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死亡通知雨刷器徒劳地在挡风玻璃上划动,
视野里破碎的光晕与流淌的雨水搅成一团混沌。陈默猛打方向盘,
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尖叫,整个世界在剧烈的旋转中颠倒、碎裂。
金属扭曲的呻吟,玻璃爆裂的脆响,还有自己胸腔里最后一声闷响,混杂着倾盆的暴雨声,
构成了她意识里最后的交响。然后,一切都轻了。她“站”在狼藉的事故现场边缘,
看着扭曲变形的驾驶室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自己。鲜血混着雨水,在苍白的脸颊上蜿蜒,
浸透了浅色的衬衫。救护车刺目的红光无声地旋转,映照着警察拉起警戒线的凝重面孔。
陈默伸出手,想触碰冰冷的车身,雨水却毫无阻碍地穿过了他半透明的手指,
滴落在下方积水的柏油路上。一种冰冷的、非实体的战栗席卷了她——她死了。
这个认知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滔天的荒谬感。她怎么会死?
就在几个小时前,她还在暗房里冲洗新拍的照片,盘算着明天……不,是今天,
该怎么面对那个人。混乱的思绪被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打断。陈默猛地“抬头”,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剧烈的、不存在的抽痛。是他。周予安。他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
步履有些急促,但背脊挺得笔直。雨水顺着他伞沿成串滴落,打湿了他深灰色大衣的肩头。
他走到警戒线外,和一位警官低声交谈了几句。隔着雨幕,陈默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能看到他紧抿的唇线,像一道冰冷的刻痕。警察掀开了覆盖在担架上的白布一角。
陈默的灵魂不由自主地飘近,几乎要贴上周予安的后背。
她看到周予安的目光落在担架上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上,瞳孔似乎微微收缩了一下,
但随即又恢复了深潭般的平静。没有惊呼,没有颤抖,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丝毫改变。
他沉默地听着警察的说明,然后接过笔,在需要家属签字的地方,一笔一划,
极其工整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陈默的听觉里被无限放大,
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冰冷。手续办完,周予安没有再看担架一眼,
转身走向停尸间入口旁临时搭起的简易棚。
负责后续事宜的工作人员递给他一个透明的证物袋,
里面装着陈默出事时随身携带的物品:一个屏幕碎裂的手机,一个磨损的旧皮夹,
还有……一叠用橡皮筋捆好的照片。陈默的心或者说,他灵魂的核心猛地一沉。
那些照片……是她拍的周予安。从初识时青涩的侧影,到热恋中肆意的笑容,再到后来,
那些隔着距离、带着试探和小心翼翼的抓拍。每一张,
都记录着她无法宣之于口的眷恋与挣扎。周予安低头看着那叠照片,雨水顺着伞骨滑落,
滴在他握着证物袋的手背上。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此刻却绷得死紧,指节泛着青白。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然后,毫无预兆地,他猛地抬手,将那叠照片连同证物袋一起,
狠狠摔在停尸间冰冷的水泥门槛上!“啪!”塑料证物袋撞击地面的声音并不响亮,
却像一记重锤砸在陈默的灵魂上。照片从袋口散落出来,被溅起的泥水迅速打湿、污染。
周予安那张在陈默镜头下永远温柔或生动的脸,此刻在泥泞中变得模糊、扭曲。
周予安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伞沿的雨水连成线,在他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盯着地上狼藉的照片,眼神空洞得可怕,仿佛摔出去的不是照片,
而是某种沉重到让他无法负荷的东西。几秒钟后,他猛地转身,
伞面在雨中划过一个决绝的弧度,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黑色的身影迅速被更深的雨幕吞噬。
陈默的灵魂僵在原地,巨大的悲恸和更深的困惑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今天?一个强烈的念头驱使着她,她不再停留在这片冰冷的死亡之地,
而是像一缕被牵引的风,朝着周予安离开的方向急速“飘”去。她要跟着他,她要知道答案。
灵魂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几乎是眨眼间,她就追上了那辆驶离医院的黑色轿车。
她穿透紧闭的车门,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车厢里弥漫着周予安身上惯有的、清冽的雪松气息,
此刻却混合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的寒意。周予安紧握着方向盘,指节依旧泛白。
他的侧脸线条冷硬,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目光直视着前方被雨刷器不断分割又黏合的道路,
仿佛要将那湿漉漉的黑暗看穿。车内死寂一片,只有雨点敲打车顶的单调声响。
陈默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周予安放在扶手箱上的公文包。
一个深棕色的皮质笔记本露出一角,那是周予安用了很多年的日记本。鬼使神差地,
陈默伸出手,试图去触碰那个本子。指尖毫无意外地穿了过去,但她集中了全部意念,
想象着“翻开”的动作。或许是灵魂与残留执念的微妙联系,或许是巧合,
一阵颠簸让公文包滑落,那本日记“啪”地一声掉在了副驾驶座的地毯上,摊开了。
陈默的视线瞬间凝固在摊开的那一页上。日期,赫然就是今天。而那一页的中央,
只有一行力透纸背的字迹,带着几乎要划破纸张的狠厉:“我恨不能从未认识过她。
”陈默的灵魂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被无形的闪电击中。她死亡的时间,
她灵魂脱离躯壳、茫然无措地见证自己结局的时刻,
竟然与周予安在日记本上刻下这行绝情字句的时刻,分秒不差!冰冷的绝望,
比停尸间的寒气更甚,彻底攫住了他。他看着周予安面无表情地俯身捡起日记本,
随手扔回副驾驶座,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波澜。车子继续在暴雨中前行,
驶向他们曾经共同生活过、如今却只剩下恨意与死亡的归途。
2 灵魂归处雨刮器单调的节奏是车厢里唯一的声响。周予安握着方向盘的手依然紧绷,
指关节的苍白在仪表盘幽微的光线下格外刺眼。陈默的灵魂蜷缩在副驾驶座上,
视线无法从那个被随意扔回座椅的深棕色日记本上移开。那行字像烧红的烙铁,
烫在她的意识里——“我恨不能从未认识过她。”每一个笔画都带着决绝的力道,穿透纸张,
也穿透了她虚无的存在。车子驶入熟悉的地下停车场,停在他们曾经共有的车位上。
周予安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胸膛几不可察地起伏了一下,
喉结滚动,像是在吞咽某种过于沉重的东西。车内残留的雪松气息此刻闻起来像陈旧的灰尘。
陈默看着他疲惫的侧脸,那紧抿的唇线比在医院时更添了几分萧索。恨意之下,
是否也藏着别的什么?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日记本上冰冷的字迹压了下去。
周予安终于推开车门。陈默立刻跟了上去,像一道无声的影子。电梯上升的数字缓慢跳动,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周予安身上湿冷的气息。她盯着不断变化的数字,眼神空洞,
仿佛灵魂也有一部分被留在了那场冰冷的雨里。“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周予安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的一瞬间,
一股混合着尘埃和某种熟悉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陈默几乎是屏住了呼吸——如果灵魂还需要呼吸的话。公寓里的一切,
和她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玄关处,她随手脱下的帆布鞋还歪歪扭扭地躺在地垫上,
旁边是周予安擦得锃亮的皮鞋。客厅的米白色沙发上,
她最喜欢的那条灰色羊毛毯依旧保持着被揉成一团的形状,堆在角落。茶几上,
她喝了一半的玻璃杯还在,杯壁上甚至残留着干涸的水渍指印。
书架上的摄影集摆放得有些凌乱,那是她离开前为了找一本参考书翻乱的,至今未被整理。
空气里漂浮着微尘,在窗外透进来的、被雨水模糊的城市灯光里缓缓沉浮,
时间在这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周予安没有开大灯,只按亮了玄关一盏昏黄的壁灯。
他脱下湿了大半的大衣,随手搭在椅背上,动作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麻木。他走到沙发前,
目光扫过那条毯子,停顿了一秒,随即移开,仿佛那是什么烫眼的东西。他径直走向厨房,
打开冰箱,拿出一瓶冰水,拧开,仰头灌了几口。水流过他紧绷的下颌线,喉结急促地滚动。
陈默的灵魂在房间里无声地游荡。她“走”到书架前,看着那些熟悉的书名和影集。
指尖下意识地想去触碰一本他常翻的《光影的叙事》,却依旧徒劳地穿过。她飘到沙发旁,
看着那条她无数次裹着看片、打盹的毯子。周予安为什么还留着?是忘记扔了?
还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堵在陈默的胸口,让她灵魂的轮廓都微微波动起来。
周予安喝完水,将空瓶捏得咔咔作响,然后扔进垃圾桶。他显得有些烦躁,
在客厅中央站了片刻,目光扫过这个承载了太多回忆的空间,最终像是无法忍受般,
转身走向卧室。陈默紧随其后。卧室里同样保持着原样。床铺没有整理,被子掀开一角,
仿佛主人只是临时起床。床头柜上,还放着她睡前阅读的小说,书签夹在三分之一处。
衣柜的门半开着,能看到里面挂着的、属于她的衣服,和周予安的西装衬衫混在一起。
周予安没有看床,也没有看衣柜。
他径直走到靠窗的梳妆台前——那是陈默偶尔会放些零碎小物件的地方。
他拉开最下面的抽屉,动作有些粗鲁,似乎在翻找什么。陈默飘到他身后,好奇地看过去。
抽屉里很乱,塞着一些旧电池、备用钥匙、过期的优惠券。周予安的手在里面翻搅着,
发出窸窣的声响。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像是在寻找一件极其重要却又难以找到的东西。突然,
他的动作停住了。手指从一堆杂物底下,抽出了一个扁平的、用丝带简单捆扎起来的纸包。
纸包的颜色有些发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周予安解开了丝带。里面是一叠卡片。生日贺卡。
陈默的灵魂瞬间凝固了。她认得这些卡片的封面,那是她每年生日时,周予安都会送给她的,
同一个系列的不同款式。她以为……她以为那些卡片在分手时,或者更早之前,
就被周予安处理掉了。周予安一张一张地翻看着。每一张的封面都写着“生日快乐”,
而翻开内页,在周予安龙飞凤舞的签名下方,
都有一行相同的、用黑色墨水写下的字迹:“再等我一年就好。”一年,又一年。
从他们热恋的第一年,到她离开前的最后一年。整整七张卡片,七句一模一样的承诺。
周予安的手指死死捏着最后一张卡片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再次泛白。他的呼吸变得粗重,
胸膛起伏着,眼神死死盯着那行字,仿佛要将它从纸面上抠下来。
那眼神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东西——愤怒?痛苦?还是……被辜负的绝望?就在这时,
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打破了房间内死寂的空气。周予安像是被惊醒般,猛地回过神。
他深吸一口气,将卡片胡乱塞回抽屉,重重关上。然后才从裤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市医院”的字样。他接起电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喂?
”陈默的心或者说,他意识的核心提到了嗓子眼。医院?是……关于他的事吗?
电话那头传来公事公办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您好,是周予安先生吗?
这里是市医院物证科。关于陈默女士的遗物,
我们在她的手机里发现了一条未发出的短信草稿,按照规定,需要告知家属一声。
短信内容是:‘今天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发送时间设定为今天下午五点,
但并未成功发出。您看……”周予安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指关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只剩下一种近乎空白的震惊。“秘密……”他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像耳语,
却带着千斤的重量。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失焦地扫过空荡荡的房间,
最终定格在梳妆台那个刚刚被关上的抽屉上。那里面,
还躺着七张写着“再等我一年就好”的卡片。今天下午五点……她死亡的时间。
一个未及说出口的秘密。周予安缓缓放下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毫无血色的脸。他站在那里,
像一尊突然失去了所有支撑的雕像,只有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泄露着内心翻江倒海般的惊涛骇浪。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
发出连绵不绝的、冰冷的声响。3 定时邮件冰冷的雨滴在玻璃窗上蜿蜒爬行,
将窗外霓虹的倒影拉扯成模糊扭曲的光带。周予安依旧僵立在卧室中央,
手机屏幕早已暗下去,像一块沉入深海的石头。
那句“今天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却像幽灵般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钩刺,反复刮擦着他已然混乱不堪的神经。
他的目光空洞地落在梳妆台那个紧闭的抽屉上,仿佛能穿透木板,
看到里面那七张承载着“再等我一年就好”的沉重承诺。一年又一年,承诺堆积如山,
最终却等来了一个戛然而止的死亡和一个永远无法揭开的秘密。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被命运愚弄的愤怒在他胸腔里无声地冲撞,几乎要将他撕裂。
陈默的灵魂漂浮在他身侧,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秘密”钉在原地。她拼命回想,
试图从混沌的记忆碎片里打捞起任何相关的线索。是什么秘密?为什么偏偏选在今天?
那个设定在下午五点的发送时间,像一道冰冷的闸门,将她所有未尽的话语彻底封死。
她看着周予安苍白的侧脸,那紧抿的唇角和微微颤抖的下颌线,传递出一种濒临崩溃的压抑。
陈默伸出手,徒劳地想要触碰他紧握的拳头,却只感受到一片虚无的冰凉。
她从未如此刻般渴望能发出声音,哪怕只是一句“对不起”,或者一个苍白的解释。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缓慢流逝。窗外的雨声似乎也小了些,
只剩下细密的、令人心烦意乱的沙沙声。周予安终于动了,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踉跄一步,重重地跌坐在床沿。他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
发出压抑而粗重的喘息。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就在这时,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房间内令人窒息的死寂。
“叮——”声音来自周予安放在床头柜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应声亮起,
幽幽的蓝光映亮了他低垂的脸庞和一小片凌乱的床单。周予安猛地抬起头,
布满血丝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和被打断的恼怒。他盯着那亮起的屏幕,眉头紧锁。
陈默也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灵魂不由自主地飘近。这么晚了,会是什么?
周予安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伸出手,有些僵硬地掀开了笔记本屏幕。屏幕解锁后,
一个自动弹出的邮件客户端界面占据了视野。收件箱最上方,赫然显示着一封新邮件。
镜头chenmo_photo@*.com主题:起点陈默的灵魂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那是她的邮箱!这个邮箱地址,周予安再熟悉不过。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瞬间攫住了陈默的意识核心。她死了,她的邮箱怎么会自动发送邮件?
周予安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再次变得急促。
他死死盯着那封邮件,握着触控板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光标在“起点”两个字上悬停了许久,仿佛那是一个潘多拉魔盒的开关。最终,
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决绝,用食指重重地按下了触控板。
邮件打开了。没有冗长的文字,正文区域只有一张被放大的照片。照片的像素并不算高,
带着一种岁月特有的柔和颗粒感。背景是大学校园里那条著名的樱花大道,
粉白的花瓣如雪般飘落。照片的中心,是两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男孩女孩。其中一个,
眉眼间带着青涩却自信飞扬的笑容,正举着一台老式的胶片相机,镜头对着前方。而另一个,
则微微侧头看向举相机的男孩,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嘴角却微微上扬,
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和暖意。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花瓣洒在他们身上,
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那是他们第一次相遇的场景。周予安记得很清楚。
那个聒噪的摄影社新生,举着相机不由分说地拦住他,非要给他拍一张“樱花与美少女”。
他当时只觉得这人冒失又麻烦,皱着眉想躲开,却被对方锲而不舍地追着拍了好几张。
这张照片,就是其中之一。陈默后来得意洋洋地拿给他看,
说这张抓拍到了他“冰山融化”的瞬间。周予安看着屏幕上那张定格了时光的照片,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胀,几乎无法呼吸。
那些被刻意尘封的、属于青春的热烈和纯粹,此刻透过冰冷的屏幕汹涌而来,瞬间将他淹没。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指尖轻轻触碰屏幕上那个笑容灿烂的年轻面庞,
冰凉的触感却让他猛地缩回了手,仿佛被烫到一般。陈默的灵魂同样怔怔地看着那张照片。
作为拍摄者,她对这张照片的记忆更为深刻。那是她摄影生涯的起点之一,
也是她爱情的开始。看着照片里周予安那带着一丝无奈却柔软的眼神,
再对比此刻床边那个被痛苦和恨意包裹的男人,
巨大的悲伤和悔恨几乎要将她透明的形体冲散。她多想回到那一刻,
告诉那个举着相机的自己,要珍惜,要紧紧抓住,不要留下无法弥补的遗憾。
就在两人都沉浸在这张照片带来的巨大冲击中时,
陈默的灵魂忽然注意到邮件下方还有一个小小的附件图标,
标注着“录音_001.mp3”。他立刻将全部注意力集中过去。周予安显然也发现了。
他滚动页面,光标再次悬停在那个录音附件上。这一次,他没有太多犹豫,直接点击了下载。
短暂的等待后,一个简陋的播放器界面弹了出来。周予安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播放键。
沙沙的电流声过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从笔记本的扬声器里流淌出来,带着一点疲惫,
一点沙哑,却无比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房间里。“……嗯,测试录音。今天是……嗯,算了,
日期不重要。”那是陈默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予安,
如果你听到这个……那说明我大概真的出了什么意外,没能亲口告诉你。
”周予安的脊背瞬间绷直,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握紧。录音里的陈默轻轻叹了口气,
声音低沉下去:“我知道你恨我。也许到死,你都在恨我。有些事……我没办法解释,
或者说,解释了你也不会信。但是……但是……”他停顿了很久,
久到周予安几乎以为录音已经结束,才听到他再次开口,
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和决绝:“如果有一天我出意外……去找林小曼。
她知道一些事。去找她。”录音到此戛然而止,只剩下细微的电流底噪。“林小曼?
”周予安几乎是脱口而出,眉头紧紧锁在一起。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
在他混乱的思绪里激起新的涟漪。林小曼是陈默的大学同学,
也是他后来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一个性格爽朗、做事利落的女人。
陈默为什么会让他去找她?她知道什么?和他未说出口的“秘密”有关吗?
无数个疑问瞬间塞满了周予安的脑海。他下意识地重新播放了那段录音,
将最后那句“去找林小曼”反复听了三遍。陈默的语气很肯定,带着一种托付的意味。
这绝不是随口一提。陈默的灵魂同样震惊万分。林小曼?她为什么会留下这样的录音?
她知道什么?陈默拼命回想,车祸前的记忆碎片混乱不堪,关于林小曼的部分更是模糊不清。
她只记得她是个热心肠的朋友,在她和周予安关系紧张的那段时间,
偶尔会充当和事佬或者倾诉对象。但她从未向她透露过什么需要“托付”的秘密。
这段录音的出现,像一道突如其来的闪电,劈开了他记忆的迷雾,
却又带来了更深的困惑和一丝隐隐的不安。周予安猛地合上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线消失,
房间再次陷入昏暗。他站起身,在狭小的卧室里烦躁地踱了两步,然后停在窗前,
望着外面被雨水冲刷的城市夜景。去找林小曼?现在?深更半夜?他用力揉了揉眉心,
试图压下翻腾的思绪和那股莫名的冲动。然而,录音里陈默那沉重而决绝的语气,
还有那句未发出的“秘密”,像两股无形的力量,推着他,让他无法平静。他需要答案。
他必须知道那个秘密是什么。林小曼……她是唯一的线索。与此同时,
在城市另一端一个高档公寓的顶层。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
雨水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水痕,将远处的霓虹晕染成一片迷离的光斑。室内没有开主灯,
只有沙发旁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柔和的光晕。林小曼穿着丝质睡袍,
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她刚刚沐浴过,微湿的卷发随意披散在肩头,
卸去了白日里精致的妆容,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手里拿着一部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黑色手机,屏幕已经碎裂,边缘也有不少磕碰的痕迹。
她走到宽敞的开放式厨房,打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地冲击着不锈钢水槽。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中的旧手机,眼神复杂,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又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几秒钟后,她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决断。她抬手,
毫不犹豫地将那部手机扔进了正在注水的水槽里。噗通一声轻响。手机沉入水底,
屏幕在接触到水的瞬间闪烁了一下,随即彻底熄灭。气泡从接口和缝隙中咕噜噜地冒出来,
很快又归于平静。水槽里的水继续流淌,冲刷着这部曾经承载过无数信息的设备。
林小曼静静地站在水槽边,看着水面下那个模糊的黑色轮廓。昏黄的灯光映在她侧脸上,
一半明亮,一半隐没在阴影里,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只有紧抿的唇线,
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紧绷。水流声在寂静的公寓里显得格外清晰。
4 闺蜜的秘密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豆大的雨点密集地敲打着车窗,
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声响,将窗外的世界扭曲成一片模糊流动的光影。周予安紧握着方向盘,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车载导航冰冷的电子女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机械地报着路线,
目的地——林小曼的公寓。他几乎是在听完那段录音的下一秒就冲出了家门,
一种被愚弄的愤怒和急于揭开真相的焦灼驱使着他,
让他无法在那个充满陈默气息的房间里多待一秒。他甚至没换下沾着湿气的衣服,
头发凌乱地贴在额角,眼底布满红血丝,整个人像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弦。
陈默的灵魂悬浮在副驾驶的位置,无形的视线穿透雨幕,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
她能感受到周予安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近乎暴戾的低气压,
的痛苦、被刻意隐瞒的愤怒以及被“秘密”这根线牵引着不得不前行的焦躁混合而成的风暴。
陈默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她比任何人都想知道那个指向林小曼的秘密是什么。
为什么是她?那段录音里的笃定,像一根刺扎进他混乱的记忆深处。
她拼命回想与林小曼有关的片段,试图找到任何可能的线索,
但车祸前的记忆如同被浓雾笼罩,只剩下一些模糊的轮廓和无法连接的声音碎片。
车子最终停在了那栋高档公寓楼下。周予安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他坐在驾驶座上,
透过被雨水冲刷得一片模糊的车窗,望着公寓楼入口处明亮的灯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又缓缓吐出,像是在积蓄某种力量,也像是在压抑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几秒钟后,
他猛地推开车门,大步跨入雨中,任由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他的肩膀和头发。陈默紧随其后,
穿过紧闭的玻璃门,进入温暖干燥却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电梯厅。
他看着周予安按下楼层按钮,电梯平稳上升,
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人一人一魂沉默的呼吸声和周予安身上雨水滴落在地毯上的细微声响。
每一层数字的跳动都像在敲打着紧绷的神经。电梯门“叮”一声打开。
周予安径直走向林小曼的公寓门,毫不犹豫地按响了门铃。
急促的铃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门内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门被拉开一条缝隙。
林小曼穿着睡袍的身影出现在门后,脸上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和尚未完全褪去的倦意。
当她看清门外站着的是浑身湿透、脸色阴沉得可怕的周予安时,她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
随即被一种更深的警惕取代。“予安?”她的声音带着疑惑,身体下意识地挡在门口,
“这么晚了,你怎么……”“陈默让我来找你。”周予安打断她,声音低沉沙哑,
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目光锐利地锁住她的眼睛,“她说你知道一些事。
关于他的‘秘密’。”林小曼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那是一种混合着震惊、慌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的表情。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握着门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神闪烁,
避开了周予安逼人的视线。“什……什么秘密?”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陈默她……她人都已经不在了,
还能有什么秘密?”她的反应太过明显,那瞬间的慌乱和闪躲像一根针,
狠狠刺破了周予安心中最后一丝疑虑。陈默没有骗他!林小曼果然知道些什么!
而且她在害怕,她在试图隐瞒!“不明白?”周予安的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压抑许久的怒火和痛苦,他猛地向前一步,几乎要撞到门框上,“她死了!
死得不明不白!临死前还惦记着要告诉我一个秘密,还特意在录音里让我来找你!
你现在跟我说不明白?!”他眼中的痛苦和愤怒几乎要化为实质,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死死盯着眼前的猎物。“让我进去!”他几乎是低吼着,伸手就要推开那扇半掩的门。
林小曼被他突如其来的爆发和那股骇人的气势惊得后退一步,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下意识地想关门,但周予安的手已经抵在了门板上,力量悬殊,门被强硬地推开。
“周予安!你冷静点!”林小曼的声音带着一丝尖锐的惊惶,“你这是私闯民宅!
”“那就报警!”周予安毫不退让,一步跨进玄关,冰冷的雨水从他身上滴落,
在地板上晕开深色的水渍。他环顾着这间装修精致却透着冷清的公寓,
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客厅、餐厅,最后落在紧闭的书房门上。“告诉我,她到底想说什么?
那个秘密是什么?和她……她的死有没有关系?!”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异常艰难,
声音里带着撕裂般的痛楚。陈默的灵魂焦急地在两人之间穿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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