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小城往事2008年的夏天,陈志强站在县一中斑驳的梧桐树下,
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录取通知书。他考上了省城师范大学,
这在清水县是个不大不小的新闻——陈家祖上三代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
终于出了个大学生。"志强!"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晓梅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永久牌自行车,
车筐里装着两个还冒着热气的肉夹馍。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连衣裙,
两条乌黑的辫子随着刹车的动作在胸前晃荡。"给你,我妈说庆祝你考上大学。
"晓梅把塑料袋塞进志强手里,眼睛弯成了月牙,"我明年也要考去省城,你等着我。
"志强咬了一口肉夹馍,肥瘦相间的腊汁肉混着面香在口腔里炸开。
他看着晓梅被太阳晒得微红的脸颊,突然觉得手里的录取通知书重若千钧。"晓梅,
等我毕业工作了,就娶你。"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却像一颗种子,在两人心里扎了根。
林晓梅的父亲林建国是县纺织厂的会计,母亲周秀兰在菜市场卖豆腐。相比陈家,
林家算得上小康。林建国起初不同意女儿和穷小子志强来往,但志强考上大学那天,
他破天荒让老伴多炒了两个菜,把志强叫到家里喝酒。"志强啊,叔不是势利眼。
"林建国抿着散装白酒,"我就晓梅这么一个闺女,她妈身体又不好。你将来要有出息,
叔高兴;你要是没出息,也别拖累我家晓梅。"志强把酒杯重重一放:"叔,您放心。
我陈志强要是将来对不起晓梅,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周秀兰在一旁抹眼泪:"快呸呸呸,大喜的日子说什么死不死的。志强,
叔和婶就信你这一回。"那顿饭吃到月上柳梢。临走时,晓梅塞给志强一个布包,
里面是她攒了半年的零花钱,还有一条她亲手织的灰色围巾。"省城冷,你带着。
"晓梅低着头,脚尖在地上画圈,"志强哥,我等你。"志强把围巾贴在脸上,
闻到了皂角和少女体香混合的气息。他在心里发誓,这辈子一定要让这个姑娘过上好日子。
第二章:省城浮沉师范大学毕业后,志强放弃了留校的机会,
应聘到一家新兴的民营教育机构做课程顾问。那几年正是教培行业的黄金期,
志强脑子活、嘴皮子利索,又能吃苦,很快从基层做到了区域经理。2012年冬天,
志强在市中心租了一套六十平米的两居室,交了首付买了一辆二手捷达。
他穿着不合身的西装,在林家楼下转了三圈,才鼓起勇气上楼。"叔,婶,我来娶晓梅了。
"林建国老了,鬓角斑白,背也有些驼。他看着志强递过来的存折——里面有三万块钱彩礼,
还有一张银行卡,密码是晓梅的生日。"志强,你出息了。"林建国拍了拍志强的肩膀,
眼眶发红,"晓梅交给你,我放心。"婚礼办得简单却热闹。志强在省城没什么亲戚,
但来了十几桌同事和朋友。晓梅穿着租来的白色婚纱,在众人的起哄声中,
志强笨拙地给她戴上了一条珍珠项链。那是志强花了两个月工资买的。
米粒大小的淡水珍珠串成一串,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晓梅,这是我给你的聘礼。
"志强在晓梅耳边说,"以后每年结婚纪念日,我都给你加一颗珍珠。"晓梅摸着项链,
眼泪滴在珍珠上,像一颗颗晶莹的露珠。婚后的日子平淡却充实。志强在教培机构越做越大,
2015年升任华东区总监,年薪加提成过了百万。晓梅在街道办找了份文职工作,
工作清闲,方便照顾家里。他们在省城最好的小区买了房,一百二十平米,三室两厅,
落地窗正对着城市中心的湖景。志强工作忙,经常出差。晓梅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
学会了做西餐和烘焙,周末请朋友来家里喝下午茶。她依然留着两条辫子,
只是不再穿碎花裙,而是换上了商场专柜的连衣裙。变化是潜移默化的。
志强开始嫌弃晓梅做的家常菜太油腻,嫌弃她的话题总是围绕菜价和电视剧,
嫌弃她在酒桌上不会说话。而晓梅觉得志强越来越陌生——他学会了打高尔夫,
说话夹杂着英文单词,手机里有她看不懂的微信群。2016年春天,晓梅怀孕了。
志强很高兴,推掉了所有应酬,每天准时回家。他摸着晓梅尚未隆起的腹部,
仿佛又看到了当年梧桐树下的那个姑娘。"晓梅,等孩子出生,我带你去马尔代夫补度蜜月。
""好啊。"晓梅笑着说,手却下意识地护住了脖子上的珍珠项链。那是她最珍贵的物件,
即使在最拮据的时候,她也没想过要卖掉它。第三章:暗流涌动孩子没保住。三个月的时候,
晓梅下体出血,送到医院已经晚了。医生说她是先天性子宫畸形,能怀孕已经是奇迹,
以后很难再有孩子了。志强在病房外抽了一整夜的烟。
他想起母亲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志强,妈没别的念想,就想抱个孙子。"晓梅出院后,
像变了一个人。她不再烘焙,不再请朋友来家里,整天坐在飘窗上发呆。志强想安慰她,
却不知道说什么。他越来越晚回家,有时候住在公司附近的酒店,
说是应酬太晚怕打扰她休息。2017年夏天,志强在一场行业峰会上认识了苏婉。
苏婉是某在线教育平台的运营总监,三十出头,离异,穿着香奈儿套装,喷着迪奥真我香水。
她在台上讲流量变现,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志强在台下看着她,
想起晓梅说话总是轻声细语,像蚊子叫。峰会后的酒局上,苏婉主动坐到了志强身边。
"陈总,久仰大名。"她递过名片,指甲涂着裸色的蔻丹,"听说你们在做K12下沉市场?
我们平台正好有流量资源,有没有兴趣合作?"合作谈成了,关系却没有止步于合作。
苏婉请志强去她的公寓看项目方案,方案在茶几上,人却坐到了志强腿上。
志强闻着她身上浓郁的香水味,想起晓梅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脑子里有一根弦"啪"地断了。
"陈总,你太太真幸福。"苏婉的手指划过志强的领带,"有这么能干的老公。
"志强没有说话。他想起晓梅最近总是抱怨他不顾家,想起她因为流产而憔悴的脸,
想起她脖子上那条已经有些发黄的珍珠项链。某种复杂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有愧疚,
有厌烦,还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解脱。那天晚上,他没有回家。
第四章:珍珠易主出轨这种事,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志强给自己找了很多理由:晓梅不能理解他的工作压力,晓梅不能再生育,
晓梅已经跟不上他的脚步。苏婉懂他,苏婉能在事业上帮助他,
苏婉让他觉得自己还是个男人。他开始给苏婉买礼物。爱马仕的丝巾,卡地亚的手镯,
梵克雅宝的项链。苏婉戴着这些首饰在他面前转圈,像一朵盛开的罂粟花。"志强,
你什么时候离婚?"苏婉问。志强支吾着:"再等等,晓梅她……她刚流产不久,
现在提离婚,太残忍了。""你心疼她?"苏婉冷笑,"那你心疼过我吗?我跟你在一起,
名分没有,将来你腻了把我一脚踢开,我算什么?"志强给苏婉租了一套更大的公寓,
每月给两万块生活费。他觉得自己像个走钢丝的人,一边是相濡以沫的妻子,
一边是激情燃烧的情人,两边都不敢放手,两边都对不起。2018年冬天,
晓梅发现了端倪。那是个周末,志强说去上海出差。晓梅整理衣柜时,
在他西装内袋里发现了一张购物小票——蒂芙尼的项链,价格八万八,日期是昨天,
购买地点是本市专柜。晓梅拿着小票,手抖得像风中的树叶。她给志强打电话,关机。
她打给他助理,助理说陈总这个周末没有出差安排。晓梅坐在地板上,从白天坐到黑夜。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她想起七年前那个夏天,志强站在梧桐树下,手里攥着录取通知书,
眼睛亮得像星星。"我陈志强要是将来对不起晓梅,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誓言犹在耳边,人却早已面目全非。志强是第二天中午回来的,带着一身酒气和香水味。
他看到坐在客厅里的晓梅,看到她手里的购物小票,脸色瞬间惨白。"晓梅,
你听我解释……""解释什么?"晓梅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解释这条项链送给谁了?解释你昨晚在哪儿?还是解释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离婚?
"志强跪下了。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跪在自己妻子面前,像个犯错的孩子。
"晓梅,我错了。我只是一时糊涂,我跟她断了,我马上跟她断了……"晓梅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让她心动的男人。他的发际线后退了,肚子微微隆起,眼角有了细纹。
他还是她的志强哥,却也不再是她的志强哥了。"志强,我们离婚吧。""不!
"志强抱住她的腿,"晓梅,我不能没有你。你忘了我们当年怎么过来的?
你忘了你等我那些年?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求你了……"晓梅摸着自己的小腹,
那里曾经孕育过一个生命,如今空空如也。她又摸向脖子,那条珍珠项链还挂在那里,
只是珍珠已经失去了光泽,像一颗颗死鱼的眼睛。"志强,你还记得这条项链吗?""记得,
当然记得。这是我们的结婚礼物,我说过每年给你加一颗……""今年是第六年。
"晓梅摘下项链,放在茶几上,"你该给我加第六颗珍珠了。"志强愣住了。
他看着那条项链,看着晓梅空洞的眼神,突然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不是一条项链,
不是一段婚姻,而是那个愿意在自行车上给他送肉夹馍的姑娘,
是那个在梧桐树下等他的姑娘,是那个把最好的年华都给了他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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