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在画家刚搬来的时候,他会像所有画家一样出去写生。种了一院子的花,
可后来人们再也没见过画家出门,他病了。画家不能走路了,
从一开始总是摔倒到后来要借助拐杖,直到现在人们再也不知道画家的情况了。
画家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春天的太阳暖烘烘的让人想睡觉。画家想,死在这里也很好,
在春天,很暖和。画家闭着眼,命运女神是如此的不公。“画家!画——家!
”画家听到听到有人很大声的在叫自己,又感觉鼻尖痒痒的。于是画家睁开眼。
此后的时光里,画家无时无刻不在回忆那一瞬间。眼前赫然是一双眼睛,明亮,不,是透亮,
纯真。一双近乎不是人类的眼睛。而眼睛的主人,身着淡绿色长裙的女孩正与自己鼻尖相贴。
“画——家——你是画家!”看到画家睁开眼睛,女孩笑嘻嘻的跑开,
她围着不大的院子转圈。她的衣裙融入在春天的一片欣欣向荣之间。
只剩那一双眼睛还印在人的心里。画家只觉得明艳又活泼的少女在庭院里格外扎眼。
院子里的一切都是扎眼的。“你是谁?”画家在躺椅上坐起来又蜷下去。
然而女孩并未理会画家的疑问,画家只能再一次提问。“你是谁?”女孩转身停下来,
依旧是那双眼睛。干净、像阳光、像水晶,但又都不是,世上怎么会有这样一双眼睛。
“我是——它!”女孩指着玫瑰丛笑得烂漫。二、然而画家并未相信玫瑰的话,
但他怎么能赶走这个姑娘呢?她是如此引人注目,如此干净,如此天真。如果让她走的话,
她一定会被当成博物馆里的珍藏。直到这一刻画家才笃定她是玫瑰。
女孩淡绿色间夹杂着深绿的衣裙因为花开变为红色,连眼睛也变了颜色。但她的眼睛,
仍是那样地——令画家几乎有了再次动笔的欲望。在画家没有搬过来的时候,
他去过很多地方,为热爱执笔。而现在,画家的笔只为了生机而动。
画家厌恶着曾经令他不胜欢喜的画作,他再也画不出那样的画了。那是一种被剥夺的愤恨。
画家的灵魂死了,他的心沉寂了。身体上的痛苦折磨着他,他的心却已经是干枯,
死去的模样。画家曾经喜欢雨,但自从他病倒,自从他的双腿不再有力后,他讨厌雨。
雨水总是会带来一些东西。讨厌雨后泥土的味道,讨厌那始终不停的声响,
讨厌雨后无处隐藏的生机。讨厌那场在他生命中始终没有停下来的雨。
“啊——”“哇——”玫瑰看着打下来的雨滴大叫。“是凉凉的亮晶晶!”“画家,
是凉凉的亮晶晶!”“我喜欢!”玫瑰不顾画家的阻拦开了窗,她的手扶着窗柩,
半个身子伸向窗外。雨水肆无忌惮的打在玫瑰的身上,她的发丝被打湿后紧贴在脸上。
即使这样,玫瑰仍旧回头看向画家,又是那样的笑容。
然而画家此刻已经没有时间去对这笑容惊叹。“危险!
”画家惊呼的时候玫瑰已经因为重心不稳而翻出窗外。玫瑰倒在窗下的草丛里,她躺在地上。
她像是与地面融为了一体。外面的天很黑,地上几乎是一片泥泞,玫瑰身上粘着泥水。脏吗?
好像并不是。她还在笑,为什么这样也可以这么开心呢?转眼间,她又弹起来,
抬头后先看画家又看天空。“凉凉的亮晶晶,好舒服~”“我喜欢凉凉的亮晶晶!
”她围着院子跑来跑去,又躺在地上打滚。她时不时看向画家。“画家,
是凉凉的亮晶晶~画——家——””画家,我喜欢!”这声喜欢让画家的微笑僵住了一瞬间。
她喜欢的是雨水,我的花喜欢雨水。她在院子里笑得格外灿烂,
画家则是拄着拐站在屋檐下看着衣服被打湿却格外开心的女孩。“她很开心,
而她是我的玫瑰。”画家看着那双眼睛不由自主的挺直了腰。仿佛身上的病痛并不存在。
画家感到有什么东西在胸口蔓延着,蔓延着,想要把画家包裹住。
就算永远在这一刻也无所谓。画家知道自己可能再也不会动笔了。
画家动笔的欲望在相处中被打断。“她是我的花,我悉心照料的花。
”画家的心早已将这样一个明丽而又天真的少女,又或是玫瑰占为己有。三、“亮亮的,
白白的,是什么?”玫瑰抬着头指着天上的月亮一脸惊奇的问画家。“月亮。”画家也抬头,
他见过许多不同地方的月亮,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月下少女。玫瑰轻哼着歌谣,声音清荡,
与月光般皎洁又朦胧。“这是什么?
”鸦羽般拂过人心的歌声使得这个月夜注定被铭记至死亡降临的那一天。“是风,
就是呼——呼——的那个!”玫瑰用手比划着,
又怕画家听不懂就努力地用手扇动着企图找出一阵风。“风来的时候就会有这样的声音。
”画家看着手忙脚乱的玫瑰不由得轻笑,玫瑰所知道的词汇大多是他教的,但玫瑰总是忘记。
甚至于总是问画家自己是什么。“画家,我是什么?”“你是玫瑰。
”画家对这件事乐此不疲。她记住了画家是画家,却从未记住过自己是玫瑰。
玫瑰的衣裙开始变黄,她开始变得总是很困。四、“画家,天冷,我好困。
”玫瑰不再在院子里跑,也不去听鸟叫。她就这样依偎在画家身边,
画家伸手抚摸这玫瑰的脸颊。多么美丽年轻的你啊!多么热情奔放的你!这样的你依偎着,
依偎着一个行将就木的我。她身上的香气消散。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变得迷茫。
此刻画家觉得自己可以动笔了。“睡觉觉。”玫瑰总是打着哈欠这么说着。可她从未离去。
“画家,我现在好想睡觉觉,我好冷!”画家听后急忙去找自己的衣服,
为此他甚至摔倒在地。然而,在画家回来的时候玫瑰已经不见了。院里的玫瑰凋零了。
院子里又变得冷清起来,可画家的心却无法归于平静。他想知道玫瑰看见雪是怎样的样子。
画家几乎要动笔了。可在动笔前画家得病又变严重了。送果蔬的农户没等到画家开门,
他等了很久才想起画家可能出事了。人们把画家送到了医院,
画家醒来的时候医生说他需要住院。画家在医院里住到了春天要来的时候。
那天他发了很大的脾气,摔坏了好多东西医院里的人才同意他回家。他看到,窗外的树,
长了新芽。五、人们说,可怜的画家,他要死了,他已经病入膏肓了。
人们可怜这位身负盛名又重病缠身的画家。人们送画家回家的时候说要为画家请一位保姆,
甚至已经敲定好了要选谁来照顾这位可怜的画家。画家几乎又要发脾气,
那是他和玫瑰的院子。最后人们也没能拗过画家。街头巷尾的人都知道,
在那一座开满花的的房子里,住着一位可怜又古怪的画家。六、画家等了很久,
他终于等到了自己的玫瑰。“画——家——今天的太阳很好吃!”玫瑰跪坐在地上,
她的头发上沾着枯草茎。玫瑰的脸上洋溢着笑容,那样的天真,那样的纯粹。
正是这样的笑容让画家感到自己愈发的——卑鄙。画家终究没为玫瑰动笔,
但他确实画了一幅画。“我也要,要跟着画家。”画家为突然到访的访客而头疼,
他的花是一朵很吵闹得花。他并不想让人见到他的花。“那你不许说话。
”女人说自己想要一幅能够挂客厅做装饰的画。要买画家的画,可以是装饰品。
“听说您是位伟大的画家,所以特地赶来请您画这幅画。”“数千里外泛着泡沫的海滩。
”“我相信您见过它。”女人的脸上泛着疲惫,显然她确实经过了长途跋涉。“画家,
什么是画画啊?”玫瑰贴着画家很小声的问道,说完后又急忙捂住嘴,一双眼睛里满是无辜。
“这位是您的恋人吧?她很可爱呢!”女人临走前夸赞。七、玫瑰歪着头,
“画——家——什么是恋……恋人啊?”“恋人就是……”画家显然被问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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