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死那晚,北平下了场冻雨。我在戏班子后院搓洗衣裳,手冻得跟红萝卜似的,
就听见前头"轰"地一声炸响,像是有人把锣鼓扔进了沸油锅。紧接着,
喝彩声、尖叫声、桌椅翻倒声混成一锅粥。我甩着手上的水珠子往前头跑,
挤过看热闹的人群,看见戏台子中央躺着个人,大红的戏服被血泡成了黑紫色,
手里还攥着把真家伙——不是道具刀,是唱《霸王别姬》时用的那把青铜剑,开刃的。
那是我爹,沈秋棠。他演的是《牡丹亭》里的杜丽娘,正唱到"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突然从袖子里抽出剑,往脖子上一抹。血溅了三尺远,前排穿洋装的那位太太,
脸上糊了一层红,当场就晕了过去。但我爹没倒,他站着,笑着,
对着台下说:"这一出唱完了,该你们了。"然后他才倒下去,像截被砍断的木头,
"咚"的一声,戏台子都颤了三颤。我被人推搡着,挤到了最前头。我爹的脸朝上,
眼睛还睁着,瞳孔散了,但嘴角翘着,那笑容我认得——三年前我娘咽气时,
他也是这么笑的。站在床头,说"对不住",然后转身就走,连棺材钱都没留。我想吐,
但胃里空空荡荡,只能干呕出几口酸水。班主赵大爷拍着我的背,说:"小棠,别看了,
回去吧,这不关你的事。"怎么不关我的事?他是我爹啊。虽然他不认我,
虽然我是"戏子养的野种",虽然我这十九年只见过他三面——但血浓于水,
这话不是白说的。我蹲下去,想给我爹合上眼。手刚碰到他的脸,就被人拽开了。
是沈家的人,穿黑绸马褂,戴孝帽,二话不说就把尸首抬上了门板。赵大爷拦着,
说:"沈老板是我们戏班子的人,得按行里的规矩办丧事——"领头的冷笑:"沈老板?
这是我们沈家的大恩人,三姨太的救命钱都是沈老板唱戏挣的。现在人没了,
自然是我们沈家发丧。你们?你们算什么东西?"他们把我爹抬走了,像抬一头待宰的猪。
我追出去,冻雨打在脸上,跟针扎似的。沈家的汽车发动时,我爹的手从门板边上垂下来,
手指蜷着,像是在勾我。我追不上,摔在泥水里。爬起来时,
手里多了个东西——是我爹的戒指,翡翠的,从他手指上褪下来的,还带着体温。
那夜我发了高烧,梦里全是血。我爹站在血泊里,
一遍遍唱:"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唱到第三遍,词变了,
变成"似这般都付与人皮灯笼"。我猛地惊醒,发现枕头边放着个布包,里头是二十块银元,
还有一张纸条,是我爹的字迹:"小棠,别去沈家。那宅子里的人,都不是人。"字迹潦草,
像是被人追着写的。我捏着银元,捏了一手的汗。三天后,我娘的三周年忌日。
我去城外烧纸,烧到一半,身后传来汽车喇叭声。回头看见一辆黑色福特,车窗摇下来,
露出半张脸——年轻,白净,戴金丝眼镜,穿西装打领带,跟这乱葬岗格格不入。"沈小棠?
"他问我。我没应声。在这北平城,知道我叫沈小棠的人不多,想找我麻烦的倒不少。
他下车,皮鞋踩在枯叶上,咔嚓咔嚓响。"我是沈明远,沈万山的长子。"他顿了顿,
像是在观察我的反应,"沈秋棠……你父亲,生前跟我父亲有些交情。现在他走了,
有些后事,需要人帮忙料理。""你们沈家不是把人抬走了吗?"我冷笑,"怎么,
大少爷亲自来请,是抬棺的缺人手?"沈明远没生气,反而笑了,那笑容温吞吞的,
像碗放凉了的小米粥。"三姨太死了。昨儿个夜里,死在佛堂,手里攥着张戏票,
票根上写着'还魂'。二姨太疯了,说看见你父亲站在床头唱戏。我父亲……沈万山,
现在躺在床上,起不来身,医生说是惊悸过度。"他凑近一步,我闻见他身上的香水味,
洋派的,刺鼻。"沈家需要一个人,懂戏、懂你父亲、又跟沈家没有利益纠葛的人,
来查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最好的人选。""我凭什么帮你?""凭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是我爹的卖身契——三十年前签给戏班子的,
底下有一行小字:"若沈秋棠身故,其女沈小棠可归沈家宗祠,记为义女。
"我爹给我留了条后路,一条通鬼门关的路。---沈家公馆在城东,占地半条胡同,
灰砖灰瓦,门口两尊石狮子,眼睛是红的,像是刚吃过人。我跟着沈明远进门,
脚还没跨过门槛,就听见里头传来女人的尖叫,接着是瓷器碎裂的声音。"二姨太又发作了。
"沈明远面不改色,"别管她,我带你去住处。"住处是偏院,独门独户,
院子里有棵老槐树,树下挂着盏灯笼。白灯笼,纸糊的,被风吹得转圈。我走近了看,
发现灯笼纸上透出张人脸的轮廓——眉眼细长,嘴角上翘,是我爹。
"这是……""人皮灯笼。"沈明远说,"你父亲生前最爱的物件。
据说是用他自己的皮做的——他患有一种怪病,每年蜕皮,就把蜕下来的皮制成灯笼,
说是能'借光还魂'。"我胃里一阵抽搐。我爹有我娘,有我,有这满城的戏迷,
他制这晦气东西干什么?沈明远像是看出了我的疑惑,但没解释。他推开房门,
里头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桌上放着笔墨纸砚,还有一叠黄纸,纸上写满了字。
"你父亲留下的。"沈明远说,"我们看不懂,或许你能。"我拿起黄纸,
发现上头不是寻常文字,是工尺谱——戏班子用的乐谱,但我爹改过,
音符旁边标注的不是"上尺工凡",是"冤"字。一个"冤",两个"冤",密密麻麻,
写满了整页纸。"这是什么意思?""我要是知道,就不请你来了。"沈明远摘下眼镜,
擦了擦,"三姨太死前,也收到过这样的纸,但她不识字,以为是符咒,拿去佛堂烧了。
第二天,她就死了。"他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沈小棠,
我不管你恨不恨沈家,也不管你想不想查你父亲的死因。现在的情况是,有人要杀沈家的人,
而你,是下一个目标。""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父亲在台上说的那句话——'这一出唱完了,该你们了。
'"沈明远的声音低下去,像是从地底下冒上来的,"我们以为'你们'指的是沈家,
但现在看来,'你们'指的是所有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人。沈家只有你,和他有血缘关系。
"我笑了,笑得比哭还难听。我爹活着时不认我,死了倒想起我是他女儿了?那夜我睡不着,
坐在桌前研究那些黄纸。窗外的人皮灯笼被风吹得晃悠,光影在墙上跳动,
像是有个人在跳舞。我盯着看,看着看着,发现那些"冤"字连起来,像是一幅地图。
我脱下外衣,背对着镜子,扭头去看——我背上,从脖颈到腰际,用胭脂写着密密麻麻的字,
是《牡丹亭》的唱词,但词被改过。原词是"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我背上的是"原来血海深仇未报"。我爹在我背上,写了一出杀人预告。---第二天一早,
我被丫鬟的尖叫声惊醒。她端着洗脸水进来,看见我背上的字,水盆砸在地上,泼了一地。
"鬼……鬼上身了……"她连滚带爬地往外跑。我抓住她,逼她帮我擦背。她抖着手,
蘸了水去擦,擦不掉——那胭脂像是渗进了皮肉里,擦红了皮肤,字还在。"别擦了。
"我说,"去给我找件高领衣裳。"我爹的工尺谱,我背上的唱词,还有那个人皮灯笼,
这三样东西必然有联系。我蹲在院子里,盯着灯笼看,发现灯笼底部有个机关,一按,
灯罩能取下来。灯罩薄如蝉翼,透光时能看见上面的毛孔。我凑近看,
发现内侧用针刺着密密麻麻的小字,是《牡丹亭》的唱词,但词被改过。
原词是"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灯罩上的词是"似这般都付与人皮灯笼"。我爹在死前,
已经把自己的死,编进了戏里。沈明远来找我时,我正把灯罩往灯笼上装。
他看见我手里的东西,脸色变了变,但没说什么,只是递给我一张戏票。"二姨太收到的,
今儿的日期,戏码是'惊梦'。"《牡丹亭》的第二出,杜丽娘游园惊梦,魂断牡丹亭。
我接过戏票,发现票根上用朱砂画了个圈,圈里是个"死"字。"二姨太在哪儿?""佛堂,
她说要念经超度三姨太。"我拔腿就往佛堂跑。沈家公馆大得像座迷宫,我七拐八绕,
终于找到佛堂时,门是虚掩的。里头点着香,烟雾缭绕,二姨太跪在蒲团上,背对着门,
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二姨太?"我喊她。她不应声。我走近了,
发现她的肩膀不是在抽,是在笑。笑声尖细,
像是指甲刮过玻璃:"来了……他来了……秋棠来了……"我绕到她面前,
看见她的脸——眼睛睁得滚圆,瞳孔散了,嘴角咧到耳根,笑得满脸皱纹。
她的手里攥着那张戏票,票根上的"死"字,被血泡成了黑色。她死了,"笑死"的,
和我爹台上的表情一模一样。---周探长是下午来的,穿着呢子大衣,戴着礼帽,
帽檐压得很低。他在佛堂里转了三圈,用放大镜看二姨太的脸,又看那张戏票,
最后把目光停在我身上。"沈小棠?""是。""你父亲死时,你在哪儿?""后院,
洗衣裳。""二姨太死时,你在哪儿?""偏院,研究这个。"我把人皮灯笼的灯罩递给他。
周探长接过灯罩,对着光看了看,眉头皱成个"川"字。"人皮?""我爹的皮。
他每年蜕皮,制成灯笼。""怪力乱神。"周探长冷笑,但他把灯罩收进了证物袋,
"沈小姐,我不管你爹是唱戏的也好,是蜕皮的妖怪也罢。现在两条人命,都和你父亲有关,
而你,是唯一和他有血缘关系、又住在沈家的人。你有动机,有机会,
有手段——戏班子的丫头,懂毒、懂易容、懂怎么让人'笑死'。
""我没有——""你有没有,查过才知道。"他凑近我,我闻见他身上的烟草味,呛人,
"但我提醒你,沈家这潭水,深得很。你爹沈秋棠,三十年前是北平最红的旦角,
后来嗓子毁了,改唱下流堂会,人人唾弃。但他和沈万山的关系,可不简单。""什么关系?
"周探长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怜悯,几分幸灾乐祸:"同窗,同门,同……床。
这北平城的老辈人,谁不知道沈万山好男风?你爹,是他当年的相好。
后来沈万山娶了富商之女,金盆洗手,你爹被大太太的父亲毁了嗓子,逐出梨园行。这仇,
深了去了。"我愣在原地。我爹和沈万山?那我娘算什么?我算什么?周探长拍拍我的肩,
力道很重:"沈小姐,你好自为之。这案子,我盯着你呢。"他走了,留下我在佛堂里,
对着二姨太的尸体发呆。二姨太还保持着那个笑容,像是在嘲笑我——嘲笑我这十九年,
原来是个笑话。我爹不爱我娘,他爱的是沈万山。我娘只是个"赔罪"的礼物,我也是。
我的存在,是沈万山对沈秋棠的补偿,是沈秋棠对沈万山的报复。但我没哭。
戏班子教会我一件事:台下再疼,台上也得笑。我替二姨太合上眼,把那张戏票塞进她手里,
轻声说:"二姨太,您走好。这出戏,我替您唱完。"---沈明远来找我时,
我正在后院挖土。他问我挖什么,我说:"挖坟。我爹在沈家公馆里有座坟,我要挖开看看。
"他脸色变了:"你怎么知道?""人皮灯笼的灯罩上,有座无名碑的方位图。
我背上的唱词,对应着沈家公馆的八个方位,其中一个方位,标注的是'爱妻秋棠之墓'。
"我抬头看他,"你爹沈万山,每年清明都去祭拜。你别说你不知道。"沈明远沉默了很久,
久到天上的乌鸦叫了三轮。最后他说:"我帮你挖。"我们是在夜里动的手,借着月光,
在后花园的白牡丹丛里挖。牡丹花开得正好,白森森的,像是无数张人脸。挖到三尺深,
铁锹碰到了硬物——是口棺材,小号的,像是给孩子用的。开棺时,沈明远的手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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