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瓷梦：从技校生到青瓷之神(草根周世杰)完结版小说全文免费阅读_最新小说青瓷梦：从技校生到青瓷之神(草根周世杰)

拉坯机的转盘开始转动时，草根的手是抖的。

不是害怕，是紧张。这团泥他揉了二十分钟，沈师傅在旁边看着，没说话，但那双眼睛像两把刀，刮得他后脖颈发紧。

“手稳。”沈师傅终于开口，“泥才稳。”

草根深吸一口气，把手拢上去。湿泥在转盘上旋转，触感滑腻，带着微微的凉意。他学着周世杰那晚的样子，轻轻用力，想把泥团扶正。

泥团往左歪。

他往右推。

泥团往右倒。

他赶紧往左扶。

噗——

一团泥塌成饼，溅了他一脸泥水。

旁边几个同学噗嗤笑出声。草根抹了把脸，看见沈师傅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用那根粗得像树根的手指点了点泥桶：“再来。”

再来。

第二次，坚持了五秒。

第三次，十秒。

第四次，泥团刚立起来，他手一抖，又歪了。

第五次。

第六次。

第七次。

上午下课铃响时，草根面前摆着七团塌掉的泥，他的两只手红得像煮熟的虾，指尖磨破了皮，一碰就疼。

“走吧，吃饭。”周世杰走过来，看了眼他的战果，点点头，“不错，比我第一次强。我第一次塌了九团。”

草根盯着那七团烂泥，忽然问：“你第一次拉出碗来，用了多久？”

周世杰想了想：“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

“每天练到晚自习熄灯。”周世杰拍拍他肩膀，“这东西急不来，泥有泥的脾气，你得摸透它。”

下午继续。

草根换了新泥，重新揉，重新摔，重新开机。转盘转起来，他的手拢上去，这次没急着扶正，只是让手掌轻轻贴着泥团，感受它旋转的力道。

泥在转，手在稳。

一点，一点，泥团慢慢正了。

他心跳加快，但不敢动，就那么贴着。泥团在他掌心下旋转，像活了一样，有温度，有呼吸，有它自己的意愿。

“可以拔高了。”沈师傅的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

草根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愣了好几秒。他轻轻收拢手指，泥团在他掌心慢慢升高，变成一个圆柱。再收，再高。圆柱顶端慢慢张开，像一朵花在开。

碗。

他在拉一只碗。

虽然歪歪扭扭，虽然壁厚薄不均，但确实是碗的形状。

噗——

又塌了。

但这次草根没泄气。他看着那团塌掉的泥，嘴角竟然弯了弯。

“笑什么？”沈师傅问。

“没什么。”草根抹了抹脸上的泥，“就是觉得，它刚才站起来了。”

沈师傅盯着他看了两秒，眼皮又垂下去，扔下一句话：“明天继续。”

晚上回到宿舍，草根的双手疼得拿不住筷子。周世杰给他扔过来一管药膏：“抹上，明天还得练。”

草根挤了药膏往手上抹，火辣辣的疼。方小柯瞥了他一眼，忽然从床上下来，走到他跟前，摊开手——手心里是一小团黑色的东西，像泥，又不像。

“什么？”草根问。

“老泥。”方小柯说，“我爷爷留下的，用了三十年。晚上睡觉时攥着，养手。”

草根愣了愣，接过来。那团老泥沉甸甸的，表面光滑得像玉，带着一股淡淡的土腥味，不刺鼻，反而好闻。

“谢谢。”

方小柯没说话，回到床上继续削他的坯。

那晚草根攥着那团老泥睡觉。老泥温温的，贴着掌心，像握着一个人的手。他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他又站在那座老窑前。

这次窑门开着，里面火光熊熊，热浪烤得他睁不开眼。那个灰褂子的老人还蹲在窑边，手里拿着长钩，正往外钩一个匣钵。

“来，接着。”老人头也不回，把匣钵扔过来。

草根下意识伸手去接——匣钵烫得他差点松手，但他咬咬牙抱住了。匣钵里是一只碗，青色的，温润的，碗壁薄得透光，碗底有一道细小的裂纹。

“裂纹？”草根抬头看老人。

“那是遗憾。”老人终于转过头来。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像窑火，“没有遗憾的东西，不算真正做成过。”

草根低头看那只碗，裂纹在火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像一道凝固的闪电。

“烧它的人，想留它，没留住。”老人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遗憾留在碗里，就变成了另一种圆满。”

草根想再问，老人已经站起身，往窑里走。火光吞没他的背影，只剩下一句话飘回来——

“你的碗，也会有自己的遗憾。”

草根猛地惊醒。

窗外天还没亮，室友们都在睡。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团老泥还攥在掌心，温温的，像刚被人握过。

他摊开手，盯着老泥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起身，穿好衣服，摸黑出了宿舍。

实训楼的门没锁。他推门进去，上二楼，开灯，坐到拉坯机前。

揪泥，揉泥，摔泥，开机。

转盘转起来。

他把手拢上去，感受泥在掌心的旋转。这一次，他的手没抖。泥团在他手下慢慢正了，慢慢升高，慢慢张开——碗的形状出来了，比白天任何一次都要稳。

他没有急着收手，就那么贴着，让转盘带着泥转，让泥带着他的手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天慢慢亮了，第一缕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拉坯机上，落在他手上，落在那只正在成型的碗上。

噗——

碗又塌了。

但草根看着那团塌掉的泥，忽然笑了。

他想起梦里老人的话：你的碗，也会有自己的遗憾。

那这团塌掉的泥，算不算遗憾？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刚才那几秒，碗站起来的时候，他的手和泥之间，有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控制，不是服从，是对话。泥在跟他说话，用旋转的方式，用变形的方式，用塌掉的方式。

而他听懂了。

哪怕只有几秒。

他揪了一团新泥，重新开始。

太阳越升越高，阳光洒满整个实训楼。有个身影出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又悄悄离开。

是沈师傅。

他背着手走在校园里，嘴角难得地动了动，像笑，又像只是风吹动了脸上的皱纹。

远处，食堂的烟囱开始冒烟，新的一天开始了。

草根不知道，他刚才拉坯的样子，被沈师傅看了整整十分钟。

他也不知道，那团老泥，是方小柯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传了四代，从来没人舍得给别人用过。

他只知道，他的手现在还疼，但他不想停下来。

因为他想看看，那只碗，到底会带着什么样的遗憾，从他手里生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