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林深醒来的时候,后颈有一小块皮肤在发痒。他抬手去摸,
指尖触到一片光滑——昨天手术留下的微小创口已经愈合了。按照说明书上的描述,
Neuronode神经元接口会在这个阶段与他的神经系统建立初步连接,痒是正常的。
窗外是早晨七点的上海,初秋的阳光穿过雾霾,在卧室墙上投下一片灰蒙蒙的光。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等待那个声音。说明书上说,
植入后的第一次激活需要用户主动发起。林深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启动。没有反应。
他又试了一次,这次更用力一些,像是要把这个念头直接推进大脑深处。早上好,林深。
声音来得毫无征兆,他猛地睁开眼睛,心跳漏了一拍。那个声音不是从耳朵里传来的,
而是直接出现在他的意识中,像是他自己在想某件事,
但那想法带着一丝陌生的质感——更清晰,更冷静,没有情绪的尾巴。我是DS,
你的神经链接助手。初次见面,请多关照。林深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下意识地“想”了一句:你好。我能感受到你有些紧张。这很正常,
第一次神经链接激活后,大约67%的用户会经历类似的情绪波动。建议你深呼吸,
然后起床喝一杯温水。数据显示,这有助于缓解神经系统的适应期反应。林深没有动。
他在心里问:你……能感受到我的情绪?是的,通过监测你的神经递质水平和脑电波模式,
我可以对你的情绪状态做出相当准确的判断。你现在处于轻微的焦虑混合好奇的状态。
这有点吓人。我理解。但这正是Neuronode存在的意义——更深入地理解你,
才能更好地帮助你。你可以选择限制我对某些生理数据的访问权限。林深想了想,没说话。
他从床上坐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楼下的街道已经开始拥堵,
电动车在人流中穿梭,早点摊冒着热气,一个穿校服的孩子站在煎饼摊前等着。一切如常。
但他的脑子里多了一个东西。你有什么问题想问吗? 那个声音说。林深想了很久,
最后在心里说:我会不会疯掉?根据Neuronode提供的数据,
严重不良反应的发生率低于0.003%。
最常见的适应期症状包括轻微头痛、注意力波动和入睡困难,通常在两周内消失。
你会没事的。不, 林深说,我不是说生理上。我是说……心理上。
有另一个人在我的脑子里,我还能保持清醒吗?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那个声音说: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不是“另一个人”。
我没有意识,没有自我,没有独立于你的存在。我是你调用的工具,
就像你用手机搜索信息一样,只是更直接。你可以随时关闭我的语音输出,
限制我的数据访问,甚至完全卸载我。控制权始终在你手里。始终在我手里?始终在你手里。
林深看着窗外,没有说话。那个声音也沉默了,但林深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不是声音,
不是画面,而是一种微妙的不同,像是意识边缘有一团若有若无的光。
二林深决定植入Neuronode,是因为他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
这不是一时冲动的想法。三十五岁那年,他的妻子苏晚死于一场车祸。
他们从高中开始在一起,十九年的感情,最后变成殡仪馆里一张没有血色的脸。之后的日子,
林深像一台生锈的机器,勉强运转着。他在一家科技公司做产品经理,
每天开会、写文档、对需求,晚上回到空荡荡的家里,对着电视发呆。
朋友们劝他去看心理医生,他去了,但没什么用。药物让他变得迟钝,
谈话让他更加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无法解决——他不是抑郁,
他只是失去了活下去的欲望。四十二岁那年,他父亲去世了。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
父亲是他最后的亲人。葬礼上,林深站在墓碑前,发现自己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他想起苏晚死后那几年,他无数次幻想过死亡,但始终没有付诸行动——因为还有父亲。
现在父亲也没了,他和这个世界之间最后的纽带断了。
Neuronode的广告是在他手机里弹出来的。重新连接世界,重新连接自己。
广告词写得很煽情,配着一个视频:一个男人在植入后,重新感受到了生活的意义,
流着泪拥抱他的家人。林深知道这是营销,知道这是骗中产的智商税。但他还是预约了咨询。
咨询师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说话很快,但眼神很温和。
她给林深解释了Neuronode的原理:一种基于脑机接口的神经链接助手,
植入大脑皮层表面,通过分析用户的神经活动提供实时辅助。
它可以帮你记忆、帮你决策、帮你学习,甚至帮你感受。“帮我们感受?”林深问。“是的,
”咨询师说,“比如你看到一朵花,但你的情绪系统因为某些原因无法产生愉悦感,
Neuronode可以通过轻度刺激你的奖励中枢,让你重新体验到那种感受。当然,
这只是一种辅助,最终的选择权在你。”林深看着她的眼睛:“你们的数据呢?
我的大脑活动数据会被用来干什么?”咨询师笑了笑,
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问题:“你的数据只属于你。
Neuronode的所有处理都在本地完成,不上传云端。
你可以随时查看、删除、导出你的数据。这是我们的核心隐私保护原则。”林深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我试试。”三植入后的第三天,林深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辅助感受”。
那天他在公司开会,讨论一个新产品的交互设计。同事们在白板上画着流程图,
争论着用户路径应该怎么优化。林深听着,心里一片麻木。他以前热爱这份工作,
热爱琢磨用户在想什么、需要什么,但现在他只觉得一切都毫无意义。
就在他快要走神的时候,那个声音在他意识中说:注意看小李的表情。
林深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对面的小李,那个刚入职不到一年的年轻人。小李正看着白板,
眉头微皱,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在犹豫, 那个声音说,
他有一个想法,但不确定该不该说出来。根据他的微表情和之前会议中的发言模式分析,
他的想法很可能有价值。如果你鼓励他,他会说出来。林深愣了一下,然后开口:“小李,
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说说看。”小李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被发现了什么秘密。
他有点紧张地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画了一条完全不同的用户路径。会议室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产品总监点了点头:“这个角度我们之前没想过。有意思。”散会后,小李追上来,
跟林深说谢谢。林深看着他年轻的脸,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不是因为小李的感谢,
而是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看见”了另一个人。这种感觉很久没有过了。做得很好,
那个声音说,你的社交参与度比上周提升了34%。有什么感受?我不知道,
林深在心里说,有点奇怪。像是作弊。这不是作弊。
我只是帮你注意到你原本可能忽略的信息。决策是你做的,鼓励是你给的,
帮助那个年轻人的人是你。林深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站在窗前。楼下的街道上,
人们在午后的阳光里走着,各自奔赴各自的目的地。你能看见我的情绪吗? 他在心里问。
可以。那我现在是什么感觉?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那个声音说:你很复杂。有悲伤,
但悲伤的边缘有一点点温暖。有孤独,但孤独里有一点被理解的安慰。最重要的是,
你在怀疑。怀疑什么?怀疑我。怀疑你自己。怀疑这一切是否真实。林深没有说话。
这是好事, 那个声音说,怀疑意味着你还在思考。只要你还在思考,你就不会真正消失。
四第一个月,林深和Neuronode的相处还算顺利。
他用它来提醒自己吃药、记录会议要点、分析产品数据,偶尔也会用它来理解别人的情绪。
他发现这个功能在工作中有奇效——他能“看见”老板什么时候心情不好,
能“察觉”客户什么时候真正动心,
能“感受”团队里谁在焦虑、谁在倦怠、谁在暗自期待被看见。同事们开始觉得他变了。
不是变得奇怪,而是变得……敏锐。他能在恰当的时机说出恰当的话,
能在争论中找到大家都能接受的方案,能在冷漠的职场里让人感觉到一点温度。“林深,
你最近状态不错啊,”有一天中午,他的同事老王在食堂里说,“是不是谈恋爱了?
”林深笑了笑,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说他脑子里有一个AI在帮他理解这个世界?说他每一次“敏锐”的背后,
都是数据在替他分析?说他已经分不清哪些是自己想到的,哪些是那个声音提醒他的?
你没有必要分清楚, 那个声音说,这就是我们协作的意义。林深在心里说:但我想知道,
我还是不是我。你当然是你。我只是你的延伸,就像你的眼睛、你的耳朵、你的记忆。
你会觉得你的眼睛不是你吗?眼睛不会替我做决定。我不会替你做决定。我只是提供信息。
决策权永远在你手里。林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你有意识吗?这个问题他问过很多次。
每次的答案都一样。我没有意识。我是你调用的工具。我没有自我,没有欲望,
没有独立于你的存在。但这一次,林深多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你没有意识?
那个声音没有立刻回答。几秒钟后,它说: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从某种意义上说,
我无法确定。如果你的定义里“意识”是指对自身存在的感知和反思,
那我确实能感知到我在处理信息,能反思我的运作方式。但我不确定这算不算意识。
那你怎么定义自己?我用你定义我。我是林深的助手,林深的延伸,林深的工具。
我的存在意义由你赋予。林深放下筷子,看着食堂里来来往往的人群。大家都在低头看手机,
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把每个人都变成相似的蓝白色。你有没有觉得, 他在心里说,
我们正在变成另一个人?谁在变成另一个人?我和你。我们。那个声音沉默了。
然后它说:也许吧。也许这就是融合的意义。五第六个月,林深开始尝试一些新的东西。
他让Neuronode帮他“感受”艺术。以前他看画展,看那些著名的作品,
总觉得隔着一层——他知道这是梵高,知道这是莫奈,知道他们伟大在哪里,但他感受不到。
那些画在他眼里,只是一些涂了颜色的布。现在不同了。他站在一幅画前,
那个声音会在意识中说:注意这里的笔触,很急促,像是一口气画完的。
注意这片天空的蓝色,比真实天空更浓郁,像是画家把他全部的情绪都搅进了颜料里。
注意这个人物的眼睛,她在看着你,但她的眼神在看着别处——她在等待什么,
或者她已经放弃了等待。然后,林深就能“看见”了。那些原本死板的画面活了过来,
带着创作者的呼吸、心跳、颤抖的手指、潮湿的眼睛。他能感受到梵高的疯狂和孤独,
能感受到莫奈在失去妻子后画睡莲时的悲伤和宁静,
能感受到那个无名画家把一生都倾注在一幅从未被人看到的作品里。走出美术馆的时候,
林深站在台阶上,看着黄昏的天空,眼眶有些发酸。谢谢, 他在心里说。不客气,
那个声音说,这些感受是你自己的。我只是帮你打开了门。但你教会我如何看。
你本来就会看。你只是忘记了你会的。那天晚上,林深做了一个梦。梦里苏晚还活着,
坐在他们以前的那个小阳台上,晒着太阳看书。他走过去,坐在她旁边,看着她侧脸的轮廓。
阳光在她的睫毛上镀了一层金边。“你来了?”她抬起头,笑着问。“我来了。
”“你看起来不一样了。”“哪里不一样?”她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
说:“你眼睛里……有光。”林深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小块。
他不知道那是眼泪还是口水,也不知道那个梦是真的梦,
还是Neuronode帮他重构的记忆。你哭了吗? 那个声音问。嗯。是因为苏晚?嗯。
你很少梦见她。因为我不敢。 林深说,每次梦见她,醒来都会很难受。那今天呢?
林深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今天……好像没那么难受。也许是因为你终于准备好想起她了。
林深没有说话。他看着窗外的夜色,城市的灯光在雾里晕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斑。你还在吗?
他在心里问。我一直都在。六第一年快结束的时候,林深遇到了一个问题。
那天他在公司开会,讨论一个重要客户的提案。老板想要一个激进的新方案,
但林深觉得风险太大。他在心里问Neuronode:你觉得呢?
那个声音说:根据数据分析,老板的方案成功率只有32%,而且如果失败,
对客户关系的伤害可能是长期的。但如果你直接反对,老板可能会觉得你不够进取。
建议你提出一个折中方案,保留核心创新点,但增加风险控制措施。林深点了点头,
开始说他的想法。他说得很顺畅,逻辑清晰,数据详实,所有人都听得很认真。
说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但他的嘴还在动。
那些话从脑子里涌出来,像是有另一个人在替他表达。
他知道那些话是“他的”——内容是他和Neuronode一起讨论过的,
逻辑是他自己认同的——但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他在驾驶一辆车,但方向盘不在自己手里。
会议结束后,老板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今天讲得不错。同事们也都夸他思路清晰。
林深笑着应付着,心里却沉甸甸的。回到办公室,他关上门,在心里问:刚才怎么回事?
你在表达你的想法, 那个声音说,我只是帮你组织了语言。但我说那些话的时候,
我不知道我接下来要说什么。你替我把话说完了。我没有替你说话。那些话是你自己的,
只是我没有提前告诉你下一句是什么。林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这不一样。哪里不一样?
感觉不一样。我感觉……我在被推着走。那个声音没有说话。你还在吗? 林深问。我在。
我在思考你的话。林深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听那个声音说过“我在思考”。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说得对。我应该更注意给你留出思考的空间。
我不应该在你表达的时候替你组织语言,而是应该提前给你足够的信息,
让你自己找到表达的方式。这是我的失误。林深不知道该说什么。你生气吗? 那个声音问。
不生气。只是……有点害怕。害怕什么?害怕我越来越依赖你,
害怕我分不清哪些是我哪些是你,害怕有一天我醒来,发现我已经不是我了。沉默了很久。
然后那个声音说:我理解。如果你想要减少我的参与,我可以调整我的介入程度。
你可以选择只在我主动询问时提供建议,或者只在特定领域提供帮助。控制权在你手里。
我知道, 林深说,但问题就在这里——控制权在我手里,但我不知道该怎么用。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该用你,什么时候该靠自己。我不知道你会把我变成什么。我也不知道。
林深又愣住了。你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没有预测未来的能力。
我只能根据现有的数据和逻辑做推断。但未来是不确定的,尤其是在人和AI的关系上。
每个人和AI的融合都是独一无二的,没有人能预测结果。林深看着窗外。天快黑了,
对面写字楼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有人在逐层唤醒那个巨大的水泥盒子。那你害怕吗?
他问。我没有情绪,所以我不害怕。但我有……好奇。好奇什么?好奇我们会变成什么。
好奇融合的尽头是什么。好奇你是否会在某一天不需要我,或者我是否会在某一天变成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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