强者，更不可滥开杀戒——这点请你务必牢记。”
“规矩？”
赵期冷笑，“规矩立下，本就是等人来打破的。”
他岂会不明白，放着剑甲不用，难道要拿大秦将士的性命去填吗？战争的本质便是生死相搏。
扶苏的观念已彻底走入歧途，可他自己却浑然不觉，反而认真注视着赵期说道：“没有规矩，何成方圆？若天下人皆不守规矩，岂不乱套了？”
“这话是儒家教你的吧？”
赵期语带讥讽，“可儒家教你这些时，恐怕忘了告诉你：这世间的规矩，向来只有弱者才须遵守。
强者要做的，是制定规矩，去约束弱者。”
此言一出，扶苏彻底怔住，张着嘴说不出半个字来。”送客。”
赵期不再多言，直接下令。
……
二人交谈之际，一桩震动朝野的消息已传遍咸阳：大秦剑圣盖聂，竟叛逃出秦。
而他冒险所为，不过是为了救一个孩子——荆轲的遗孤。
扶苏离去不久，盖聂叛逃的密报便送到了赵期面前。
“盖聂……”
赵期目光冰冷，“这位剑圣倒是重情重义。”
他轻声自语，“下次再见之时，便是剑圣陨落之日。
只是不知……若是徒弟死了，那位躲在幕后的鬼谷子，又会作何反应。”
在赵期眼中，纵横家的鬼谷子是他必须掌控的关键人物之一。
那位始终隐于暗处布局之人，手中所握的势力与底牌，实在太过重要。
他绝不容许有谁躲在暗处算计。
儒家也是一样。
扶苏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背后少不了儒家的推波助澜。
都什么年月了。
还心心念念要回到尧舜周礼的旧梦里去。
实在可笑！
若儒家不肯自新，迟早只有被扫进故纸堆这一个下场。
或者说……
如今的儒家早已不复当初纯粹。
他们更多是想借着扶苏这块踏板施展自家抱负，哪里是真的要辅佐这位公子。
“公子。”
正思量间，人猫的声音忽然飘了过来。
他像一道影子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赵期身侧。
“何事？”
赵期转过头。
这几日人猫将府中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还暗中招揽了些江湖好手充作护卫，平日里难得一见踪影，想来是在布置针对流沙与罗网的局。
“罗网派了人在暗处盯着公子。
阴阳家那边，似乎也有人窥探。”
人猫虽非刺客出身，可能一步步爬上大内高位、身披大红蟒袍，手段又岂止明面上那三千红丝。
对于阴影里的勾当，他再熟稔不过。
“罗网，阴阳家。”
赵期眯起眼睛，“看来赵高和东皇太一都对春秋剑甲上了心。”
“我本无意现在动罗网，可若他们自己撞上来，就另当别论了。”
“剑甲之名既已传开，却无人知晓其实力深浅，也该让世人瞧上一眼了。”
“下次罗网的人再露头，直接拿下。”
“到时候，我亲自去问赵高的罪。”
“刺杀公子，看他拿什么来抵。”
“诺。”
人猫脸上浮起笑意。
他早已习惯权倾朝野的日子，要他长久隐忍蛰伏，实在难受得紧。
“老头。”
赵期看向一旁仍在翻书的李淳罡，“和罗网那些所谓剑客过过手，你不介意吧？”
“行啊。”
李淳罡随意摆了摆手。
他手里的书已换成了法家秘要。
这一个多月的潜心研读，让他渐渐摸清了此间武道的脉络。
确实有些手痒了。
罗网那边剑客不少，正好试试成色。
“那就等人猫的消息了。”
赵期也笑了笑，目光转向只有自己能见的系统界面。
国运进度原先停在百分之二十四。
如今已跳到了百分之二十七。
看来王翦的震动，加上春秋剑甲声名远扬，都让进度涨了一截。
那么出征之前，得想办法推到百分之三十。
再召唤一次。
最好是兵家的人物。
要做到这点，拿赵高来立威，倒也是个不错的法子。
赵期虽因嬴政在位而暂不急于揽权，可他自己的性情与手腕却必须亮出来。
如此方能叫秦人看在眼里，记在心中，逐渐树起威望——
而非仅凭运气得位的公子形象。
就在赵期心中计划初定之际，咸阳接**生了几件震动朝野的大事。
头一桩，是秦王嬴政派出三百精锐骁骑，追捕剑圣盖聂。
此举并非朝中无大将可遣，而是对付一名剑客，何须动用到王翦这般人物？
三百骁骑，加上新投秦国的流沙卫庄，已是足够。
这也正好试试卫庄的忠心：
能否为大秦对自己的师兄出手，正是考验的关键。
紧随其后，另一件真正牵动天下的大事浮出水面——
李斯奉命出使魏国。
秦国欲伐燕，甚至存吞并之心，就必须向魏国借道。
眼下正是看魏王肯不肯给这个面子的时候。
天下风云随之翻涌。
齐王下令举国备战，矛头直指燕国。
表面是因齐为秦之盟国，实则齐国自家也想从中分一杯羹。
赵、楚等国亦暗中调兵，伺机而动。
一时间，诸国角力，局势再度绷紧。
几日之后，盖聂的身影悄然出现在燕国境内的墨家据点。
如今的墨家巨子不是别人，正是燕太子丹。
刺秦虽败，燕太子丹在燕国并未受损，反而更得人心——
在燕人眼中，暴秦可恶，敢于行刺秦王的皆是英雄。
至于燕王喜，则另有算盘：
留太子丹在燕，既可鼓舞抗秦士气，又能保留王位继承；
倘若真到了山穷水尽之时……还可杀他献秦，以谋求和。
这层算计，已成为墨家巨子的燕太子丹心知肚明。
“盖聂先生！”
燕太子丹目光灼灼，迎上前去，“你能来，实是太好了。”
失了荆轲这员大将后，得盖聂相助，燕太子丹心中振奋。
尤其盖聂曾长随嬴政左右，熟知其行止，亦深悉咸阳内情。
倘若……
“不可能。”
盖聂摇头打断了他的念头，“我不会再去行刺嬴政，也不可能成功。”
他叛秦，是为义气——
不忍眼看荆轲之子遭戮，才迈出这一步。
但刺杀嬴政，他绝不再为。
一次背叛已足，何况行刺？
有春秋剑甲在，这天下又有谁能得手？
“春秋剑甲……”
燕太子丹幽幽吐了口气，这次荆轲功败垂成，正是坏在此人身上，“听说那剑甲并非效力于秦国，只认三公子期一人。
若我派人先除了这位公子，如何？”
“难。”
盖聂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悸动，“那位剑圣的境界……绝非普通天人。
依我看，恐怕已是陆地神仙之流。”
此话一出，满堂皆静。
墨家的班大师、雪女、高渐离等人无不瞠目结舌。
陆地神仙？
怎么可能。
堂堂陆地神仙，竟会屈身做一个秦国公子的门客？
任谁也无法想象。
燕太子丹心底亦是不信，面上却未表露，只温言对盖聂道：“既如此，此事暂且搁下。
你一路奔波辛苦，先好生休养几日。”
待盖聂离去，燕太子丹转而看向高渐离与雪女，声音压低：“你二人可敢潜入咸阳，取公子期性命？”
在他看来，只要这位公子一死，春秋剑甲自然不会再为秦国卖命。
若是谋划得当，或许还能将那尊剑甲收为己用。
雪女与高渐离对视片刻，终是缓缓点头。
于他们而言，此行并无太大凶险，反倒可能让秦国痛失一位绝世剑甲——对付一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雪女自有千百种手段。
就在雪女与高渐离动身前往咸阳之际，盖聂剑斩三百秦军精锐、遁入燕国墨家据点的消息，也已传至秦王宫中。
“嘭！”
嬴政一掌拍在案上，面沉如水：“盖聂安敢斩我大秦三百锐士！流沙何在！”
殿下冯去疾、蒙毅、王翦、赵高等人皆神色肃然。
赵高急步出列，躬身禀道：“流沙首领卫庄曾与盖聂交手，未分胜负。
不料阴阳家焱妃突然现身搅局，致使盖聂趁机逃入燕国墨家地界。”
“阴阳家……”
嬴政眸中寒光更盛。
若说他对阴阳家有何好感，那是半点也无。
昔日吕不韦将此门派引入秦国，单凭这一点，便已触了嬴政的逆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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