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御花园里,蝉鸣聒噪得令人心烦。沈容华跪在青石板路上,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衣衫已被浸透,勾勒出单薄的身形。“主子,您就服个软吧。”侍女画眉低声劝道,
声音哽咽。沈容华只是摇头,目光望向不远处的千鲤池。那里是她与萧凛初次相遇的地方,
也是她今日跪罚的因由——因她摘了一株白色小花插在鬓边,
恰好与先皇后生前最爱的装扮相似,触怒了皇上。
远处传来太监尖细的通传声:“皇上驾到——”沈容华心中一颤,垂眸敛目,
将眼底的情绪尽数掩去。明黄色的身影由远及近,萧凛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脚步。
她不敢抬头,只听得见他沉冷的声音:“跪了多久了?”“回皇上,三个时辰了。
”画眉抢答,声音里满是心疼。“既然有闲心学已故之人的装扮,想必是跪得不够久。
”萧凛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再加两个时辰。”沈容华猛地抬头,
对上萧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将辩解的话咽了回去,
只是轻声应道:“臣妾遵旨。”萧凛看着她那双眼睛,竟有片刻的恍惚。那双眼睛,
与记忆中那个人何其相似,尤其是那倔强又委屈的模样,几乎如出一辙。可她是沈容华,
一个普通官宦之家的女子,不是她。他转身离去,宽大的龙袍衣袖带起一阵风,
拂过沈容华的脸颊,留下一丝龙涎香的气息。夜深人静,
沈容华终于被允许回到自己的春和宫。膝盖已经红肿不堪,每走一步都钻心的疼。
画眉一边为她敷药,一边低声啜泣:“主子何必呢?明知皇上忌讳先皇后的事……”“那花,
叫雪见草。”沈容华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缕烟,“不是皇后爱的梅花。”“什么?
”画眉没听清。沈容华却不再说话,只是望着窗外的月光出神。三年前,她刚入宫时,
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女。在御花园迷了路,误入一片从未见过的花丛,
那里盛开着白色的小花,清香扑鼻。她摘了一朵别在发间,转身便撞见了萧凛。
那时的萧凛眼中满是惊艳,他握住她的手腕,声音颤抖:“你……你怎么知道这里?
”后来她才知道,那片花丛是宫中的禁忌,是先皇后亲手所植。先皇后薨逝后,便被封禁,
不允许任何人靠近。而萧凛,似乎将她当成了另一个人的影子。“传朕口谕,
沈容华禁足七日,抄写《女则》百遍。”门外传来太监的声音。
画眉气愤地跺脚:“皇上这是为何?今日跪了五个时辰还不够么?
”沈容华却只是淡淡一笑:“好,我抄。”她走向书案,展开宣纸,开始一笔一划地抄写。
画眉无奈,只得退下。待室内只剩她一人,沈容华停下笔,
从妆奁最底层取出一个已经褪色的香囊。里面装着几朵早已干枯的白色小花,正是雪见草。
她轻轻抚摸着干花,眼底泛起水光:“阿凛,你真的不记得了吗?”十年前,
她还是兵部侍郎沈家的千金,随母亲进宫参加中秋夜宴。宴会上闷得慌,她偷溜到御花园玩,
却在一个偏僻角落,遇见了一个被其他皇子欺负的小少年。那少年蜷缩在墙角,脸上带着伤,
却倔强地不肯掉一滴泪。“给你。”她递上一方手帕,又从袖中取出几朵白色小花,
“这是雪见草,能止痛的,你嚼碎了敷在伤口上,很快就不疼了。”少年愣愣地看着她,
接过了花:“你是谁?”“我叫沈容华。”她笑着,眼睛弯成了月牙,“你叫什么?
”“萧凛。”那是他们的初见。那年她八岁,他十岁。后来的几年,
她随母亲入宫的次数不多,却每次都能“偶遇”萧凛。他会带她去看雪见草花海,
告诉她这种花只盛夏开放,异常珍贵。他们会在花丛中说笑,他会为她编织花环,
戴在她的发间。“等我们长大了,我就娶你。”十四岁的萧凛曾红着脸说。“可你是皇子,
我只是臣子之女。”十二岁的沈容华低头摆弄着手中的雪见草。“那又如何?
我一定会做到的。”可是后来,萧凛的生母突然病逝,他被送往边关历练,一走就是三年。
再回京时,他已是战功赫赫的太子。而她,被家族安排参加选秀,成为了他的妾室。
他却不认得她了。或者说,他的记忆里,
早已将另一个人放在了她曾经的位置上——先皇后苏氏,那个与他青梅竹马,
却在大婚前一年病逝的女子。宫中传闻,皇上对先皇后情根深种,以至于她薨逝三年,
仍不肯立后。沈容华入宫后,只因眉眼间与先皇后有几分相似,便得了些许宠爱,
却也因此成了替代品,一个永远活在别人影子下的人。“娘娘,贵妃娘娘来了。
”画眉的声音打断了沈容华的回忆。她迅速将香囊收好,整理衣襟:“请。
”来人是宫中位份最高的林贵妃,一身华服,珠翠环绕,姿态倨傲:“沈妹妹这是怎么了?
听说今日又被皇上罚了?”沈容华起身行礼:“让姐姐见笑了。”林贵妃上下打量她,
轻笑:“说起来,妹妹这双眼睛,真是像极了先皇后。不过可惜啊,赝品终究是赝品,
再怎么学,也成不了真。”“姐姐说笑了。”沈容华垂眸。“本宫可没说笑。
”林贵妃走近几步,压低声音,“皇上最近新得了一个美人,据说不但眼睛像先皇后,
连神态举止都一模一样。沈妹妹,你的好日子,怕是要到头了。”林贵妃离开后,
画眉气得直跺脚:“她分明是来挑衅的!”沈容华却只是摇头:“她说的没错,
我的确只是个替代品。”只是,她替代的不是先皇后,而是十年前那个与萧凛相遇的自己。
多么可笑,她竟成了自己回忆的替身。七日后,禁足解除。沈容华照例去御花园散步,
远远便看见萧凛站在千鲤池旁,身边依偎着一个粉衣女子。那女子的眉眼,
确实与她有七分相似,尤其是笑起来时眼尾微弯的模样,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沈容华转身欲走,却被萧凛叫住了。“沈容华,过来。”她不得不硬着头皮走过去,
行礼如仪。“这是新入宫的柳美人。”萧凛介绍,目光却始终停留在柳美人身上,
“她来自江南,最善歌舞。今晚朕在琼华殿设宴,你也来。”沈容华注意到,柳美人鬓边,
戴着一朵雪见草。当晚的宴会,柳美人一舞惊四座。水袖翻飞间,眉眼流转,
果真与传闻中的先皇后神似。萧凛看得入神,甚至在柳美人舞罢后,亲自为她斟酒。
沈容华坐在角落,默默饮下一杯又一杯酒。宴至中途,她实在忍不住,起身告退。
萧凛却忽然开口:“沈容华,听说你也善琴,不如为柳美人伴奏一曲?”满座皆静。
谁都知道,沈容华最擅长的是古琴,曾为先皇后最爱听的曲子谱过新调。
而让一个曾经得宠的妃子为新宠伴奏,这羞辱之意再明显不过。沈容华的手在袖中微微发抖,
却还是起身:“臣妾遵旨。”琴声起,清越悠扬。柳美人在琴声中起舞,如蝶穿花。
所有人都看得出,皇上对这位新美人是动了真心。曲终,萧凛击掌:“好!赏!
”柳美人娇羞一笑,依偎到萧凛身边:“皇上,臣妾听说御花园有一处雪见草花海,
不知可否带臣妾一观?”萧凛的笑容忽然凝固了。他推开柳美人,
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谁告诉你的?
”柳美人吓得跪下:“臣妾、臣妾只是听宫人闲谈……”“那是禁地,任何人不得擅入。
”萧凛的语气冰冷,“今日之事,若有下次,决不轻饶。”宴会不欢而散。
沈容华回到春和宫,一夜未眠。第二日清晨,
她做了一个决定——她要去那片雪见草花海看看。那是他们约定的地方。年少时,
萧凛曾说:“若是将来我们走散了,就在雪见草开得最盛的地方相见。”她偷偷溜出春和宫,
避开巡逻的侍卫,来到那片被封禁的花园。围墙已经斑驳,门上的锁生了锈。
她费了好大劲才翻墙进去,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荒芜。雪见草还在,却已不复当年盛景,
稀稀落落地开着几朵,淹没在杂草丛中。沈容华蹲下身,轻轻抚摸那些白色小花,
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为什么……”她喃喃自语,“为什么你忘了我,却还记得她?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沈容华惊愕回头,对上萧凛深邃的眼眸。“谁允许你来这里的?
”他的声音冰冷如刀。沈容华慌忙起身:“臣妾……臣妾只是……”“只是什么?
想学先皇后的模样,讨朕欢心?”萧凛一步步走近,“沈容华,你以为你是什么?
朕留你在身边,不过是因为你这双眼睛。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他的话像一把把刀子,
扎进沈容华的心。她忽然笑了,笑得凄凉:“是啊,臣妾只是有一双像她的眼睛。可是皇上,
您还记得吗?这双眼睛,曾经只看着您一个人。”萧凛皱眉:“你说什么?”“十年前,
御花园西北角,有个被欺负的小皇子,遇到了一个给他雪见草的小姑娘。
”沈容华的声音颤抖,“那个小姑娘告诉他,雪见草能止痛,还能带来好运。他们约定,
每年夏天都要在这里相见。”萧凛的脸色一点点变了。“后来小皇子去了边关,
小姑娘等啊等,等到家族要送她入宫选秀。她想,这样也好,至少能离他近一些。
”沈容华的眼泪终于决堤,“可她没想到,等她终于来到他身边,他已经不记得她了。
他的心里,住进了另一个人。”“不……不可能……”萧凛后退一步,“那是婉柔,
是苏婉柔……”“苏婉柔是你的表妹,她确实常陪你玩耍。可是给你雪见草的那个女孩,
是我。”沈容华从怀中掏出那个褪色的香囊,“这是你当年给我的回礼,
你说等你从边关回来,就娶我为妻。”萧凛接过香囊,手在发抖。香囊上的绣工拙劣,
确实是他少年时的手笔。他一直以为,这是给苏婉柔的,
可婉柔从未提及……“婉柔知道我们的约定。她病逝前,我曾去看她。”沈容华闭上眼,
“她说对不起,她不该冒充那个给你雪见草的女孩。可是她太爱你了,
怕你知道真相后会离开她。”所有的碎片在瞬间拼凑完整。
为什么婉柔总是回避关于雪见草的话题;为什么婉柔从未戴过雪见草;为什么婉柔临终前,
握着他的手说“对不起”……“容华……”萧凛的声音沙哑,伸手想碰触她的脸。
沈容华却后退一步,躲开了:“皇上,太迟了。您的心,早已给了那个您以为的她。
现在的我,不过是您眼中一个可笑的替身。”她转身欲走,却被萧凛拉住:“不,
不是这样的……”“放手吧。”沈容华没有回头,“那个在雪见草花海中笑着的小姑娘,
早在您忘记她的那一天,就已经死了。”她挣脱他的手,决绝离去,
留下萧凛一人站在荒芜的花园中,手中紧握着那个褪色的香囊。盛夏的风吹过,
带来雪见草最后的清香。那些白色小花在风中摇曳,像是在诉说着一段被遗忘的往事,
一段错位的爱情,一个被时光掩埋的真相。而萧凛终于明白,他一直在追寻的影子,
其实从未离开。只是在他追逐虚幻的回忆时,真实的那个人,已经被他伤得遍体鳞伤。
“容华……”他喃喃自语,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悔恨与疼痛。真正的盛夏,
原来从未远去,只是被他亲手掩埋在了记忆的尘埃里春和宫的门在身后合上,
发出沉闷的响声。沈容华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泪水无声地淌了满脸,
她却没发出一点声音,只是抱着膝盖,将脸埋了进去。画眉闻声赶来,
见状吓了一跳:“主子!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皇上又……”“别问了。
”沈容华的声音闷闷的,“给我准备热水,我想沐浴。”热汽氤氲的浴桶里,
沈容华将整个人沉入水中。温热的水包裹着她,仿佛回到了那个盛夏——十年前的盛夏,
御花园的角落里,那个倔强的小皇子握着她的手说:“容华,等我回来娶你。
”水面上浮起细小的气泡,她憋着气,直到肺快要炸开才猛地探出头,大口大口地呼吸。
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分不清是热水还是泪水。“主子,
您别这样……”画眉在屏风外带着哭腔,“有什么委屈您说出来,别憋在心里。
”沈容华靠在桶沿,闭着眼:“画眉,你说人为什么会变呢?
”“主子……”“我以为时间会让他想起我,哪怕一点点也好。”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
“三年了,我在他身边三年,他看我的眼神,从来都是透过我看另一个人。
我告诉自己没关系,至少他在我身边。可现在我才明白,有些人,有些事,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那夜,沈容华发起了高烧。太医说是郁结于心,又着了凉,
开了几副安神退热的方子。萧凛听闻消息时,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皇上,春和宫来报,
沈容华病了,烧得厉害。”太监王德全小心翼翼地说。萧凛手中的朱笔一顿,
在奏折上留下一个红点:“太医去看了么?”“去了,说是心病还需心药医。
”萧凛沉默片刻,挥了挥手:“下去吧。”王德全退下后,萧凛站起身,走到窗边。
夜风吹进,带来一丝凉意。他从怀中掏出那个褪色的香囊,
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绣线——那歪歪扭扭的“凛”字,确实是少年时他的手笔。
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翻涌。年前的御花园,他被三皇兄和五皇弟堵在墙角,
拳脚如雨点般落下。他咬着牙不哭,因为母妃说过,皇子不能轻易掉泪。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打死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你们在干什么!
”是个穿着粉色衣裙的小姑娘,七八岁的模样,叉着腰,明明害怕得声音都在抖,
却还要装出凶巴巴的样子。那几个皇子嗤笑一声走了。小姑娘跑到他面前,蹲下身,
从袖中取出几朵白色小花:“给你,这是雪见草,嚼碎了敷在伤口上,很快就不疼了。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你叫什么名字?
”“沈容华。你呢?”“萧凛。”后来呢?后来他们确实常常见面。她会偷偷带点心给他,
因为知道他母妃不得宠,宫人常常怠慢。她会跟他说宫外的趣事,说街上的糖人,
说庙会的花灯。他会带她去看那片雪见草花海,告诉她这是他母妃生前最爱的花。
“等我长大了,就娶你。”十四岁的少年红着脸说。“可你是皇子呀。”“皇子怎么了?
我就要娶你。”再后来,母妃病逝,他被送往边关。临行前一夜,他偷偷溜出宫,
来到沈府后墙外。她也偷跑出来,隔着墙,他塞给她这个香囊:“等我回来。
”“你要平安回来。”“嗯,等我回来娶你。”入宫后,他确实宠她,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看他的眼神,时而热烈,时而躲闪。他以为是宫中规矩束缚了她,却从未想过,
是他自己认错了人。苏婉柔,他的表妹,在他回京后主动接近他。她说记得小时候的事,
记得雪见草,记得他们的约定。他信了,因为那时的他太需要一个人来填补心中的空缺。
“皇上,夜深了,该歇息了。”王德全的声音打断了萧凛的回忆。
萧凛攥紧香囊:“摆驾春和宫。”“皇上,这……夜深露重,沈容华还病着,
怕是……”“朕让你摆驾。”第二章 病中探视春和宫里灯火昏暗,
只有寝殿内点着一盏小灯。画眉正在给沈容华换额上的湿毛巾,听见通报声,手一抖,
毛巾掉在了地上。萧凛摆摆手,示意她退下。沈容华昏睡着,脸颊因高烧泛着不正常的红,
眉头紧蹙,似乎在做什么噩梦。萧凛在床边坐下,伸手想抚平她的眉头,
却在触及她皮肤时感受到滚烫的温度。“水……”沈容华喃喃道。萧凛连忙倒了一杯温水,
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喂她喝下。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清是他,眼神瞬间清明,
随即又变得空洞。“皇上怎么来了。”她的声音嘶哑。“听说你病了。”“小病而已,
不敢劳烦皇上。”她挣扎着想坐直,却浑身无力。萧凛按住她:“别动。”两人一时无话。
寝殿内只有烛火噼啪作响的声音。良久,萧凛才开口:“那个香囊……我确实记得。
”沈容华闭着眼,没说话。“边关三年,我每天都带着它。”萧凛的声音有些涩,
“我以为……是婉柔给的。她病逝前,我去看她,她说对不起。我问她为什么,她只是哭。
现在我明白了,她是为冒充你而道歉。”“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沈容华终于开口,
声音平静得可怕,“您心里装着的那个人,从来都不是我。您宠我,是因为我像她。您罚我,
也是因为我像她。在您眼里,我永远只是苏婉柔的影子。”“不是的……”“皇上不必解释。
”沈容华打断他,“臣妾累了,想休息。”逐客之意再明显不过。萧凛站起身,
在门口停顿片刻:“你好好养病,朕明日再来看你。”他走后,沈容华睁开眼,望着帐顶。
画眉轻手轻脚地进来:“主子,您何苦这样对皇上?他既然想起来了,这不是好事吗?
”“想起来了又如何?”沈容华轻声说,“三年了,画眉,我的心已经凉了。
”“可您明明还爱着皇上啊。”沈容华没有回答,只是翻了个身,面向墙壁。爱吗?
或许还爱吧。可爱一个人太累了,尤其是当那个人心里装着别人的时候。那之后,
萧凛每日都来春和宫。有时坐一会儿就走,有时会陪她用膳。沈容华的态度始终淡淡的,
不拒绝,也不亲近。宫里渐渐有了传言,说沈容华因祸得福,重新得了圣宠。
林贵妃坐不住了,这日带着新做的点心来到春和宫。“妹妹真是好福气,病了一场,
反倒让皇上更上心了。”林贵妃笑着说,眼神却锐利如刀。沈容华正在绣一方手帕,
头也不抬:“姐姐说笑了。”“本宫可不是说笑。”林贵妃在她对面坐下,
“听说皇上这几日推了好几次朝会,就为了来陪妹妹。这般恩宠,真是令人羡慕。
”沈容华放下绣绷:“姐姐若是无事,臣妾还要喝药,就不陪姐姐说话了。
”逐客令下得如此直白,林贵妃脸色一变,却又不好发作,只得悻悻离去。她一走,
画眉就忍不住道:“主子,您这样得罪林贵妃,怕是不妥。”“不得罪她,她就会放过我吗?
”沈容华重新拿起绣绷,“这宫里,从来就不是你不得罪人就能平安度日的地方。
”她绣的是一丛雪见草,白色的丝线在绢布上勾勒出纤细的花瓣。
这是她为他绣的第一件东西,也可能是最后一件。第三章 中秋夜宴转眼到了中秋,
宫中照例设宴。沈容华本不想去,萧凛却特意派人传话,让她务必出席。宴会上,
她坐在嫔妃中间,位置不靠前也不靠后,恰到好处地显示着她不上不下的地位。
萧凛坐在上首,身边是林贵妃和几位高位妃嫔。柳美人也在,坐在离皇上不远的地方,
时不时娇笑着说什么。沈容华低头吃菜,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偏偏有人不让她如愿。
“沈妹妹今日这身衣裳真好看。”林贵妃忽然开口,引得众人都看向沈容华,“这料子,
好像是江南进贡的云锦吧?今年一共就进了三匹,皇上赏了本宫一匹,太后一匹,
还有一匹不知去了哪里,原来在妹妹这儿。”这话说得巧妙,
既点出了沈容华逾矩用了不该用的料子,又暗示她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得了这赏赐。
沈容华放下筷子:“姐姐误会了,这料子确实是云锦,不过是臣妾入宫时母亲给的嫁妆,
一直舍不得用。”“哦?是吗?”林贵妃似笑非笑,“那倒是本宫多心了。
”萧凛忽然开口:“是朕赏的。”满座皆静。“那匹云锦,是朕赏给容华的。
”萧凛看着沈容华,目光深沉,“她入宫三年,从未开口要过什么。一匹料子而已,
朕还赏得起。”林贵妃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半晌才勉强道:“皇上说的是,是臣妾多嘴了。
”宴会继续,气氛却微妙起来。沈容华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嫉妒,有好奇,
也有幸灾乐祸。她知道,从今晚起,她真正成了众矢之的。宴至中途,有宫女上来斟酒。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那宫女脚下一滑,整壶酒朝沈容华泼来。她躲闪不及,
衣裙湿了一大片。“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宫女吓得跪地磕头。萧凛脸色一沉:“拖下去,
杖责二十。”“皇上息怒。”沈容华站起身,“不过是意外,臣妾去换身衣裳便是。
”她福了福身,退出了大殿。秋夜的风有些凉,吹在湿透的衣裙上,带来一阵寒意。
画眉忙为她披上披风:“主子小心着凉。”两人沿着宫道往春和宫走,路过御花园时,
沈容华忽然停下脚步:“我想去那边走走。”“主子,夜深了……”“就一会儿。
”她走到千鲤池边,望着水中的月亮倒影。忽然,身后传来脚步声。她以为是画眉,
回头却见萧凛站在那里。“皇上怎么出来了?”“来看看你。”萧凛走近,“衣裳换了吗?
”“还没来得及。”萧凛解下自己的披风,为她披上。披风还带着他的体温和龙涎香的气息,
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容华。”他轻声唤她,“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沈容华望着水面,
没有说话。“我知道我伤了你,伤得很深。”萧凛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
“我不敢求你原谅,只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弥补?”沈容华转过头看他,
“皇上要如何弥补?把过去的三年还给我吗?还是让时光倒流,回到您没有认错人的时候?
”萧凛语塞。“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再也无法弥补了。”沈容华的声音很轻,
却字字清晰,“就像这池水,石子投进去,涟漪总会散开,可石子永远沉在底下了。
”“那你要我怎么做?”萧凛握住她的肩膀,“你说,只要你说,我都去做。
”沈容华看着他,眼中倒映着月光:“我要的,您给不了。”“你要什么?
”“我要您心里只有我一人,不是因为我像谁,不是因为愧疚,只是因为我是沈容华。
”她一字一句地说,“您能做到吗?”萧凛沉默了。沈容华笑了笑,
那笑容里满是苦涩:“您看,您做不到。所以皇上,我们还是维持现状吧。您是君,
我是臣妾,这样就很好。”她转身欲走,萧凛却拉住了她的手:“给我时间。
”“三年还不够吗?”沈容华挣开他的手,“皇上,臣妾累了,真的累了。”她说完,
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萧凛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第一次感到无力。
他是天子,富有四海,却留不住一个女人的心。第四章 风波再起那夜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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