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糖(江念沈默)全文在线阅读_(归糖)精彩小说

他转过头看她，眼睛里有一点困惑。
“就是笑，”江念咧开嘴，露出缺了门牙的牙洞，“像我这样。”
他没动，只是看着她。
江念伸手去戳他的嘴角，往上推了推：“这样就是笑。”
他的嘴角被她推得翘起来，但眼睛里没有笑意。江念看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忽然有点泄气。她松开手，托着腮帮子叹了口气。
“你怎么不说话呢？是不是嗓子坏了？”
他垂下眼，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江念等了一会儿，等不到回答，也就不问了。她站起来，跑到枣树底下，踮着脚去够最低的那根树枝。树上有几颗青枣，还没熟，但她就是想摘。够了几下够不着，她跳起来，抓住树枝往下拽，拽下来几颗青枣，骨碌碌滚了一地。
她捡起一颗，在衣服上蹭了蹭，咬了一口。
又酸又涩，她皱着脸，呸呸吐出来。
沈默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江念愣住，盯着他的脸。
他刚才是在笑吗？虽然嘴角只动了一下，但和刚才不一样。她把手里咬了一口的青枣递给他：“你尝尝，酸死了。”
他接过来，低头看着那个被咬出牙印的青枣。江念看见他的拇指在那个牙印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他张开嘴，咬了一小口。
她看见了他的牙齿。
白的，齐的，没什么问题。但他咬完那一口，嘴唇很快又抿上了，像是习惯性的动作。
他嚼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来。
“酸吧？”江念幸灾乐祸，“让你也尝尝。”
他把那口青枣咽下去，又咬了一口。
江念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跑进屋拿出自己的糖盒子。盒子里只剩两颗糖了，一颗草莓的，一颗柠檬的。她把两颗都拿出来，摊在手心。
“你选一个。”
他看了看，指了指柠檬的。
江念把那颗柠檬糖塞给他，自己剥开草莓的，塞进嘴里。糖在舌尖化开，甜丝丝的，带一点点酸。她含着糖，含糊不清地说：“你吃啊。”
他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
然后她看见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像太阳照进水缸，水面浮起一层碎金。他含着那颗糖，腮帮子鼓起一小块，抿着嘴唇，但嘴角往上翘了一点点。
江念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他长得其实挺好看的。睫毛长长的，鼻梁挺挺的，就是太瘦了，下巴尖尖的，像她画的小猴子。
“甜吧？”她问。
他点点头。
江念笑起来，伸手去摸他的头。他没躲，任由她的手在他头顶上揉来揉去。他的头发比刚来的时候软了一些，摸起来像她那只旧旧的毛绒兔子。
“你以后想吃糖就告诉我，”她说，“我让我爸买。”
他看着她，含混地“嗯”了一声。
江念愣住。
那是他第一次发出除了点头摇头之外的声音。虽然只是轻轻的一声，几乎被蝉鸣盖过去，但她听见了。
“你说话了！”她叫起来，“你刚才说话了！”
他像是被吓到了，抿紧嘴唇，垂下眼。
江念抓住他的手，晃了晃：“再说一次，就一次。”
他低着头，不说话。
江念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她松开手，蹲下来，歪着脑袋往他眼睛下面看。他躲了躲，但没躲开。
“你是不是怕说错？”她问，“我不笑你，真的。”
他的睫毛颤了颤。
江念想了想，站起来，跑回屋里，翻出自己的语文书。她翻开第一页，指着上面的字，一个字一个字念给他听：“人、口、手、上、中、下。”
念完，她把书递给他：“你念，我看着。”
他接过书，盯着那几个字，嘴唇动了动。
江念屏住呼吸。
“人。”他说。
声音很低，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但确实是“人”。
江念差点跳起来。她捂住自己的嘴，怕自己叫出来会吓到他。她拼命点头，眼睛亮晶晶的，等着他念下一个。
他看着那个“口”字，嘴唇张了张，又闭上。张了张，又闭上。江念看见他的手指攥紧了书页，指节又泛白了。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
“不急，”她说，“慢慢来。”
他吸了一口气，嘴唇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