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廉价公寓搬家公司的厢式货车在暮色中驶离,
尾灯的红光在潮湿的沥青路面上拖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林默站在人行道边缘,
脚下是两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廉价行李箱和一个装着笔记本电脑的旧背包。
他抬头望向眼前这栋名为“午夜公寓”的老旧建筑。六层楼高,
外墙的米黄色涂料早已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深灰色的水泥,爬山虎在墙壁上肆意蔓延,
像某种活物的血管。整栋楼在周围现代建筑的映衬下,显得格格不入,
像一个被遗忘在时光角落的幽灵。“就是这儿了。”他低声自语,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经济上的窘迫像一条无形的绳索,
最终将他勒到了这里——这栋以租金异常低廉而闻名的公寓楼。
作为一个勉强糊口的推理小说作家,连续几本书的销量惨淡,
已经耗尽了他在市区那间舒适小公寓的预算。午夜公寓,是他眼下唯一的选择。
推开沉重的、漆皮剥落的木质大门,
一股混合着陈年灰尘、消毒水和某种难以名状的、类似旧书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门厅狭小而昏暗,只有一盏功率不足的灯泡在天花板上发出昏黄的光晕,
勉强照亮脚下磨损严重的水磨石地面。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一股地下室的阴冷。
林默拖着行李箱,轮子在寂静中发出刺耳的滚动声,这声音在空旷的门厅里被放大,
显得格外突兀。房东是个身材矮胖的中年男人,姓王。
他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像一只蛰伏的蜘蛛。
他的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浮肿,眼睛细小,目光却像探针一样在林默身上扫过,
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林先生?”房东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砂纸摩擦。“是我。
”林默点头。“跟我来。”房东没有多余的寒暄,转身走上楼梯。楼梯是木质的,
踩上去发出吱呀作响的呻吟,仿佛随时会不堪重负。楼道里异常安静,两侧紧闭的房门后面,
听不到任何电视声、交谈声,甚至连脚步声都没有。只有他们两人单调的脚步声在回响,
一种令人不安的死寂笼罩着整个空间。302室。房东掏出钥匙,打开房门。
一股更浓重的霉味涌了出来。房间不大,一室一厅的格局,
家具简单到近乎简陋:一张单人床,一个掉漆的衣柜,一张旧书桌,一张小小的玻璃茶几,
还有一把看起来不太稳当的椅子。窗户对着楼后狭窄的天井,光线昏暗。
墙壁上有些可疑的、颜色深浅不一的污渍。“房租月付,押一付一,水电自理。
”房东言简意赅地交代着,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起来的、边缘磨损泛黄的纸,
递了过来。“这个,拿着。”林默接过那张纸,触手有种奇特的、略带韧性的粗糙感。
他展开一看,上面是用老式打字机打出来的、略显模糊的黑色字迹,
标题是《午夜公寓居住守则》。午夜零点后,请勿在走廊长时间停留。
凌晨3点至3点15分,电梯禁止使用。若在楼道遇见穿红色雨衣的小女孩,请立即闭眼,
在心中默数至100。听到任何来源不明的婴儿啼哭,切勿寻找声源。
你的邻居仅限于你亲眼所见之人。每日需检查信箱,但除账单外,请勿拆阅任何未署名信件。
房间内镜子仅限白天使用。若邻居敲门求助,
请先确认对方是否持有其专属物品如眼镜、怀表等。地下室为禁区,绝对禁止进入。
公寓内无宠物,若发现动物,请无视。每周日中午12点至1点,请确保家中无人。
不要试图记住所有守则。相信你所看到的,但不要相信你所听到的。
林默快速扫过这十三条规则,嘴角不由得勾起一丝略带嘲讽的弧度。
作为一个靠逻辑和证据吃饭的推理作家,这种故弄玄虚、带着浓厚都市传说色彩的条款,
在他眼里显得幼稚又可笑。廉价公寓为了管理租客,搞点唬人的规矩,他见得多了。
无非是想让租客们安分点,少惹麻烦罢了。“王先生,”林默扬了扬手中的纸,
“这……挺有创意的。”房东那张浮肿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小眼睛依旧直勾勾地盯着他,声音平板无波:“这不是创意,是规矩。住在这里,就得遵守。
为了你好。”他强调了一遍,“为了你好。”林默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随手将那张泛黄的守则揉成一团,看也没看,就扔在了那张积着薄灰的玻璃茶几上。
纸团在茶几上弹了一下,滚落到边缘,停住了。房东似乎对他的态度毫不意外,
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把钥匙放在茶几上,留下一句“有事去一楼管理室找我”,
便转身离开了。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楼道里最后一点微弱的光线。
房间里只剩下林默一个人。他长长地吁了口气,开始动手整理行李。衣服塞进衣柜,
几本常看的推理小说和参考资料堆在书桌上,笔记本电脑接上电源。窗外,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的光污染给天井上方狭窄的天空染上了一层暗红色。
房间里没有电视,异常安静,只有他整理东西时发出的细微声响。疲惫感像潮水般涌来。
简单的洗漱后,林默关掉了房间里唯一一盏光线惨白的节能灯,
躺在了那张不算舒适的单人床上。床垫有些硬,带着一股陈旧的棉花味。他闭上眼,
试图入睡,但新环境的陌生感和那张荒诞守则带来的些微不适感,让他的神经有些难以放松。
时间在黑暗中无声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林默的意识开始模糊,
即将沉入睡眠的边缘时——“咚!”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清晰地从墙壁的另一侧传来。
林默猛地睁开眼,睡意瞬间消散。黑暗中,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声音来自隔壁,
301室。他记得房东提过,那里住着一位退休的老教授,姓陈,为人很和善。“咚!咚!
”又是两下,比刚才更重,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地板上,又像是……有人在用力捶打墙壁?
紧接着,一阵细碎而急促的刮擦声响起,窸窸窣窣,持续了十几秒,声音不大,却异常刺耳,
像是用指甲在粗糙的墙面上反复抓挠,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质感。林默坐起身,
在黑暗中皱紧了眉头。这声音在死寂的午夜公寓里显得格外突兀和诡异。
是陈教授不小心碰倒了东西?还是……别的什么?刮擦声戛然而止。随之而来的,
是一种新的声音。滴答……滴答……缓慢,清晰,带着一种粘稠的质感,像是水滴,
但比水滴更沉重,间隔也更长。一声,又一声,规律地敲打着林默的耳膜,在绝对的寂静中,
这声音被无限放大,仿佛直接滴落在他的神经上。林默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房门,又看了看被他扔在茶几角落的那团皱巴巴的守则。黑暗中,
那纸团像一个模糊不清的阴影。隔壁的声音彻底消失了。滴答声也停了。一切又恢复了死寂,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他半梦半醒间的错觉。但林默知道不是。他静静地坐在床上,
在浓稠的黑暗里,睡意全无。窗外的暗红色天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
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而扭曲的光痕。第二章 消失的邻居那阵令人心悸的滴答声消失后,
死寂重新笼罩了302室。林默坐在床上,黑暗中,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敲击,
每一次搏动都清晰可闻。隔壁301室再无声响传来,
仿佛刚才那沉闷的撞击、刺耳的刮擦和粘稠的滴答都只是他过度疲惫神经产生的幻觉。
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触到一层薄汗。睡意是彻底消散了。他摸索着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刺眼的白光,时间显示:凌晨3:10分。凌晨3点至3点15分,电梯禁止使用。
那张被他揉皱扔在茶几上的守则,第一条清晰的规则毫无预兆地跳进脑海。
荒谬感再次涌上心头,但这一次,混合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寒意。他甩甩头,
试图驱散这不合时宜的联想。巧合罢了,他告诉自己。
老教授可能只是起夜不小心碰倒了什么东西,或者……在做一些奇怪的夜间活动?
老年人睡眠不好,这很正常。他强迫自己躺下,闭上眼睛,努力调整呼吸。然而,
寂静像是有重量的实体,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胸口。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
敏锐地捕捉着黑暗中任何一丝微小的动静。
滑向3点15分的前一刻——“嗡……”一声极其轻微、带着老旧机械特有的摩擦声的嗡鸣,
从楼道深处隐隐传来。电梯!林默猛地坐起,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
这栋公寓的电梯运行声?在这个时间?守则第二条明晃晃地禁止着!是有人违规使用了?
还是……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嗡鸣声持续着,缓慢而稳定,
那是电梯缆绳在井道里移动的声音。声音的来源方向,正是楼道尽头电梯的位置。
他下意识地看向房门,心脏在寂静中擂鼓般跳动。几乎是鬼使神差地,林默赤着脚,
悄无声息地下了床。冰凉的地板透过脚心传来寒意。他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后,
动作轻缓地将眼睛贴在了猫眼上。猫眼狭窄的视野里,是昏暗的楼道。
惨白的声控灯因为刚才电梯运行的声响而亮起,投下模糊的光晕。视野的尽头,
是那部老旧的、金属门框上布满划痕的电梯。电梯门正在缓缓打开。
一个身影出现在电梯门口。是陈教授!
林默认出了那个穿着深灰色睡衣、头发花白、身形有些佝偻的老人。
正是住在301室的退休教授。他背对着302室的方向,面朝着敞开的电梯门,
一动不动地站着,像一尊凝固的雕像。林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想喊,
想提醒陈教授守则的存在,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凌晨3点15分使用电梯?这太危险了!
守则不会无缘无故写出来……这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就在电梯门即将完全打开的瞬间,
陈教授的身体似乎微微前倾了一下,像是要迈步进去。然后,林默看到了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没有迈步的动作,没有光影的扭曲,没有任何预兆。就在陈教授身体前倾的那个微小幅度里,
他的身影——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用橡皮擦抹去一样——凭空消失了。不是走入电梯,
不是被黑暗吞噬,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消失。前一秒,
那个穿着灰色睡衣的身影还清晰地站在电梯门口,下一秒,
那个位置只剩下空荡荡的楼道和敞开的、内部灯光惨白的电梯厢。电梯门在短暂的停顿后,
开始缓缓合拢。楼道里的声控灯,在电梯门完全关闭的轻微“咔哒”声响起后,骤然熄灭。
黑暗重新吞噬了一切。林默僵在门后,眼睛死死贴着猫眼,瞳孔因为震惊而放大。
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他用力眨了眨眼,
猫眼外的景象没有任何变化。空荡荡的楼道,紧闭的电梯门,
仿佛刚才那惊悚的一幕从未发生。幻觉?极度疲劳下的视觉错误?他猛地后退一步,
后背重重撞在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冷汗浸湿了单薄的睡衣。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几乎要挣脱束缚。不!不是幻觉!
他看得清清楚楚!林默在原地站了足有几分钟,直到冰冷的脚底板传来麻木感,
才稍微找回一点对身体的控制。他颤抖着手,摸到墙壁上的开关,
“啪”地一声打开了房间的灯。惨白的光线瞬间驱散了黑暗,却驱不散他心头的寒意和恐惧。
他冲到茶几旁,一把抓起那个被他揉皱的纸团,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几乎是粗暴地将纸团展开,泛黄的纸张上,那十三条规则清晰依旧。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第二条上:2. 凌晨3点至3点15分,电梯禁止使用。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他。这不再是什么可笑的唬人把戏了!陈教授……消失了!
就在他眼前,在电梯门口,在规则禁止的时间段里!他需要确认!他必须确认!
林默猛地拉开房门,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他冲到301室门前,用力拍打着房门。
“陈教授!陈教授!你在里面吗?”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回荡,带着明显的颤抖。
无人应答。门内死寂一片。他又跑到电梯口,电梯门紧闭着,
冰冷的金属表面反射着他苍白而惊恐的脸。他按下下行键,电梯毫无反应。他再按,
依旧没有反应。凌晨3点15分刚过,电梯似乎进入了某种“休眠”状态。
林默靠在冰冷的电梯门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必须去找房东!现在!
他跌跌撞撞地跑下楼,沉重的脚步声在死寂的公寓里激起空洞的回响。
一楼管理室的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他顾不上敲门,直接拧动门把手推门而入。
房东王先生正坐在一张旧桌子后面,就着台灯的光线看着一份报纸。
他似乎对林默的闯入毫不意外,那张浮肿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抬起小眼睛,
平静地看着气喘吁吁、脸色煞白的林默。“王先生!出事了!301的陈教授!
他……他在电梯那里……消失了!”林默语无伦次,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房东放下报纸,
动作慢条斯理。“消失?”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林先生,
你是不是做噩梦了?301室一直是空置的,没人住。”“什么?!”林默如遭雷击,
难以置信地瞪着房东,“空置?不可能!我昨晚还听到隔壁有声音!
房东你亲口告诉我那里住着一位陈教授!”房东摇摇头,
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林先生,你一定是记错了,或者太累了。
301室上个租客搬走快半年了,一直空着。至于什么陈教授……我们公寓没有这个人。
”他顿了顿,小眼睛盯着林默,“你是不是看了那张守则,想太多了?我说过,
那是为了你好,别胡思乱想。”林默感觉一股寒气从脊椎直冲头顶。房东的眼神平静得可怕,
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这绝不是装出来的!他是真的认为301室是空的!“监控!对,
看监控!”林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电梯口有监控吧?调出来看看!就在刚才,
凌晨3点15分左右!”房东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耐烦,但还是慢吞吞地站起身,
走到桌子后面一个老旧的显示器前,操作了几下。屏幕上分割出几个模糊的画面,
其中一个正是电梯口的监控视角。林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凑到屏幕前。
房东调出了凌晨3点10分到3点20分的录像,用快进播放。画面里,昏暗的楼道,
声控灯时亮时灭。时间跳到3点14分50秒左右,电梯门缓缓打开。紧接着,
一个穿着深灰色睡衣、头发花白的身影出现在电梯门口——正是陈教授!
林默几乎要叫出来:“看!就是他!”然而,房东指着屏幕,语气平淡地说:“你看,
电梯门开了,没人进去,门又关上了。很正常啊。”林默愣住了,他死死盯着屏幕。画面里,
陈教授的身影清晰地站在那里,但在房东口中,那里却空无一人!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
录像显示,陈教授在电梯门口站了几秒后,是自己迈步走进了电梯厢!然后电梯门关闭。
和他亲眼所见完全不同!他明明看到陈教授是凭空消失的!录像里却是“走”进去的!
“他进去了!他走进去了!”林默指着屏幕大喊。房东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谁进去了?
画面里没人啊。林先生,你是不是眼花了?或者……压力太大了?
”他的眼神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警告?“我建议你回去好好睡一觉。
记住守则,别在规则时间外乱跑,对你没好处。”林默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巨大的荒谬感和冰冷的恐惧交织在一起,几乎将他淹没。房东看不到录像里的陈教授?
或者说……录像被篡改了?还是他的眼睛和大脑,有一个出了问题?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302室,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茶几上,
那张被他展开的守则静静地躺在那里,纸面在灯光下泛着陈旧的黄色。
他记得自己明明把它揉得很皱,但现在,那纸张似乎……平展了许多?
那些褶皱仿佛在无人注意的时候,自己悄悄舒展开了。他不敢再看那守则,
目光下意识地投向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灰白色的光线透过窗户,
给房间带来一丝虚假的暖意。就在这时,楼道里传来轻微的响动。林默的心猛地一紧,
几乎是本能地再次凑到猫眼前。一个年轻女孩正低着头,快步从门前经过。
她穿着宽大的卫衣,帽子拉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的脚步很急,
在经过楼道里一面挂在墙上的、布满灰尘的旧穿衣镜时,她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随即像躲避瘟疫一样猛地加速,几乎是跑着冲下了楼梯。自始至终,
她没有朝镜子的方向看过一眼。林默的呼吸一滞。守则第七条:房间内镜子仅限白天使用。
这个女孩……她在害怕镜子?没过多久,
楼下传来开门声和一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婴儿啼哭声。接着,
一个面容憔悴、眼窝深陷的年轻女人抱着一个襁褓匆匆走了上来。她一边走,
一边神经质地轻轻拍打着怀里的襁褓,嘴里发出急促而含混的安抚声:“哦哦,不哭不哭,
宝宝乖,不哭……”婴儿的哭声在她笨拙的安抚下渐渐弱了下去,变成了细小的呜咽。
女人经过302门口时,警惕地看了紧闭的房门一眼,随即加快脚步走向走廊另一头。
她的黑眼圈浓重得吓人,整个人透着一股被耗干的疲惫。林默靠在门后,
心脏还在因为刚才的冲击而狂跳。不敢照镜子的女孩,
总是抱着婴儿、神经紧绷的单亲妈妈……还有,那个消失的陈教授,和对他视而不见的房东。
这栋午夜公寓,就像一个巨大的、无声运转的诡异机器,而他,
刚刚窥见了机器内部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齿轮。他缓缓低下头,
目光再次落在茶几上那张泛黄的守则上。那十三条规则,此刻在他眼中,
再也不是可笑的唬人把戏,而像是一张张冰冷、无形的网,正悄然收紧。
第三章 规则验证晨光透过积满灰尘的窗玻璃,在302室的地板上投下几道苍白的光带。
林默蜷缩在门后,后背紧贴着冰冷的木板,一夜未合眼的双眼布满血丝。
猫眼外的楼道恢复了白日的模样,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浮动,
仿佛昨夜那惊悚的电梯消失事件从未发生。但茶几上那张异常平展的守则,
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灼烧着他的神经。他不敢睡。闭上眼,
陈教授在电梯门口凭空消失的画面就会清晰地浮现,
伴随着房东那张毫无波澜、矢口否认的脸。荒谬与恐惧交织,几乎要将他撕裂。
这栋公寓是活的,它吞噬了陈教授,抹去了他的存在,甚至扭曲了监控录像。而那张守则,
是它制定的规则,是它运行的逻辑。林默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张泛黄的纸上。十三条规则,
十三条锁链。他不能再被动等待了。他必须知道,这些规则究竟是荒诞的恐吓,
还是……致命的警告。一个念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在他心底滋生、膨胀——他要验证它。就从第一条开始,从那个吞噬了陈教授的时间段开始。
这个决定让他的胃部一阵抽搐,冷汗瞬间浸湿了内衫。但恐惧的另一面,
是近乎疯狂的求知欲。他需要真相,哪怕代价是直面那未知的恐怖。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爬行。白天,公寓里恢复了某种压抑的“正常”。
他听到隔壁304室传来开关门的声音,那个不敢照镜子的女孩出门了。下午,
楼下传来婴儿断断续续的啼哭,以及年轻女人那带着哭腔、神经质的安抚声:“哦哦,
宝宝乖,不哭不哭,妈妈在呢……”每一次啼哭响起,女人的声音就拔高一分,
透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林默贴在门上,透过猫眼,看到女人抱着襁褓在楼道里来回踱步,
脚步慌乱,眼神涣散,仿佛怀里的不是婴儿,而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他想起了守则,
但上面并没有关于婴儿的条款。是她的专属规则?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夜幕,
再次笼罩了午夜公寓。死寂重新降临,比昨夜更加沉重。林默坐在黑暗中,
手机屏幕微弱的光芒映着他紧绷的脸。时间:凌晨2点58分。他站起身,
动作僵硬得像一具提线木偶。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
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全身的神经。他走到门后,手放在冰冷的门把手上,
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试图平复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心跳。
没用。恐惧像冰冷的潮水,从脚底漫上来,淹没了四肢百骸。2点59分。
他猛地拉开了房门。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惨白的光线刺得他眯起了眼。
空无一人的走廊,尽头是那部沉默的、布满划痕的电梯。金属门在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像一张紧闭的嘴。林默一步一步走向电梯。脚步声在死寂中异常清晰,
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跳上。他停在电梯门前,
看着上方显示楼层的数字——一个静止的“1”。他伸出手指,悬在鲜红色的下行按钮上方。
指尖冰凉,微微颤抖。时间:凌晨3点整。就是现在!他用力按了下去。
预想中的嗡鸣声没有响起。电梯毫无反应,按钮灯甚至没有亮起。死寂。绝对的死寂。
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在耳边回响。守则第一条:凌晨3点至3点15分,电梯禁止使用。
它……真的禁止了?林默的心沉了下去,但随即又被一股更强烈的执拗取代。禁止?
他偏要试试!他再次用力,近乎疯狂地连续按着下行键,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嗡……”一声极其轻微、带着金属摩擦和缆绳绞动的声音,突兀地从电梯井深处传来。
那声音很闷,很沉,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紧接着,
电梯门上方那个原本静止的“1”字楼层指示灯,毫无预兆地闪烁起来!
不是正常的亮起或熄灭,而是疯狂地、毫无规律地乱闪!
“3”、“B1”……甚至一些他从未见过的、扭曲怪异的符号之间疯狂跳动、变形、闪烁!
刺眼的光芒在昏暗的楼道里投下跳跃不定的诡异光影。林默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就在这时,“咔哒”一声轻响,电梯门——开了。
不是缓缓滑开,而是像被什么东西猛地从里面撞开一样,豁然洞开!门内,
并非他熟悉的、贴着磨损广告的电梯厢壁。里面是一片……混沌。无法形容的景象。没有光,
没有暗,只有无数扭曲、旋转、互相吞噬的光影和色块。它们像沸腾的颜料,
又像破碎的万花筒,高速旋转着,形成一片令人头晕目眩的漩涡。
一股难以言喻的吸力从漩涡中心传来,拉扯着他的身体,仿佛要将他拖入那片混乱的深渊。
同时,
语、遥远的哭泣、婴儿刺耳的啼哭、还有……一种低沉、粘稠、仿佛无数人同时叹息的嗡鸣!
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噪音洪流,冲击着他的耳膜和大脑,让他头痛欲裂,
几乎站立不稳。时空错乱!这个词像闪电般劈进林默的意识。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撕扯,
一部分留在原地,一部分却要被那漩涡吸进去。方向感彻底丧失,上下左右颠倒混乱。
他死死抓住冰冷的电梯门框,指甲几乎要抠进金属里,用尽全身力气抵抗着那股恐怖的吸力。
混乱的光影漩涡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不是实体,更像是扭曲的影子,
或是一闪而过的、无法辨认的轮廓。它们在那片混沌中沉浮、游弋,发出意义不明的低语。
林默甚至觉得,其中一道扭曲的影子,轮廓依稀有点像……陈教授?恐惧像冰水浇头,
让他瞬间清醒。他不能进去!进去就完了!“砰!”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向后一挣,
同时抬脚狠狠踹在敞开的电梯门上!金属门受到撞击,发出一声巨响,猛地向内合拢!
就在两扇门即将完全闭合的瞬间,林默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在门内侧那混乱的光影边缘,
靠近按钮的位置,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不是光影,而是一行……字?
像是用尖锐物匆匆刻下的潦草痕迹。门,彻底关上了。疯狂闪烁的楼层指示灯骤然熄灭,
恢复了死寂的“1”。楼道里的声控灯也因为他刚才的挣扎和踹门声而亮起,
惨白的光线重新笼罩一切。林默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瘫软地滑坐在地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冷汗浸透了全身,手脚冰凉,
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刚才那短短的几秒钟,像是经历了一场生死轮回。
混乱、噪音、吸力、扭曲的光影……还有那漩涡中诡异的影子,都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那不是幻觉!守则第一条,是真的!电梯在那个时间段,通往的根本不是正常的楼层,
而是一片……时空的乱流!陈教授,很可能就是被卷入了那里!他挣扎着爬起来,
踉跄着冲回302室,“砰”地一声关上门,反锁。背靠着门板,他滑坐在地,
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茶几上,那张守则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他死死盯着它,
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和……更深的恐惧。规则是真的。这栋公寓的规则,
拥有扭曲现实的力量!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林默一个激灵,
再次凑到猫眼前。是那个不敢照镜子的女孩回来了。她依旧低着头,宽大的卫衣帽子遮着脸,
脚步匆匆。在经过楼道那面旧穿衣镜时,她的身体再次僵硬,像被无形的鞭子抽了一下,
猛地加速逃离。就在这时,楼下304室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婴儿啼哭!
那哭声异常响亮、尖锐,带着一种穿透耳膜的穿透力,瞬间打破了公寓的死寂。紧接着,
林默听到隔壁304室的门被猛地拉开!那个面容憔悴的年轻女人抱着襁褓冲了出来,
脸上毫无血色,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她一边神经质地拍打着襁褓,
一边用变了调的声音尖叫着安抚:“不哭!宝宝不哭!妈妈在这里!不哭!求求你别哭了!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哭腔,整个人处于一种歇斯底里的崩溃边缘。
她抱着婴儿在楼道里疯狂地来回踱步,身体剧烈颤抖,仿佛怀里的婴儿下一秒就会爆炸。
婴儿的哭声没有丝毫减弱,反而更加凄厉。突然——“啪!”一声轻响,
整个楼道的灯光瞬间熄灭!不是跳闸那种缓慢的黑暗降临,
而是毫无预兆的、彻底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
瞬间掐断了所有的光源。女人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压抑的、充满恐惧的呜咽。黑暗中,
只听到她更加疯狂地拍打襁褓的声音,以及她牙齿打颤的咯咯声。几秒钟后,
灯光猛地重新亮起。女人抱着婴儿,像虚脱一样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脸色惨白如纸。
怀里的婴儿,哭声奇迹般地停止了,只剩下细小的、带着抽噎的呜咽。女人抬起头,
目光恰好扫过302室的猫眼方向。她的眼神空洞、麻木,
里面只剩下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她什么也没说,抱着孩子,
脚步虚浮地走回了304室,轻轻关上了门。楼道重新恢复了死寂。林默靠在门后,
心脏还在狂跳,但大脑却在飞速运转。刚才那一幕……婴儿啼哭,女人安抚无效,
然后整层楼瞬间断电!断电后,婴儿停止啼哭……这绝不是巧合!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脑海中成型:这个女人,也有她的专属规则!
她的规则就是——必须在婴儿哭闹时立即安抚,否则……就会触发某种惩罚,
比如整层楼断电!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守则第七条镜子仅限白天使用对应那个不敢照镜子的女孩。现在,
又发现了单亲妈妈的规则。这十三条通用守则之外,每个住户,
都背负着属于自己的、量身定做的“枷锁”!这些规则,像无形的丝线,
操控着每一个住在这里的人,将他们困在这座诡异的午夜牢笼之中。他缓缓低下头,
目光再次落在那张泛黄的守则上。纸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他想起电梯门关闭前,
那惊鸿一瞥间看到的、刻在门内侧的潦草字迹。那会是什么?警告?线索?
还是……另一个住户留下的绝望遗言?林默扶着墙壁,艰难地站起身。恐惧依旧如影随形,
但一种更强烈的、近乎偏执的探究欲压倒了一切。他需要知道更多。关于这些规则,
关于这栋公寓,关于那些消失的人……以及,他自己是否也已经被套上了看不见的枷锁。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他拿起笔,
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他在空白的纸页上,
重重地写下:午夜公寓规则观察记录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死寂的房间里,
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第四章 第一个牺牲者林默的笔记本摊开在书桌上,
笔尖悬停在空白页上方,微微颤抖。窗外是灰蒙蒙的午后,光线吝啬地透进来,
勉强照亮桌面上“午夜公寓规则观察记录”几个字。
距离他凌晨那场惊心动魄的验证已经过去十几个小时,
但指尖残留的冰冷触感和电梯门内那片混沌的漩涡,依旧清晰得如同烙印。
他试图写下点什么,关于电梯的时空乱流,
关于单亲妈妈李雯那令人心悸的专属规则——婴儿啼哭必须安抚,否则整层断电。
但每一个字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无法承载他所目睹的、那打败常理的恐怖。“笃笃笃。
”极其轻微、带着犹豫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林默混乱的思绪。声音来自隔壁,303室。
林默立刻屏住呼吸,侧耳倾听。303室住着那个不敢照镜子的女孩,苏雨。他搬进来几天,
几乎没见她跟任何人说过话,总是低着头,用宽大的帽衫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像一道沉默的影子。门外,敲门声停了。接着,是钥匙插入锁孔的轻微声响,
然后是门被打开又迅速关上的声音。苏雨回来了。她似乎尝试过敲门,但很快放弃了。
林默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茶几上那张泛黄的守则。第七条:镜子仅限白天使用。这条规则,
显然是苏雨的专属枷锁。她为什么不敢照镜子?镜子后面藏着什么?这个疑问像一根刺,
扎在他的神经上。接下来的两天,林默像一个幽灵,在302室的猫眼后观察着。
他需要更多的样本,更多的证据,来填充他那本刚刚开始的观察记录。而苏雨,
无疑是最明显的目标。他很快发现了规律。每天傍晚,大约六点左右,苏雨会出门。
她总是低着头,脚步飞快,仿佛楼道里有什么东西在追赶她。
而每次经过楼道尽头那面落满灰尘的旧穿衣镜时,她的反应都异常剧烈——身体瞬间僵硬,
像被无形的电流击中,然后猛地加速,几乎是逃离般冲回自己的303室,重重关上门。
她从未在白天照过镜子。一次也没有。守则第七条,在她身上得到了最彻底的执行。
但林默也注意到,苏雨的状态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恶化。第一天,她只是脚步匆忙;第二天,
她的动作变得僵硬,开门时手抖得厉害,钥匙好几次差点掉在地上;到了第三天傍晚,
当林默再次凑到猫眼前时,他几乎认不出那个身影。苏雨扶着墙壁,佝偻着背,
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仿佛背负着千斤重担。
她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惨白,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最让林默心惊的是她的眼神——涣散、空洞,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仿佛灵魂已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半。她经过那面穿衣镜时,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僵硬加速,
只是微微偏过头,用一种近乎麻木的绝望瞥了一眼镜面方向,
然后继续拖着沉重的脚步挪向303室。她没有敲门。她甚至没有尝试。
钥匙在她颤抖的手中摸索了很久,才勉强插进锁孔。门开了,又关上。楼道里只剩下死寂。
林默的心沉了下去。他想起守则第七条,也想起自己推测的规则逻辑——违反专属规则,
会触发惩罚。苏雨连续两天没有完成她的“社交任务”?她今天甚至没有尝试去敲门!
这意味着什么?她的专属规则惩罚……已经开始了吗?那镜子里,到底有什么?
一股寒意顺着林默的脊椎爬升。他退回到书桌前,看着摊开的笔记本,上面只有寥寥数语。
他提起笔,试图记录下苏雨的状态变化,但笔尖悬在纸上,却一个字也落不下去。
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攫住了他。时间在压抑中流逝。窗外,天色彻底黑透。
午夜公寓再次被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啊——!!!”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
毫无预兆地撕裂了深夜的宁静!声音的来源,正是隔壁303室!林默浑身一个激灵,
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那尖叫充满了无法形容的恐惧和痛苦,仿佛声带被硬生生撕裂,
又像是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玻璃被指甲用力刮擦的刺耳噪音!“苏雨!
”林默脑中一片空白,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冲到门边,一把拉开302的房门,
冲向303室。303室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开灯,一片漆黑。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刮擦声还在持续,
伴随着一种……低沉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意义不明的呜咽。“苏雨!你怎么了?
”林默大喊,心脏狂跳,伸手猛地推开虚掩的房门。
一股浓烈的、铁锈般的血腥味瞬间扑面而来!房间内一片狼藉。借着楼道透进来的微弱光线,
林默看到椅子翻倒在地,桌子被撞歪,杂物散落一地。而最引人注目的,
是正对着房门的那面巨大的落地镜。镜面……完好无损。但镜面上,
却布满了大片大片淋漓的、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色液体!
那些液体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流淌、泼溅,
在光滑的镜面上构成了一幅令人头皮发麻的抽象画。而在镜面中央,那淋漓的血迹之上,
赫然有几个歪歪扭扭、仿佛用指尖蘸着鲜血奋力写下的字:游戏继续字迹潦草、疯狂,
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和……嘲弄。房间里空无一人。没有苏雨,没有尸体,
只有满地狼藉和镜面上那触目惊心的血字。那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和呜咽声,
在门被推开的瞬间,也戛然而止。死寂。比之前更甚的死寂。林默僵立在门口,
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看着那面染血的镜子,看着那四个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游戏继续?谁的游戏?苏雨……她去哪了?镜子上是谁的血?就在这时,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楼道尽头传来。是房东。他依旧穿着那身浆洗得发白的旧制服,
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看起来很沉的塑料桶,还有拖把和抹布。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平静得如同要去打扫一间普通的空房。房东径直走到303门口,
看了一眼僵立在那里的林默,又看了看房间里的景象,眉头都没皱一下。“林先生,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房东的声音平淡无波。“苏雨……苏雨她……”林默指着房间,
声音干涩发紧,“她刚才尖叫……镜子上有血……”房东的目光扫过镜面上的血字,
眼神没有丝毫波动。“苏雨?”他微微歪头,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303室?林先生,
你是不是记错了?这间房一直是空置的,没有租出去过。你看,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一边说,一边自然地走进303室,仿佛那满地的狼藉和镜面上的血字根本不存在。
他放下桶,拿起抹布,径直走向那面染血的镜子。“空置?”林默如遭雷击,
一股寒意瞬间席卷全身,“不可能!我明明看到她住在这里!刚才她还……”“林先生,
”房东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你可能是最近写作太累,
精神压力大,出现幻觉了。这间房确实一直空着。你看,里面什么都没有,很干净。
”他手里的抹布已经按在了镜面上,开始擦拭那些淋漓的血迹。暗红色的液体在抹布下晕开,
又被迅速擦去,露出底下光洁的镜面。房东的动作熟练而迅速,仿佛已经重复过无数次。
他无视了翻倒的桌椅,无视了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血腥味,专注地清理着镜面。很快,
那四个血淋淋的字就被彻底抹去,镜面重新变得光可鉴人,映出房东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以及林默站在门口、苍白如纸的身影。“好了。”房东放下抹布,提起桶,“林先生,
早点休息吧。别胡思乱想。”他拎着清洁工具,像完成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工作,转身离开,
脚步声沉稳地消失在楼道尽头。303室的门敞开着。里面空空荡荡,
桌椅被房东随手扶正了,地面虽然还有些凌乱,但镜面已经光洁如新,
仿佛刚才那血腥恐怖的一幕从未发生。只有空气中残留的、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还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林默站在门口,浑身冰冷。他看着那面镜子,
镜子里映出他自己惊恐而茫然的脸。房东的话像冰冷的毒蛇,
钻进他的耳朵——“这间房一直是空置的……没有租出去过……你出现幻觉了……”幻觉?
那声凄厉的尖叫?那浓重的血腥味?镜面上那绝望的血字?不!绝不是幻觉!苏雨消失了。
像陈教授一样,被这栋公寓吞噬了。只因为她违反了规则,
连续三天没有完成她的“社交任务”。而房东,那个冷漠的规则执行者,
迅速抹去了她存在的一切痕迹。林默踉跄着后退,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它们还在微微颤抖。他猛地转身冲回302室,
“砰”地关上门,反锁。他冲到书桌前,一把抓起那个摊开的笔记本。他要记下来!
必须记下来!苏雨的存在!她的规则!她的消失!房东的谎言!他翻开笔记本,
手指因为激动而颤抖,笔尖急切地戳向纸页。就在笔尖即将触碰到纸张的瞬间,
林默的动作猛地僵住了。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在“午夜公寓规则观察记录”的标题下方,
在他之前空白的纸页上,不知何时,悄然浮现出了几行新的字迹。那字迹并非他的笔迹,
显得更加工整,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优雅。第一行写着:住户:林默302室下面,
是一条全新的规则:**规则一:午夜零点至凌晨六点,禁止离开302室。违者后果自负。
第五章 地下室秘密冰冷的恐惧像藤蔓,缠绕着林默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死死盯着笔记本上那行凭空出现的字迹——“规则一:午夜零点至凌晨六点,
禁止离开302室。违者后果自负。”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针,扎进他的神经。
房东擦拭镜面血迹的冷漠面孔,苏雨消失前那绝望的眼神,
还有那句被轻易抹去的“游戏继续”,在脑海中疯狂翻涌。这不是幻觉。这栋公寓在吃人。
而它,现在盯上他了。他猛地合上笔记本,仿佛那是一个潘多拉魔盒。
寂静的302室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窗外,城市的霓虹透过薄薄的窗帘渗进来,
在地板上投下扭曲的光斑。时间在恐惧中缓慢爬行,每一秒都像在滚烫的油锅里煎熬。
午夜零点。这个时间点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刃。林默强迫自己冷静。他需要信息,
需要理解这该死的规则是如何运作的。苏雨消失了,连同她存在过的痕迹。那么其他人呢?
他们还记得苏雨吗?第二天一早,当楼道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时,林默几乎是立刻拉开了门。
是那个总是抱着婴儿的单亲妈妈李雯,她正轻拍着怀里的襁褓,准备下楼。“李姐,早。
”林默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李雯抬起头,
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温和的笑意:“早啊,林先生。”“那个……昨天半夜,
你听到什么动静了吗?隔壁好像……”林默试探着问,目光紧紧锁住她的表情。
李雯的眼神里掠过一丝茫然,随即是疑惑:“隔壁?303吗?林先生,你是不是听错了?
303一直空着啊,没人住。”她的语气笃定,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或掩饰,
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林默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哦,
可能是我听错了,最近写稿子有点累。”李雯点点头,没再多问,抱着孩子匆匆走向电梯。
林默靠在门框上,一股寒意从脚底蔓延。他转身,
目光扫过楼道尽头那面落满灰尘的旧穿衣镜。镜面光洁,映出他苍白而凝重的脸。昨天傍晚,
苏雨还曾在这里恐惧地瞥视它。现在,除了他,再无人记得那个不敢照镜子的女孩。
他又敲开了程序员阿杰的门。阿杰顶着一头乱发,睡眼惺忪地探出头。“阿杰,问你个事。
之前住303的那个女孩,苏雨,你认识吗?”阿杰揉着眼睛,一脸困惑:“303?苏雨?
没印象啊。那屋不是一直空着吗?林哥,你没事吧?脸色这么差。”林默的心彻底凉了。
他谢过阿杰,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板上。证据确凿。
违反规则消失的人,会被彻底抹除存在的痕迹,从他人的记忆里,从这栋公寓的物理空间里,
被干净利落地“删除”。房东,就是那个冷酷的执行者。恐惧像潮水般涌来,几乎将他淹没。
但在这绝望的浪潮中,一股更强烈的、近乎偏执的求生欲和探索欲猛地抬头。
他不能坐以待毙!那个笔记本!它凭空出现了规则,它是否也记录着其他住户的规则?
是否藏着这栋公寓的秘密?它从哪里来?房东!房东一定有答案!或者,至少,
房东知道东西在哪里!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遏制。
林默知道直接质问房东无异于自杀。他需要自己去找。公寓里一定有地方存放着这些东西。
他想起了那张泛黄的守则背面,那个模糊不清的、被划掉的“地下室”字样。禁区。
那里是唯一的线索。接下来的几天,林默活得像个幽灵。他严格遵守着笔记本上那条新规则,
午夜零点前必定回到302室,反锁房门,直到清晨六点才敢踏出一步。白天,
他则像一个最耐心的猎人,利用一切机会观察房东的行动轨迹。房东的生活规律得像钟表。
每天上午九点准时出现在一楼管理室,下午四点会离开公寓大约一小时,晚上七点再次出现,
巡视一圈后便回到管理室不再出来。管理室的门总是锁着,窗户也拉着厚厚的帘子。
林默注意到,房东每次巡视,都会在靠近锅炉房的那条走廊尽头停留片刻。
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刷着灰色油漆的铁门,门上挂着一把沉重的老式挂锁。门上方,
一个褪色的、几乎看不清的“机房重地,闲人免进”牌子歪斜地挂着。
房东的目光每次扫过那扇门时,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就是那里!林默几乎可以肯定。
那扇门后面,通往的绝不是普通的机房。机会出现在一个阴沉的下午。
林默看到房东提着一个工具箱,匆匆离开了公寓楼,似乎是去采购维修材料。
他等了十几分钟,确认房东短时间内不会返回后,深吸一口气,走出了302室。
楼道里很安静。他快步走向锅炉房所在的走廊尽头。越靠近那扇灰色铁门,
空气似乎就越发阴冷,带着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霉味和……铁锈味?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了什么。他站在铁门前。
那把老式挂锁看起来锈迹斑斑,但锁扣异常坚固。
口袋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细铁丝——这是他以前为了写推理小说研究开锁技巧时留下的工具。
他屏住呼吸,将铁丝探入锁孔,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时间仿佛凝固了,
只有铁丝在锁芯里细微的摩擦声和他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咔哒。一声轻响,锁簧弹开了。
林默迅速取下挂锁,轻轻推开沉重的铁门。
一股更浓烈的、混杂着尘土、霉菌和某种难以名状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他几乎窒息。
门后并非机房,而是一条向下的、狭窄陡峭的水泥台阶,隐没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台阶两侧的墙壁湿漉漉的,凝结着水珠。这里就是地下室入口!林默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
微弱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脚下湿滑的台阶。他扶着冰冷的墙壁,一步步向下走去。
台阶很长,盘旋向下,仿佛通往地心。空气越来越冷,那股铁锈般的味道也越来越浓。
死寂中,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空洞地回响。终于,台阶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个不大的、四四方方的空间,更像是一个储藏间。手电光扫过,
杂物:破旧的桌椅、生锈的管道零件、蒙尘的旧报纸……而在角落的一个布满灰尘的木箱上,
静静地躺着一本厚厚的、皮质封面的笔记本。林默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快步走过去,
拂去笔记本上的灰尘。封面的皮质已经有些磨损,呈现出一种深褐色,没有任何标记。
他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紧张,翻开了第一页。纸张泛黄,
但上面的字迹清晰而工整,
记录着:住户规则记录住户:陈明远原301室规则:禁止在凌晨3:15分使用电梯。
状态:已清除。
月X日住户:苏雨303室规则:每日必须与至少一人进行语言交流不少于三句。
状态:已清除。记录时间:X月X日备注:恐惧源——镜中影像。
规则更新:连续三日未完成,镜中影像将获得自主意识并反噬。
住户:李雯304室规则:婴儿啼哭必须在30秒内安抚。状态:存活。
备注:恐惧源——失去孩子。规则更新:若安抚失败,将切断其所在楼层电力供应24小时,
并增强婴儿啼哭频率。住户:张杰程序员,
305室规则:每日必须完成至少500行有效代码。状态:存活。
备注:恐惧源——职业能力丧失。规则更新:未完成时,
其电子设备将随机出现无法修复的致命错误。一条条记录触目惊心。
林默的手指颤抖着翻动书页,每一个名字,每一条规则,都印证着他的猜测,
却又远比猜测更残酷。规则并非一成不变,它会根据住户内心最深的恐惧进行“更新”,
变得越来越苛刻,越来越致命!这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针对每个人内心弱点的残酷游戏!
他翻到最新的一页。
上面是他的名字:住户:林默302室规则一:午夜零点至凌晨六点,
禁止离开302室。违者后果自负。状态:存活。
恐惧源——未知深层解析中…“深层解析中……”这几个字像毒蛇一样钻进林默的眼睛。
它还在分析他!它要找出他最害怕的东西,然后编织出更可怕的规则!就在这时,
笔记本下方空白的纸页上,毫无征兆地,新的字迹如同蠕动的活物般,缓缓浮现出来。
那字迹扭曲、诡异,
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恶意:规则二:禁止以任何形式记录、传播其他住户的专属规则。
违者……字迹浮现到一半,突然,整个地下室猛地一震!头顶传来沉闷的巨响,
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砸在了入口的铁门上!灰尘簌簌落下。紧接着,
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的刮擦声从楼梯上方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像是有巨大的铁爪在撕扯着门板!林默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冰冷的死亡气息瞬间将他笼罩。
他猛地合上笔记本,塞进怀里,手电光柱惊恐地扫向楼梯口。黑暗中,那刮擦声停了。
一片死寂。然后,一个缓慢、沉重、带着某种非人质感的脚步声,踏上了通往地下室的台阶。
咚…咚…咚…每一步,都像踩在林默的心脏上。
第六章 记忆裂痕那沉重的脚步声在通往地下室的台阶上回荡,
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林默濒临崩溃的神经上。咚…咚…咚…声音缓慢而稳定,
带着一种非人的、碾压般的压迫感,穿透潮湿阴冷的空气,直抵骨髓。
手电筒的光柱在林默剧烈颤抖的手中疯狂晃动,徒劳地切割着楼梯口浓稠的黑暗,
却照不见任何形体。恐惧像冰水浇头,瞬间冻结了血液。林默的大脑一片空白,
只剩下一个原始的念头:逃!他猛地转身,
手电光扫过地下室角落堆积如山的杂物——破桌椅、锈蚀的管道、蒙尘的旧报纸箱。
目光锁定一个半人高的、布满灰尘的旧木柜。几乎是连滚带爬,他扑到柜子后面,
蜷缩起身体,紧紧捂住口鼻,连呼吸都死死屏住。手机被他慌乱地塞进外套内袋,
唯一的光源消失,整个地下室瞬间沉入绝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脚步声在台阶底部停住了。
一片死寂。林默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他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脚,
只有冰冷的汗珠顺着额角滑落,滴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发出微不可闻的“嗒”的一声。
这声音在死寂中被无限放大,惊得他浑身一僵。黑暗中,某种东西在移动。不是脚步声,
而是一种更细微、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像湿滑的皮革拖过粗糙的水泥地,
伴随着极其轻微的、仿佛关节摩擦的“咔哒”声。那声音在狭小的地下室里缓慢地逡巡,
时而在左,时而在右,带着一种捕食者般的耐心和戏谑。林默死死咬着下唇,
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他强迫自己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听觉上,试图捕捉那东西的方位。
那拖曳声在靠近木箱——他刚才发现笔记本的地方!停留了片刻,似乎在检查。接着,
声音转向了他藏身的木柜方向!越来越近!
湿冷的、带着铁锈和腐朽气息的空气拂过他的后颈。林默全身的肌肉绷紧到极限,
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东西就在柜子另一侧,隔着薄薄的木板,
用某种非人的感官锁定了他。就在他以为自己下一秒就会被发现时,
那拖曳声突然改变了方向,朝着楼梯口移去。咔哒…咔哒…湿滑的摩擦声再次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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