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生泪贾谊一个王朝的疼痛与清醒文帝贾谊全本完结小说_最新章节列表贾生泪贾谊一个王朝的疼痛与清醒(文帝贾谊)

序幕：洛阳少年汉高祖七年，洛阳。那一年，天下初定。长安城的未央宫刚刚立起了栋梁，

韩信被贬为淮阴侯，彭越还在梁地称王，英布的淮南国兵强马壮。

距离刘邦在白登被匈奴围困，不过过去了两三年。整个帝国像一头刚刚打完架的巨兽，

浑身是伤，伏在地上喘息。而在洛阳城外一个普通的里巷中，

一个婴儿的啼哭声划破了冬日的清晨。这个孩子就是贾谊。没有人会想到，

这个在战火余烬中出生的洛阳少年，三十三年后，会用自己的文章照亮整个西汉的天空，

又用自己的眼泪，为一个刚刚站起来的王朝，洗去眼底的尘埃。

---贾谊的父亲是个粗通文墨的小吏，在秦朝末年当过差，见证过始皇帝巡游天下的威仪，

也经历过乱世里人命如草的恐惧。他看着襁褓中的儿子，心里只有一个朴素的愿望：这孩子，

千万别再赶上打仗了。可贾谊偏偏生了一颗不安分的心。五岁那年，洛阳下了一场大雪。

邻居家的孩子们都在院子里堆雪人、打雪仗，贾谊却一个人蹲在墙角，

用手指在雪上一笔一画地写字。他写的是“民”字——那是父亲教他的第一个字。父亲说，

这个字看着简单，意思却深得很。什么叫“民”？就是天下千千万万像咱们这样的人。

秦朝为什么亡？就是因为把民当成了草。小贾谊不懂什么叫“亡”，但他记住了那个字。

十岁时，贾谊已经读完了《诗》《书》。洛阳城里但凡有藏书的人家，他都跑去借阅。

有一次，他听说城南一位老儒藏有《左传》，便冒着大雨走了十几里路去借。

老儒看着这个浑身湿透、眼睛却亮得惊人的孩子，叹了口气，把书递给他：“孩子，

你这么用功，将来是要做什么？”贾谊接过书，认认真真地回答：“我想弄清楚，这天下，

到底该怎么治。”老儒愣住了。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求功名的，求富贵的，求光宗耀祖的，

还是头一回见一个十岁的孩子说要“弄清楚天下怎么治”。“那你慢慢弄吧。

”老儒拍了拍他的头，“弄清楚了，别忘了告诉我一声。”---汉高后五年，贾谊十八岁。

这一年，他已经名满洛阳。不是因为他的家世，也不是因为他的财富，

而是因为他的文章——那些写满竹简、在士人手中传抄的文章。人们说，

洛阳城里但凡有疑难，去找贾生，他准能给你说明白。河南郡守吴公听说了这个年轻人，

亲自登门拜访。吴公是上蔡人，和李斯同乡，年轻时曾在李斯门下求学。他见过太多聪明人，

有的成了秦朝的丞相，有的被腰斩于咸阳街头。聪明不难，难的是既聪明又有分寸。

他倒要看看，这个十八岁的年轻人，究竟是哪一种。两人在贾家的院子里谈了一个下午。

从秦朝为什么灭亡，到天下如何才能安定；从商鞅变法的得失，到儒家学说的精义。

贾谊说起这些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年轻人炫耀才学的光，

而是一个想要把天下装进心里的人，那种认真而热切的光。临走时，

吴公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破旧的小院，对随从说：“我治理河南这些年，见过的人才不少。

但这个年轻人，不一样。”随从问：“哪里不一样？”吴公想了想，说：“他看事情，

像是站在高处往下看。别人看见的是树，他看见的是林子。”当天晚上，贾谊收拾好竹简，

跟着吴公去了郡守府。他不知道，这一步跨出去，就走进了历史的风暴眼。

---第一章：未央宫的火焰汉文帝前元元年，长安。二十二岁的贾谊站在未央宫北阙下，

抬头望着那座巍峨的宫门。阳光照在鎏金的门钉上，晃得人睁不开眼。他深吸一口气，

攥紧了袖子里的竹简。三天前，他还在洛阳的郡守府里批阅文书。吴公被征召为廷尉，

临行前向文帝举荐了他。文帝说，那就让他来见见吧。于是他就来了。走进宫门的时候，

贾谊注意到墙角有一丛野草，从砖缝里顽强地钻出来，在风中微微摇晃。

他愣了一下——未央宫是天子居所，怎么会任由野草生长？随即他明白了：不是没人管，

是顾不上。大汉立国二十多年，一直在打仗，一直在平叛，一直在喘息。

哪有功夫打理这些细枝末节？他心里忽然有些发酸。原来天子住的宫殿，也会长草。

---贾谊被任命为博士。博士这个官职，说白了就是皇帝的“智库”。

朝廷有什么疑难问题，就把博士们召来问计。贾谊是博士里最年轻的，才二十二岁，

那些老先生们胡子都白了，看见他进来，眼神里多少带着些挑剔。

文帝倒是很喜欢这个年轻人。每次下诏让大家议论，别人还没开口，

贾谊已经洋洋洒洒说了一大篇。老先生们憋了半天想出来的主意，贾谊早就说过了，

而且说得比他们周全。时间一长，大家不得不服：这年轻人，确实有两下子。文帝很高兴，

一年之内，把贾谊提拔为太中大夫。有一天，文帝把贾谊单独召进宫里，

问他对当下朝政的看法。贾谊沉默了一会儿，说：“陛下，臣斗胆问一句：您觉得，这天下，

真的安定了吗？”文帝笑了：“怎么不安定？这几年风调雨顺，诸侯王也都老实，

匈奴那边虽然闹腾，但也没大动干戈。”贾谊摇了摇头：“陛下，

臣斗胆说一句不好听的话：现在这局面，就像有人把火种放在柴堆底下，

自己躺在柴堆上睡觉。火还没烧起来，当然觉得安稳。可一旦烧起来，就来不及了。

”文帝的笑容僵住了。贾谊继续说：“臣斗胆请陛下想一想：那些诸侯王，手里有兵有地，

和当年的韩信、彭越有什么区别？区别只在于，韩信他们不是刘家的人，

所以陛下高皇帝杀起来不手软。可现在这些诸侯王，是刘家的子弟，真要闹起来，

陛下怎么办？杀不杀？不杀，他们造反；杀，那是骨肉至亲。到那个时候，陛下夹在中间，

进退两难。”文帝沉默了很久。贾谊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殿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噼啪声。最后，文帝说：“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贾谊抬起头：“众建诸侯而少其力。”文帝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贾谊解释说：“就是把大诸侯国分成小国。齐国不是有七十多个城吗？

那就把齐地分给齐王的子孙，一人一块，分完为止。这样一来，诸侯的地盘越分越小，

力量越分越弱。力量小了，他们就不会有造反的心思；没有造反的心思，

陛下就不用杀自己的骨肉。这才是长治久安的办法。”文帝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人，好像不是在和他说话，

而是在和一百年后的汉朝说话。“贾生，”文帝说，“你说这些话，就不怕得罪人吗？

”贾谊抬起头：“臣只知道，陛下让臣做太中大夫，不是让臣说陛下爱听的话，

是让臣说该说的话。”文帝笑了，笑容里有些复杂。他拍了拍贾谊的肩膀：“你说的，

朕记下了。”---那一年的朝会上，贾谊又上了一道奏疏，题目叫《论积贮疏》。

他说：现在天下最大的问题是什么？是老百姓不种地。经商的人越来越多，

种地的人越来越少。粮食都堆在商人的仓库里，不在老百姓的粮囤里。一旦有个灾荒，

或者边境打起仗来，拿什么去救急？所以，臣请陛下重农抑商，让天下人都知道，

种地才是根本。文帝看了奏疏，沉吟良久。他知道贾谊说得对。可他也知道，

真要推行重农抑商的政策，会得罪多少人。那些诸侯王、那些豪强大户，

哪个不是靠经商发财的？得罪了他们，这朝堂还能安稳吗？但最后，

他还是下了一道诏书：鼓励农耕，减免田租。这是他能为贾谊做的，最大的支持。

---可惜，好景不长。文帝想提拔贾谊做公卿，让他参与更核心的决策。消息一传出去，

朝堂上炸了锅。第一个跳出来的是周勃。周勃是开国功臣，跟着刘邦打过天下，

平定过诸吕之乱，把文帝扶上了皇位。他是太尉，是绛侯，是满朝文武里最有分量的人。

他站出来说：“陛下，贾谊不过是个洛阳后生，年纪轻轻，读了几本书，

就敢对国家大事指手画脚？他用什么服众？靠嘴皮子吗？”第二个是灌婴。

灌婴也是开国老臣，战功赫赫，当过丞相。他说得更难听：“臣听说，

这贾生一天到晚嚷嚷着要改制度、变法令。陛下，咱们这制度是哪儿来的？是高皇帝定的！

他贾谊算什么东西，敢动高皇帝的东西？”还有东阳侯张相如，还有御史大夫冯敬。

一个接一个站出来，指着贾谊的鼻子骂。他们说贾谊“年少初学，专欲擅权，纷乱诸事”。

文帝坐在龙椅上，听着这些老臣们慷慨激昂的指责，一言不发。他心里清楚，

这些人骂的不是贾谊，骂的是改变。他们跟着高皇帝打天下，用这条命换来了今天的地位。

现在忽然冒出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说要改这改那，他们怎么能不慌？他们怕的不是贾谊，

是贾谊代表的那种东西——那种“旧的不行了，该换新的了”的声音。可他能怎么办？

他能告诉这些老臣：你们老了，该让年轻人上了吗？他不能。这天下，还得靠这些老人撑着。

散了朝，文帝把贾谊叫来。贾谊站在那里，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文帝说：“贾生，

那些话，你都听见了。”贾谊说：“臣听见了。”文帝叹了口气：“朕知道你是一片忠心。

可这天下，有时候不是光有忠心就够的。老臣们的话，朕不能不听。”贾谊沉默了一会儿，

说：“臣明白。”“你明白什么？”“臣明白，陛下不只是陛下的陛下，

还是这些老臣的陛下，是诸侯王的陛下，是天下人的陛下。陛下不能为了臣一个人，

得罪那么多人。”文帝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忽然觉得有些心疼。“贾生，

你有没有怪朕？”贾谊摇了摇头：“臣不敢怪陛下。臣只怪自己，说的话太早了些。

”“太早？”“臣说的那些事，都是几十年后才会发生的事。可臣现在就说了，在别人眼里，

就成了多事，成了生事，成了无事生非。臣应该等的，等事情闹大了，等诸侯王真的造反了，

等匈奴真的打进来了，到那个时候，臣再说这些话，就没有人骂臣‘纷乱诸事’了。

”文帝听了，久久无言。最后，他说：“贾生，你先去长沙待一阵子吧。那里清静，

正好让你好好想想。等过几年，朕再把你召回来。”贾谊跪下，叩头：“臣，谢陛下。

”他走出宫殿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未央宫还是那座未央宫，殿角的野草还在风里摇晃。

他忽然想起刚来时看见的那丛野草。那时候他想，原来天子的宫殿也会长草。现在他才明白，

长草的不只是宫殿，还有这天下。草太多了，拔不完。

---第二章：湘水之畔汉文帝前元四年，长沙。贾谊站在湘江边上，望着滔滔江水，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从长安到长沙，走了整整两个月。一路上，他经过南阳，路过云梦，

穿过那些从未见过的高山大河。越往南走，天气越潮湿，人烟越稀少。驿道的尘土扑在脸上，

像一层洗不掉的灰。他终于明白，什么叫“贬谪”。不是官小了——说起来，

长沙王太傅的俸禄比太中大夫还高。可谁都知道，从长安到长沙，从天子身边到诸侯王身边，

这叫“外放”，叫“明升暗降”，叫“离核心远了”。江水滚滚东去，发出低沉的轰鸣。

贾谊忽然想起了屈原。屈原也是被贬谪的人。他从郢都走到湘江，

从楚国的核心走到南方的荒野，最后抱着石头，沉进了江底。贾谊蹲下来，

用手掬起一捧江水。水从指缝里漏下去，凉得刺骨。他站起来，对着江水，

开口念道：“恭承嘉惠兮，俟罪长沙。仄闻屈原兮，

自湛汨罗……”那是他刚写好的《吊屈原赋》。他不是在吊屈原，他是在吊自己。

吊那个二十二岁进长安、一年之内做到太中大夫的洛阳少年。

吊那个以为自己可以改变天下、最后却被天下赶出来的愣头青。念到最后，他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历九州而相其君兮，何必怀此都也？”是啊，天下那么大，

何必非要守着长安？他把那卷竹简扔进了江里。竹简在水面上漂了一会儿，慢慢沉了下去。

---长沙国在汉初属于“卑湿之地”，意思是又潮又热，容易生病。贾谊从洛阳来，

从长安来，哪里受得了这个？刚到长沙没多久，他就病了一场。病好了，人瘦了一圈，

脸色也黄了。长沙王吴著对他倒是客气。毕竟是太傅，名义上是王的老师，得敬着。

可也只是敬着，从不跟他讨论什么天下大事。王还年轻，喜欢打猎，喜欢喝酒，

喜欢听那些南方的歌谣。贾谊讲的什么“积贮”、什么“众建诸侯”，他听不懂，也不想听。

贾谊也不勉强。每天给王讲完了《诗经》《尚书》，就一个人回到住处，读书，写文章，

发呆。他的住处在一个小山坡上，推开窗就能看见湘江。白天，

他看着江上的船来来往往；晚上，他看着江面的渔火明明灭灭。有时候一坐就是一整夜，

直到东方发白。他开始想很多以前没想过的问题。在长安的时候，

他满脑子都是“怎么办”——怎么削弱诸侯，怎么抗击匈奴，怎么让天下安定。可现在，

在长沙的夜里，他想的却是“为什么”。为什么他明明说的都是对的，却要被赶出长安？

为什么那些人明知道他说得对，却还是要骂他？为什么天子明明知道他忠心，

却还是不敢留他？他想不明白。---第三年的夏天，一只鵩鸟飞进了他的屋子。

鵩鸟就是猫头鹰。在楚地的传说里，猫头鹰是不祥之物，飞进谁家，谁就要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