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敏李煜(刬袜步香阶七)全集阅读_《刬袜步香阶七》全文免费阅读

第七回生辰宴上暗藏杀机牵机药下魂断归天诗曰：四十二年如一梦，梦回犹自忆金陵。

雕栏玉砌今何在，泪雨愁云恨不胜。一杯毒酒君王意，千载词坛血染绫。最是牵机肠断处，

满城争唱虞美人。话说太平兴国三年四月初七，乃是李煜四十二岁生辰的前一日。这一日，

天色阴沉，乌云密布，像是老天也知晓将有大祸临头一般。礼贤宅中，

嘉敏从接到王继恩的传旨之后，便再也没有合过眼。她守在厨房里，

把原本准备第二天为李煜庆生的菜肴，一样一样做了出来。

红烧肉、清蒸鱼、桂花糕、莲子羹，都是李煜平素爱吃的。她做得很慢，很仔细，

仿佛要把这辈子所有的心意，都倾注在这一顿饭菜里。李煜坐在她身后，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忽近忽远。

那影子瘦削单薄，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倔强与坚韧。他知道，她在用自己的方式，跟他告别。

饭菜做好，已是深夜。嘉敏把菜肴一一端上桌，又温了一壶酒，然后坐在李煜对面，

轻声道：“重光，咱们提前过生辰吧。”李煜点点头，端起酒杯，看着她，眼眶微红，

哑着嗓子道：“嘉敏，这杯酒，我敬你。谢谢你这些年的陪伴，谢谢你为我受的苦。

”嘉敏摇摇头，也端起酒杯，轻声道：“别这么说。能嫁给你，是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饮尽了杯中酒。那一夜，他们说了很多话。说金陵，说瑶光殿，

说红罗亭，说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说初见时的那场宫宴，说那个月夜里的刬袜步香阶，

说新婚时的甜蜜与欢喜。说到动情处，两人都哭了；说到开心处，两人又笑了。哭着，笑着，

笑着，哭着，不知不觉间，天已经亮了。四月初八，李煜生辰。一大早，王继恩便带着人马，

候在了礼贤宅门口。见了李煜和嘉敏，他皮笑肉不笑地躬身道：“违命侯，郑国夫人，

请上车吧。陛下在宫中设宴，专候二位大驾。”李煜点点头，握了握嘉敏的手，

两人并肩上了马车。马车一路向北，驶向那座吃人的皇宫。车帘低垂，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嘉敏靠在李煜肩上，握着他的手，一句话也不说。李煜也不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手背，

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他知道，此一去，凶多吉少。可他不怕。他只是心疼嘉敏，

心疼她要亲眼看着自己死，心疼她以后一个人，要如何在这地狱般的汴梁城里活下去。

马车驶进皇宫，停在了紫宸殿前。王继恩引着他们，穿过重重殿宇，

来到一处布置得格外华丽的偏殿。殿中，已经摆好了宴席。赵光义坐在主位上，

穿着明黄色的龙袍，满面笑容，看起来格外和善。他身边，坐着几个亲近的大臣，

都是他的心腹。看见李煜和嘉敏进来，赵光义站起身来，笑道：“违命侯来了？快请坐。

今日是你生辰，朕特意设宴为你庆贺。来来来，坐下说话。”李煜躬身行礼，谢了恩，

然后与嘉敏一起，在指定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宴席开始了。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赵光义格外热情，频频举杯，与李煜对饮。他问起南唐的风土人情，问起金陵的山水园林，

问起李煜的词作，问起那些年在宫中的趣事，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关心臣下的仁厚君主。

李煜一一作答，不卑不亢，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容。可他的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

那眼睛里，只有平静，只有坦然，只有一种看透生死的漠然。嘉敏坐在他身边，低着头，

一言不发。她能感觉到，赵光义的目光，时不时地从她身上扫过，

带着那种熟悉的贪婪与得意。她忍着，忍着，把所有的恨意都咽回肚子里。酒过三巡，

菜过五味。赵光义忽然放下酒杯，笑道：“违命侯，朕听说你最近又写了不少新词，

其中有一首《虞美人》，传得满城皆知。什么‘春花秋月何时了’，

什么‘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写得真好，真真是字字珠玑，句句断肠。”他说着，

看向李煜，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李煜心中一凛，知道正题来了。他站起身来，

躬身道：“陛下谬赞。臣不过是闲来无事，胡乱写些消遣之作，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赵光义笑了，“违命侯太谦虚了。朕觉得，这首词写得极好。

尤其是那句‘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朕每次读到，都忍不住感慨万千。故国啊，

那可是违命侯住了几十年的地方，有违命侯的祖庙，有违命侯的江山，有违命侯的百姓。

如今想起来，想必是心如刀绞吧？”他这话，句句带刺，字字诛心。李煜听在耳中，

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变，只是淡淡道：“陛下说笑了。臣如今是大宋的臣子，

汴梁便是臣的家。至于故国，早已是过眼云烟，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赵光义站起身来，走到李煜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可朕怎么听说，

违命侯夜夜难寐，日日望南，对着月亮流泪，对着落花叹息？怎么？朕的汴梁，

还比不上你的金陵？”李煜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道：“臣若有失仪之处，

请陛下明示。若无，臣惶恐。”赵光义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他拍拍李煜的肩膀，

笑道：“违命侯别紧张，朕不过是随口问问。来来来，坐下喝酒。”他转身回到座位上，

端起酒杯，向李煜示意。李煜也端起酒杯，两人遥遥对饮。嘉敏坐在一旁，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知道，赵光义这是在试探，在逼问，在寻找借口。李煜刚才应对得当，没有给他抓住把柄，

可这并不代表他就安全了。她偷偷看了李煜一眼，只见他面色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她知道，他的心里，一定在滴血。宴席继续进行。又过了一会儿，赵光义忽然拍了拍手，

笑道：“今日是违命侯生辰，朕特意准备了一份贺礼，要送给违命侯。”说着，

他看向王继恩，点了点头。王继恩会意，转身出去，不一会儿，捧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放着一只精美的酒壶。李煜看见那只酒壶，瞳孔猛地一缩。他知道，这一刻，

终于来了。王继恩捧着托盘，走到李煜面前，躬身道：“违命侯，这是陛下赐您的御酒，

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李煜看着那只酒壶，手微微颤抖。他转过头，看向嘉敏。

嘉敏的脸，已经白得像纸。她的嘴唇在颤抖，她的身子在颤抖，她整个人都在颤抖。

她想站起来，想扑过去抢那只酒壶，可她动不了。她的腿，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步也迈不动。

李煜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与不舍。他轻声道：“嘉敏，别怕。”然后，他站起身来，

接过那只酒壶，对着赵光义躬身行礼，道：“臣，谢陛下隆恩。”赵光义笑着点点头，

道：“违命侯不必多礼。饮了这杯酒，便是朕的好臣子。”李煜打开酒壶的盖子，

一股淡淡的酒香飘了出来。那酒香里，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气味。他知道，

这就是传说中的牵机药。赵光义最擅长的毒药。喝下去之后，人的四肢会剧烈抽搐，

头和脚蜷缩在一起，像被人拉扯的牵机木偶，最后在剧痛中死去，死状极惨。

他看了嘉敏最后一眼，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一句话。嘉敏看懂了。他说的是：对不起。

然后，他一仰头，把那壶酒，一口一口，喝了下去。酒入喉咙，片刻之后，毒性便开始发作。

李煜的脸色，先是变得通红，然后又变得惨白。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他的头和脚，

不受控制地往一起蜷缩，像一只被火烧着的虾米。他的眼睛瞪得极大，

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他的嘴张着，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手，伸向嘉敏的方向，颤抖着，伸着，仿佛想抓住什么，抓住最后一点温暖。

嘉敏疯了一样扑过去，抱住他，哭喊着：“重光！重光！你看着我！你看着我！

”李煜看着她，眼中满是痛苦，也满是不舍。他的嘴张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