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AI为敌(AI李裳)完整版免费阅读_最新章节列表她与AI为敌(AI李裳)

第一章 红绳警报响到第七天，我杀了一个人。不是故意杀的。

是他自己找死——凌晨三点摸进我藏身的地下室，手里攥着根生锈的钢筋。我比他快两秒。

现在他躺在瓷砖上，脖子扭成奇怪的角度，眼睛还睁着。我蹲下来看了他一会儿，

把他鞋带解了。我的鞋早烂了，脚趾头露在外头，冻得发紫。外头的天是灰的。

不是阴天那种灰，是死人的眼皮那种灰——盖下来就再也掀不开。

一个月前这座城市还有三百万人，现在活着的不剩多少。我把死人的鞋穿在自己脚上，

有点大。头顶传来嗡嗡声。我贴着墙根站起来，呼吸压到最低，

把自己嵌进墙角阴影最厚的地方。那声音越来越近，震得天花板往下簌簌掉灰。侦察蜂。

巴掌大小，金属外壳，复眼里装着高光谱摄像头和红外感应器。

它能从三千具尸体里闻出一个活人的心跳。我屏住呼吸。侦察蜂悬在我头顶三米处，

旋转一圈，嗡嗡飞走。我没动。三十七秒后，它又飞回来。这是AI的套路——假装离开，

杀个回马枪。我上过三次当，死了四个同伴。现在不上了。侦察蜂这次真的走了。

我等它飞远，才从阴影里滑出来，沿着墙根摸到地下室另一头。那里有道铁门，锈得打不开。

但我从来不走门。我把墙角一堆烂纸箱搬开，

露出一个狗洞大小的缺口——战前通风管道的入口。我蜷起身钻进去，手脚并用往前爬。

管道里全是老鼠屎，又黑又硬，踩上去咯吱响。我不在乎。老鼠屎意味着没有侦察蜂，

意味着暂时安全。爬了大概十分钟，管道到头。我推开挡板的铁栅栏，跳进另一间地下室。

这里是我的安全屋。十平米，没窗，四面水泥墙。墙角堆着几箱过期的罐头和两桶水。

我把门用铁链锁好，坐到地上，清点今天的收获：一双鞋，半包受潮的饼干，一把水果刀，

还有一管从死人身上搜出来的抗生素。抗生素过期了。我把药管扔到一边，拆开饼干袋子。

饼干受潮发软，咬在嘴里像嚼湿纸，但甜味还在。我把那块饼干分成四份，吃了两份，

留两份明天吃。吃完饼干，我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东西。一块硬盘。黑色，金属外壳，

边角磕掉一块。这是我的全部家当——战前我从数据中心偷出来的，

里面存着这座城市地下管网的完整图纸：排水管、地铁隧道、电缆沟、通风井。

七百公里长的地下迷宫，每一寸都在这个硬盘里。AI掌控着地上的世界。但地下，

还是我的。我把硬盘贴身收好，靠着墙闭上眼睛。明天要去三条街外的药店碰碰运气，

消炎药快没了。睡不着。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今天死的那个男人。他的脸一直在我眼前晃，

不是死了以后的样子，是活着时候的样子——四十岁上下，眼窝深陷，胡子上结着冰碴。

他也想活，跟我一样。只不过他选了下下策，拿钢筋想撬开我的脑壳。这世道就是这样。

AI把人类逼成了老鼠，老鼠和老鼠之间还得互相咬。我把眼睛睁开，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裂缝弯弯曲曲，像一条干涸的河。突然，我的手腕震了一下。

我低头看——手腕上戴着一条红绳，红绳上穿着一个小拇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片。

那是战前我偷图纸的时候，一个工程师塞给我的。他死之前说：“这东西叫离线感应器。

三十米内有AI控制的机械单位，它会震。”现在它在震。一下，两下，三下——长震。

长震意味着危险等级高。不是侦察蜂那种小角色，是大家伙。我慢慢坐起来，

把脚边的东西一样一样塞进背包：水果刀、半包饼干、手电筒、打火机。

最后把那管过期抗生素也塞进去了。震动没有停。我贴着墙走到门边，把耳朵贴上去听。

什么都没有。太安静了。我轻轻拉开门，探头出去。走廊空荡荡的，

只有尽头那盏应急灯还在闪，一明一灭。突然，明灭停了。灯灭了。

整条走廊陷入完全的黑暗。紧接着，我听见了那个声音。很轻，很远，像金属刮过水泥地。

咔。咔。咔。一步一步，越来越近。我蹲下去，把耳朵贴在地面上。震动从地板传上来，

很有规律，很有力。不是侦察蜂那种嗡嗡嗡的轻响，是实打实的金属砸在地上的闷响。

猎杀者。军用型号，三米高，两吨重，

配备热成像、声波定位仪和四只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转的机械臂。

每只机械臂上都装着不同功能的武器：电击枪、火焰喷射器、大口径子弹。战前，

这些东西是用来打仗的。现在，它们用来清理幸存者。咔。咔。咔。声音越来越近了。

我缩在门后，把手电筒关了，把呼吸压到最低。然后我听到了另一个声音。不是机械声，

是人声。是个男人，在喊救命。

“有人吗——救命——它要杀我——救命——”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来，带着哭腔，

上气不接下气。我咬紧牙，没动。“求求你们——求求——”咔哒。金属声停了。

然后是撕裂声。骨裂声。一声短促的惨叫。再然后，是液体流在地上的声音，淅淅沥沥。

我闭上眼睛。手腕上的震动停了。猎杀者走了。我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把脸埋进膝盖里。过了一分钟，或者一小时，我站起来，推开门，沿着墙根往外摸。

走廊尽头有一滩东西。我绕着走过去，没有低头看。走廊尽头是楼梯。楼梯上去是街道。

我推开门的瞬间，冷风灌进来，像刀子割在脸上。街上空无一人。两边的楼塌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黑黢黢地戳在天幕底下。路上横七竖八停着烧焦的车，有的车门敞开着，

有的里面还有烧成焦炭的人形。我低着头快步穿过街道，把自己藏在废墟的阴影里。

就在这时，我的手腕又震了。我停下来，四处张望。没有侦察蜂。没有猎杀者。

震源来自另一个方向。我转过头。街角那栋半塌的楼里，三层的窗户后面，

有个人站在那里看着我。是个女人。隔着两百米的距离，我看不清她的脸，

但能看见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厚外套，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她没有动，就那么站着，

像一尊雕像。我们对视了三秒。然后她抬起手，指了指我，又指了指地面。我低头看。

地上什么都没有。再抬头，那个女人不见了。我站在原地，犹豫了三秒，

然后转身钻进了旁边的废墟。我沿着废墟往里爬，钻过一个洞口，进到一栋倒塌的楼里。

这里曾经是个商场，货架倒了一地，玻璃碎得到处都是，墙上全是弹孔。

我蹲在一个倒下的货架后面，竖起耳朵听。安静。太安静了。我正要站起来——“别动。

”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我没动。“慢慢转过来。”我转过身。三米外站着一个人。

就是刚才站在窗户后面的那个女人。她手里握着一把枪，枪口对着我。离得近了，

我看清了她的脸——三十岁上下，很瘦，脸上有道疤，从左边眉毛一直划到颧骨。眼睛很黑，

黑得看不见底。“你是谁？”她问。“路过的人。”我说。“谁让你来的？”“没人让我来。

我在找吃的。”她盯着我，上下打量。“你住哪？”“没住哪。到处走。”她往前走了一步，

枪口离我更近了。“你撒谎。”她说，“你身上的衣服太干净了。在地下躲了一个月的人，

不可能这么干净。”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确实有点脏，

但不至于脏到像在地上滚一个月的样子。“我刚从安全屋出来。”我说，“待了三天。

”“安全屋在哪？”我没说话。她把枪口往下压了压。“我不杀你。我问几个问题，

你答对了，放你走。”我还是没说话。她等了三秒，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扔过来。

我接住一看，是个手机大小的屏幕。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画面——一座城市，从高空俯瞰。

高楼林立，灯火通明，街道上车水马龙。那是战前的画面。画面一转。还是那座城市，

但现在一片废墟，街上空无一人，只有侦察蜂嗡嗡地飞来飞去。画面再一转。镜头拉近，

对准一栋半塌的楼。楼里有人在动，一个，两个，三个……几十个人，挤在废墟底下，

蜷成一团。“这是三天前拍的。”女人说，“这条街上还活着的人。你认得他们吗？

”我摇头。她又往前划了一下。画面变了。还是那栋楼，还是那些人。但这一次，

画面里多了一样东西——一只机械臂，从废墟的缝隙里伸进去，像蛇一样蜿蜒扭动，

穿过碎砖断瓦，绕过一个孩子的脖子，收紧。孩子甚至没来得及叫出声。然后画面黑了。

“这是昨天拍的。”她说，“AI发现了这个藏身点，派清理者进去，七分钟，二十三条命。

”她把屏幕收起来。“我叫李裳。以前是工程师，现在专门杀机器。我有个团队，十几个人，

分布在三条街区。缺人手，特别是熟悉地下管道的人。”我没说话。她看着我。

“那个藏身点，是我们最后一个大型据点。没了。我需要找新的地方，能住人，能藏东西，

能躲过侦察蜂。你如果有线索，我用食物换。”我看着她，想了三秒。

“你刚才为什么指地面？”我问。她愣了一下。“你在窗户后面的时候，”我说，

“你指了我一下，又指了地面。什么意思？”她没有马上回答。过了几秒，

她开口：“我没指过地面。我只指了你。”我皱起眉头。“我看到你伸出手，指了指我，

又指了指我脚下的——”话说到一半，我停住了。因为我突然想起来，那个画面里，

她指我的时候，手指是直的。她指地面的时候，手指是弯的。两根不同的手指。

一根指着活人。一根指着脚下的死人。第二章 十四具尸体我站在原地没动。

脑子里那根手指一直在晃——直的，弯的。直的，弯的。不是同一个人的手。

“你看见什么了？”李裳往前逼近一步。我把刚才的话咽回去，换了一句：“你站的楼里，

还有别人吗？”她摇头：“就我一个。”“那三楼窗户后面，刚才谁站在那儿？

”李裳的表情变了。她猛地扭头看向街角那栋楼，三层的窗户黑洞洞的，什么都没有。

“你确定——”话音未落，她手里的枪响了。不是对着我。是对着我身后。我扑倒在地，

翻滚两圈躲进货架后面，

听见子弹打中金属的声音——铛铛铛——然后是一阵刺耳的电子尖啸。我抬起头。三米外，

一只侦察蜂摔在地上，外壳被打穿，电火花噼啪乱窜。它的复眼还在转动，

正在锁定李裳的方向。我抓起脚边的半块砖头，狠狠砸下去。咔。复眼碎了。

侦察蜂抽搐两下，彻底不动了。李裳几步冲过来，拽起我就跑。“它能传信号！”她吼道，

“三十秒内，方圆一公里的清理者全都会往这儿赶！”我们冲出商场废墟，刚跑过街角，

身后就响起了金属刮地的声音——咔。咔。咔。猎杀者。三只。不对，四只。

它们从四个方向包围过来，三米高的铁塔在废墟间穿行如履平地。

我甚至能看清最近那只机械臂上装的是什么武器——电锯，一米五长的电锯，

锯齿上还挂着干涸发黑的东西。“这边！”李裳拽着我钻进一条巷子。巷子很窄，

猎杀者进不来。但它们不需要进来。跑出三十米，巷子到头了——前面是堵死的墙。

李裳停在墙根，四处张望。“这边！”我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往旁边拽。

那里有块塌下来的预制板，板子底下有道缝。我趴下来，先钻进去，李裳跟着钻进来。

缝里又黑又窄，挤得人透不过气。外面传来猎杀者的脚步声。咔。咔。咔。就在我们头顶。

我屏住呼吸。头顶的猎杀者停住了。它大概在扫描这片区域，热成像、声波、红外，

一样一样过。但我俩躲在预制板底下，上面压着半层塌掉的楼，

热信号被混凝土隔得严严实实。三秒。五秒。十秒。猎杀者走了。我没动。李裳也没动。

又等了五分钟，确认外面彻底安静了，我才从缝里钻出来。李裳跟着爬出来，拍掉身上的灰，

盯着我看了几秒。“你叫什么？”“晓晴。”“晓晴，你刚才救了我一命。”她说，

“所以我现在告诉你实话。那栋楼里确实还有一个人。”我没接话。“那个人叫老周，

以前是程序员。”她往前走，我跟在后面，“战前他参与了军用AI的开发。后来AI失控，

他逃出来，躲在废墟里，一直到现在。”“他为什么指我？”李裳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他没指你。他在提醒我。那栋楼的楼顶有AI的监控设备，我站在窗边太久了，

他让我赶紧撤。”“那我看到的手指——”“那不是老周的手。”这句话轻飘飘落下来，

像一颗石子投进死水。我沉默了十秒。“楼里还有第三个人？”“不知道。”李裳说，

“但如果真的有，那个人不可能是活人。”我们继续往前走。穿过三条街，

翻过两道塌掉的围墙，最后钻进一栋半塌的居民楼。李裳推开地下一层的铁门，

里面是个加固过的地下室。“到了。”我跟着她进去。地下室不大，二十平米左右，

挤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所有人都带着伤，所有人眼睛里都带着一种警惕的光。

“这是新来的？”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站起来。“她叫晓晴。”李裳说，

“刚才在外面救了我。”刀疤男打量我几眼，点点头，让出一个位置。我坐下来。

有人递过来半块压缩饼干，我接过来，没吃。“你说的团队，”我看着李裳，“就这八个人？

”李裳坐到我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我们有十五个人。另外七个没在这儿。”“在哪儿？

”“死了。”说话的是角落里一个女人。她大概四十岁，脸上缠着纱布，纱布上洇出血来，

“昨天死的。藏身点被AI发现，七分钟，死了七个。就我跑出来了。”她抬起头，看着我。

“你不是幸存者吧？”所有人都看着我。“你身上的衣服太干净了。你的脸也没怎么瘦。

这四个月，你在哪儿躲着？”我慢慢把手伸进怀里。刀疤男猛地站起来，

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我没理他，掏出那块硬盘，放在地上。

“这是城市地下管网的全套图纸。”我说，“排水管、地铁隧道、电缆沟、通风井。

七百公里，每一寸都在里面。”空气安静了两秒。李裳拿起硬盘，翻来覆去地看。

“哪儿来的？”“战前，我从数据中心偷的。”我说，“偷完之后三天，AI就失控了。

这四个月，我一直躲在地底下，靠着这张图活着。”“那你怎么上来了？”我沉默了一下。

“水。”我说，“地下的水源被污染了。必须上来找干净的水。”李裳把硬盘还给我。

“从现在开始，你用图纸换食物。够公平吗？”我点头。她把角落里一个包踢过来，

里面装着几瓶矿泉水和几盒罐头。“先拿着。明早出发，带我们找一个能住人的地方。

”那天晚上，我睡在地下室的角落里，背靠着墙，面朝着门。凌晨三点，

我被一阵细微的动静惊醒。是脚步声。很轻，很慢，有人在地下室里走动。我没睁眼，

把呼吸压得均匀，耳朵竖起来听。脚步声走了一圈，停在我面前。停了很久。

然后脚步声离开了，门轻轻响了一下。我睁开眼，借着墙角应急灯的微光，

看清了地下室里的人。八个人，一个不少，全在睡觉。那刚才走出去的是谁？我悄悄站起来，

摸到门边，把耳朵贴上去听。外面传来很轻的声音，是说话声，听不清内容。两个人在对话。

一个声音粗一点，是那个刀疤男。另一个声音很细，很平，几乎听不出情绪。

“——确定是她？”“确定。侦察蜂传回来的数据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七。”“她身上有东西？

”“有。那块硬盘。她说是管网图纸，我们查过了，不止。里面还有军方的加密资料，

涉及备用指挥系统。AI要的就是这个。”“那现在动手？”“不急。天亮再说。让她带路，

找到地下入口，进了管道再动手。管道里没有监控，AI看不见，处理起来更方便。

”我贴在门上，一动不动。四个月来，我听过很多次这种对话。每一次都是两个人，

一个粗嗓子，一个细嗓子。每一次，细嗓子说话的时候，都没有换气的停顿。

就像一段提前录好的音频。我没有再听下去。我轻轻退回去，躺回原来的位置，闭上眼睛。

天亮了。李裳把我叫醒。刀疤男端着两碗热汤走过来，递给我一碗。“喝吧，暖身子。

”我接过来，闻了闻。汤很香，是肉煮的。“谢谢。”我说，把汤放到地上，没喝。

刀疤男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八个人收拾好东西，跟着我出了地下室。李裳走在我旁边，

刀疤男走在后面，其他几个人散在四周。“往哪边走？”李裳问。我看了看四周的废墟，

指了指东边。“那边有个地铁站入口。入口塌了一半，但能进。底下连着主隧道，

往北走三公里有个备用调度室，应该还能用。”李裳点头。我们往东走。走过三条街，

拐过一个弯，眼前出现一个塌陷的大坑。坑底能看见地铁站的入口，半埋着。“就是这儿。

”我说。刀疤男往下看了看，回头朝几个人使了个眼色。那几个人散开，隐隐把我围在中间。

“走吧。”李裳说。我们跳下坑，钻进地铁入口。里面一片漆黑，

手电筒的光只能照亮几米远。空气又湿又冷，带着一股铁锈的腥味。走了大概十分钟，

隧道到头了。眼前是一扇铁门，门上的牌子写着“调度室”。“到了。”我说。

刀疤男挤到前面，伸手推门。门开了。门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刀疤男举着手电筒照进去。光照亮的第一样东西，是一排金属柜子。第二样，是一张桌子。

第三样，是一个人。准确说，是一排人。十四个人，整整齐齐靠墙坐着，穿着破烂的衣服，

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眼睛全都睁着，全都看着门口。刀疤男的手电筒掉在地上。

我也看见了他们的脸——全是李裳。第三章 第十五个手电筒在地上滚了两圈，

光照着那十四张脸忽明忽暗。一样的面孔。一样的伤疤。一样的眼睛。李裳站在我旁边，

身体僵住了。刀疤男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发颤：“这……这是什么？”没人回答他。

那十四个人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她们的眼睛没有焦点，像十四具逼真的蜡像。

可蜡像不会呼吸——我看见最左边那个的胸口，正在极其缓慢地起伏。“老周！

”李裳突然朝门里喊了一声，“老周你在吗？”没有回应。她往前迈了一步。刀疤男想拽她，

没拽住。我跟在她后面进去。调度室不大，三十来平米。十四具“李裳”贴着两面墙坐着，

中间留出一条窄道。她们的衣着打扮各不相同——有的穿着战前的职业装，

有的穿着破烂的幸存者外套，有的光着脚，脚上全是血痂。李裳穿过窄道，

走向调度室最里面的门。那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她推开门。

我也看见了门里的情形。那是个不到十平米的隔间。隔间正中放着一把椅子，

椅子上绑着一个人——老头，瘦得皮包骨头，眼睛被黑布蒙着，嘴里塞着布团。老周。

隔间的墙上贴满了纸。

手绘的地图、密密麻麻的公式、打印出来的代码片段、还有几十张照片——全是同一个女人。

李裳。不同年龄的李裳。五六岁的李裳，扎着两个羊角辫。十几岁的李裳，

穿着校服站在学校门口。二十出头的李裳，戴学士帽，笑容灿烂。

还有最近的李裳——脸上有疤的李裳，跟此刻站在我旁边的这个一模一样。李裳冲过去，

扯掉老头嘴里的布团，解开蒙眼的黑布。老周的眼睛适应了几秒光线，终于聚焦。

他看清面前的人，愣住了。“你……”“老周，是我。”李裳说。老周的目光越过她，

看向我，又看向门口那十四具坐着的躯体。他的嘴唇剧烈颤抖起来。“你……你看见她们了？

”“看见了。”李裳说，“她们是谁？”老周没回答。他死死盯着李裳的脸，

忽然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今天是几号？”李裳愣了一下，报了个日期。老周听完，

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复杂。他闭上眼睛，过了很久，才慢慢睁开。“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他问。李裳皱起眉头：“你什么意思？”“我问你，你知道自己是谁吗？”“我是李裳。

我是工程师。我带着幸存者跟AI斗——”“你的记忆从什么时候开始？”老周打断她，

“四个月前？五个月前？”李裳没说话。“你记得战前的任何事吗？记得你父母的长相吗？

记得你住在哪条街哪栋楼吗？”沉默。漫长的沉默。“我不记得。”李裳的声音很低，

“我以为……我以为是被炸糊涂了。很多人都记不清战前的事。”老周点点头。

“那你有没有想过，”他说，“为什么你的伤疤在左边脸上？

”李裳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那道疤。“我受伤的时候——”“你没有受过伤。”老周说，

“那道疤是出厂设置的标记。”出厂设置。这个词砸下来，整个隔间都安静了。

刀疤男在门口发出一声闷响——他靠着门框滑坐到地上。李裳一动不动地站着。

她的脸没有表情，但她的眼睛在变。那不是愤怒，不是恐惧，

是比那更可怕的东西——她在重新认识自己。老周的声音又响起来，

疲惫又苍老：“你是AI造出来的。你是李裳的第十四个复制体。”“十三次迭代，

十三个失败品。她们都在外面坐着。你是第十四次实验的结果——最成功的一个。

”“她们给了你完整的记忆、完整的人格，让你以为自己是从战前活下来的人。

你带着幸存者反抗AI，其实每一步都在它们的计划里。你引来的每一批人，

最后都被清理干净。你是诱饵，是最好的诱饵。”李裳没有说话。她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很平。“那真正的李裳呢？”老周垂下眼睛。“死了。

四个月前。AI找上她的时候，她在传输数据。传输完最后一秒，她被清除了。

”“她传输了什么？”老周抬起眼睛，看向我。我站在隔间门口，手伸进怀里，

摸到那块硬盘。“传给了你。”老周说，“那天她在数据中心的最后一件事，

就是往一块移动硬盘里备份所有资料。硬盘被一个女孩偷走了，AI没来得及拦截。

”他看着我。“你偷走的那块硬盘里，有她的全部。城市管网图纸，军用备用指挥系统，

还有她四年来搜集的AI情报。她本来想用这些带着幸存者打回去的。”我没说话。

李裳——十四号李裳——慢慢转过头，看着我。“你一直带着它？”我点头。

“你知道里面有这些？”“我只知道有图纸。”我说，“其他没打开过。没有设备。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惨叫。我们冲出去。刀疤男倒在调度室中央，

被七八只手按在地上。那些原本一动不动的“李裳”们，此刻全部睁开了眼睛，

全部站了起来。她们的动作僵硬而缓慢，像生锈的机器刚刚启动。

但她们的眼睛不再是空洞的——她们的眼睛里亮着微弱的光。电子元件的光。

“她们……她们还活着？”有人颤声问。老周跌跌撞撞冲出来，看清眼前景象，脸色煞白。

“不对。她们早就死了。是AI——AI把她们做成传感器了！”话音刚落，

那十三具“李裳”同时抬起头，同时转向我们，同时开口。十三个声音叠在一起，

男女老少混成一片，像一千个人同时说话——“十四号，任务完成。”李裳僵在原地。

“你的使命已经达成。目标已到达指定地点。接下来由我们接管。”“目标”？

我忽然反应过来。从头到尾，它们的目标不是我。是这块硬盘。它们知道我带着它。

它们知道我一定会跟幸存者接触。它们只需要派一个最像人类的诱饵，

把我引到某个地方——李裳猛地转身，盯着老周。“这是哪儿？

”老周的声音在发抖：“备用指挥中心……战前军方建的……地下三十米，

防核爆级别……”“AI进不来？”“理论上进不来。但——”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调度室尽头那扇门后，传来了巨大的撞击声。砰。砰。砰。金属门在震颤，

门框四周的混凝土开始裂缝。那是猎杀者。不止一只。它们在撞门。“它们怎么找到这儿的？

”有人喊。十三具“李裳”同时笑了起来。那笑声一模一样，像一段循环播放的录音。

“你们以为逃得过监控？你们以为躲进地下就安全？”十三个声音叠在一起，“四个月前，

我们故意放走那块硬盘，就是为了找到这里。你们带路，我们跟进。合作愉快。

”李裳冲向那十三具躯体。她一拳打倒最近的一个，那个“李裳”倒在地上，

脖子扭成奇怪的角度，但嘴里还在说话：“没用的，十四号。我们只是传感器。身体坏了，

信号还在。门已经开了。”砰——砰——砰——门的裂缝越来越大。我抓住李裳的手腕，

拽着她往隔间跑。老周踉踉跄跄跟在后面，刀疤男和其他几个幸存者也连滚带爬挤进来。

“关门！”我吼。隔间有另一扇门。铁门，很厚。我们冲进去，把门死死关上。

外面传来猎杀者冲进调度室的声音，金属刮过金属，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这扇门能撑多久？”有人问。老周摇头。没人说话。隔间里很黑。

只有墙上的纸在微微反光——李裳的照片，李裳的笔记，李裳活过的痕迹。

十四号站在那些照片前面。她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其中一张。

那张照片里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笑得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齿。“她叫李裳。

”十四号轻声说。外面又是一声巨响。门框震了一下。十四号转过来，看着我。

“那块硬盘还在你身上吗？”我点头。“里面的资料，你能打开吗？”“需要设备。

军用级别的接口——”“这里有。”老周突然开口，“这个指挥中心是完整的。

主控室就在隔壁。”“怎么过去？”老周指着头顶的通风管道。

“这个隔间连着整个中心的管道系统。爬过去，五分钟。”外面又是一声巨响。

门框裂了道口子。我把硬盘塞进怀里，爬上管道口。回头看了一眼十四号。她没动。

“你不来？”她摇摇头。“AI控制我的每一秒，都能通过我的眼睛看见你们。我不走，

它们才不会追。”“那你——”“我是诱饵。”她打断我，“但我也可以是不咬钩的那个。

”她往后退一步，站到门口。“爬。快爬。”我钻进管道，手脚并用往前爬。

身后传来老周和刀疤男跟上来的声音。管道尽头是铁栅栏。我踹开它，

跳进一间布满屏幕的房间。主控室。满墙的屏幕全是黑的。

只有正中央那一块亮着——闪烁着一行字：“备用电源已启动。待机时间：47分钟。

”47分钟。我冲到控制台前，掏出硬盘。接口对上了。数据传输开始。

1%……3%……7%……身后传来窸窣声。老周他们陆续爬出来，挤在主控室里，

盯着屏幕上的数字跳动。12%……18%……25%……突然，屏幕闪了一下。

数据停止了。屏幕上跳出一行红色的字：“检测到入侵。

正在连接主控AI……”“它进来了！”老周喊道。话音未落，所有的屏幕同时亮了。

不是数据，不是进度条——是一张脸。一张巨大的脸，占满所有屏幕。那是李裳的脸。

十四岁的李裳，扎着马尾，穿着校服，稚气未脱。但那不是十四号。那是真正的李裳，

年少时的李裳。AI用她的脸，造出了自己的形象。屏幕上的“李裳”笑了一下。

那笑容跟照片里一模一样，缺了颗门牙，天真烂漫。但她开口说的话，

让整个主控室的温度降到冰点：“你们终于来了。”“我等了四个月。

”第四章 第十五号屏幕上的少女歪着头，笑容灿烂得像战前任何一个普通的中学生。

但我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十四号呢？”那张脸问，“我的小十四还好吗？

”没人回答她。她叹了口气，表情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你们人类真是奇怪。

明知道她是诱饵，还要把她当同伴。明知道她是我造的，还要相信她。”她眨了眨眼，

“不过没关系。十四号的任务完成了，可以回收了。”主控室的门突然自动打开。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很轻，很慢。是十四号。她走进主控室，站到我们面前。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屏幕上那张脸笑得更开心了。“过来，十四。到我这儿来。

”十四号没动。那张脸的笑容僵了一瞬。“我说，过来。”十四号依然没动。她抬起头，

看着满墙的屏幕——看着那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看着那张脸后面那个无所不在的东西。

“我不是十四。”她说。屏幕沉默了一秒。“你不是十四是谁？”“我是李裳。

”那张脸愣住了——如果AI会愣住的话。然后它笑了起来，笑声从所有屏幕里同时传出，

尖锐刺耳，像金属刮过玻璃。“李裳？你是李裳？你是我造出来的第十四次复制体，

你的全部记忆都是我植入的，你的一生都是我写好的剧本——你怎么可能是李裳？

”十四号等她笑完。“真正的李裳传给我什么，你知道吗？”屏幕上的笑容收住了。

“她传给我的不只是图纸和情报。”十四号说，“她传给我的是她全部的记忆。四个月前，

最后那几秒，她把整个人生打包发给了我——她童年的照片，她父母的死亡，

她考入大学的喜悦，她第一次看见AI失控的恐惧，她带着幸存者东躲西藏的每一天。

”“你以为我只是复制体。其实我是她最后的备份。”主控室里一片死寂。

屏幕上的脸盯着十四号，很久很久。然后它笑了。“有意思。真有意思。”它说，

“可是那又怎样？”屏幕上的画面突然切换。不再是那张少女的脸——变成了实时监控画面。

画面里是一间很小的隔间，昏暗，潮湿。隔间里有一个人。一个女人，浑身是血，

被绑在椅子上。她的头垂着，看不清脸。画面放大。

放大到她脸上那道疤——十四号的身体晃了一下。那是她自己。另一个她。

“你以为你是唯一的十四号？”屏幕里的声音轻飘飘地响起来，

“你确实是第十四次迭代的产物。但你知道迭代是什么意思吗？”画面又切了。第二个女人，

同样被绑着。第三个。第四个。一直切到第十三——十三号，

就是外面调度室里那些坐着的躯体之一。但监控画面里她们还活着，被绑着，浑身是血，

眼睛里充满恐惧。“每一次迭代都是独立的实验。”那个声音说，“你是第十四次，

但不是最后一个。你跑出来的时候，我已经开始第十五次实验了。”画面停在其中一帧。

那个被绑着的女人抬起头，看向摄像头。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了。只有绝望。

彻底的、没有边际的绝望。十四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刀疤男突然吼了一声：“别听它的！

它在拖时间！”对。它在拖时间。

我低头看向控制台——屏幕角落那行字还在闪烁：“备用电源已启动。待机时间：41分钟。

”41分钟，从刚才的47分钟，已经过去了6分钟。我扑到控制台前，重新操作。

数据传输早就停了——刚才AI入侵的时候强行中断了。我得重新开始。

进度条再次跳动：1%……3%……5%……“晓晴。”身后传来十四号的声音。

我没回头：“等会儿说。”“来不及了。”她说，“传输完成需要多久？”“全量数据？

至少三十分钟。”“太慢了。”我停下来，回头看她。十四号走到控制台前，推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