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发配边军建炎三年的秋风来得格外早,汴京城外的枫叶还未红透,就被马蹄踏成碎泥。
太医院内的监室内,一个青年被捆绑在木桩上,身上被抽出数道血痕,看样子已然昏死过去。
旁边站着几个二品医官正怒气冲天的咒骂这昏死之人,说他私自解剖犯人遗体,
有伤天和必须治死罪。旁边还有一个三品医官却跪着乞求台上的主管,
说陈济十年来在太医院兢兢业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下官请求饶恕陈医官死罪,
上官思虑几个呼吸,觉得这样杀掉一名医官确实,容易被人告发以权欺人的罪名。
但是犯了重罪不判又拉不下脸面,更何况陈济确实犯了侮辱尸体罪,按律当判坐牢两年,
于是他举起惊堂木一拍桌子,经本官查明陈济私设解剖室触犯律法,按律当入监狱两年,
念在其十年来工作没有出差错微有功劳,判决陈济鞭挞10次,贬为边军医官。
下面的二品医官都拂须夸赞,大人判得妙啊,如此判决既不得罪人还得了陈济的恩情。
这下陈济总算被赶走了,让他往日仗着医术欺负人。贬去边军做医官这下九死一生,
再也不用受陈济的鸟气了。原来这陈济性格耿直仗着一手逆天的医术从不给上品医官好脸色,
自己不收红包也就罢了还举报过好几个医官收红包,
还经常当着患者面前指出其他医官药方有问题,真是断人财路啊,
因此招到太医院不少医官嫉恨,特别是老一辈资历高的医官。
当然这年轻一辈的医官内心还是很崇拜陈济的,
毕竟陈济的师父可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药王谷谷主王怀隐。
陈济平日嚣张的资本都是师父教他的医术精湛做托底,不过这次算是墙倒众人推了,
陈济翻车了。陈济的身体不算强壮,毕竟他只是一个医官不是武官,
才抽了六鞭子身上的衣服就破烂了,露出道道血痕,他直接疼痛晕死过去。
当他再次睁眼过来时,突然发出大声痛呼这是哪里?我是谁?但是回答他的只有四鞭子,
陈济强被抽得满头大汗,他发誓将来有机会一定要弄噶那几个二品的医官,
医术不行害人的本事却不小。此刻他发现自己可能是穿越了,
不然凭借自己堂堂战地主任医生的职位,谁敢把自己绑在木头上抽打。
然后看着身边一群陌生人,脑子突然融入大量信息,原来这个身体的主人也叫陈济,
只不过是一名不得志的太医院医官,虽说医术还不错,可是人情世故一点都不懂啊,
怪不得混得这个下场。城门在寅时三刻悄然开启一道缝隙,一辆马车如离弦之箭射出。
陈济躺在马车内被摇晃不停,身上的伤还疼得紧,他只能躺着动弹不得。驾车的是一名老兵,
身边还有两名骑兵跟着护卫。他们着急赶路,实在是前线的兄弟受伤太多了,
听说这次太医院安排了一名最年轻的医官过去支援前线,
他们满怀希望恨不得立马拉着医官赶到边军。马车内放着几只箱子,
里面装的全是治外伤的药粉和止疼的麻药,陈济不知道前路如何,
只能心里安慰道既来之则安之吧,想我21世纪最优秀的战地军医主任,
怎么得也能混出点名声来吧。二.糟糕伤兵营经过三日的奔波赶路,
陈济的伤好了个七七八八,车队终于远远的看到伤兵营。“陈医官,咱们快到了。
”赶车的军士喊道营的惨烈比预想的更糟糕,与其说是营地,
实则只是山脚下胡乱搭建的几十顶破旧帐篷。还未走近,腐臭的气味已随风飘来。
陈济下马时,一个瘦骨嶙峋的士兵正拖着断腿从帐篷里爬出,身后留下一道暗红色拖痕。
“医官来了!医官来了!”有人嘶声喊道。顷刻间,帐篷里探出数十张面孔,
大多缠着渗血的布条,眼神浑浊而绝望。陈济解开医箱,取出口罩戴上——这是他自制的,
用细棉布夹裹药草,能稍阻疫气。营官是个跛脚的老兵,姓赵,
左脸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嘴角。“陈医官见谅,药材三天前就断了,
清水也要到三里外的山溪去取。”他说话时,刀疤像蜈蚣般扭动让人看了就知道不好惹,
肯定是从战场上见过血退下来的老兵。陈济没接话,径直走进最近的一顶帐篷。
里面躺着八个人,只有两人身下有草垫。一个年轻士兵腹部裹着脏布,
布已被黄绿色的脓液浸透。陈济蹲下身,轻轻揭开一角。“箭伤,五天了。
”赵营官在身后说,“取不出箭头,昨日开始发热。
济从医箱中取出一套银质工具——长短不一的探针、带钩的镊子、像后世剃头刀一样的小刀。
这些都是原主自己设计的,看着很粗糙材料也不行。
陈济心想往后有钱了一定要用黄金请京城最好的银匠匠打造一整套的手术刀具。
他唤人拿来烧酒擦拭士兵腹部,年轻人咬住一根木棍,浑身颤抖冷汗直冒拼命挣扎。
“按住他的肩膀和腿。”陈济对随行军士说。刀刃划开发黑的皮肉,露出一圈绿色的腐肉,
帐篷里响起压抑的呻吟。陈济的动作精准而迅速,探针深入伤口探查,镊子夹住箭镞残片,
一一取出。最后清洗伤口,撒上止血生肌散,用干净白布重新包扎。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
但是旁边的的人都看得头皮发麻,虽然知道这陈军医是个医术高超的医官,
但是从没见过这种治疗手法,可是从目前来看他的医术却是很霸道。
你们看那个兵士的情况已经得到有效控制。“你运气挺好,箭镞没伤到肠子。”陈济洗净手,
对那士兵说,“但伤口已经感染,接下来三天会发高烧。如果能熬过去,就能活。
”后半截他没说,但是大家都知道如果挺不过去那肯定只剩死路一条。年轻人松开木棍,
嘴唇咬出了血,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谢...谢陈医官。”陈济点点头,
转向赵营官:“营中有多少类似的伤患?”“箭伤三十七,刀伤六十四,骨折二十二,
高烧不退的...大概四十多人。”赵营官顿了顿,“还有十几个伤口生蛆的,
单独安置在东边那顶黑帐篷里。”陈济一拍手掌大声命令道“现在所有医者统一听我指挥,
烧开一大锅开水煮棉布条,同时准备好烈酒,我来清理伤口腐肉,
你们几个负责给伤口用烈酒消炎和包扎。“三黑帐篷里那惨叫的景象,
连久经沙场的赵营官都不忍直视。十二个伤兵躺在霉烂的草堆上,伤口处白蛆蠕动。
最严重的一个老兵,整条右腿从大腿到脚踝都已溃烂,腐肉散发出甜腻的恶臭。他睁着眼睛,
眼神空洞地望着帐篷顶。看到陈济过来后顿时眼神一亮,
刚才就听闻有个厉害的陈医官把一个发炎很厉害的伤兵治好了。“陈济走到老兵身边蹲下,
仔细检查伤口。蛆虫主要在坏死组织上聚集,鲜活肌肉处反而很少。
他想起《五十二病方》中曾有记载:“肉败生虫,可取活水冲洗,刮去死肌,虫自去也。
”但这种方法风险极大,一旦伤及血脉,患者必死无疑。“烧热水,大量盐水,干净布巾,
再找两个胆大心细的人来。”陈济站起身,“我要给他清创。”赵营官瞪大眼睛:“医官,
这...这还能救?”“不救,他三天内必死。救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陈济已打开医箱,取出特制的刮刀和长镊,“按我说的做。”热水端来时,
帐篷外已围了不少人。陈济用盐水反复冲洗伤口,然后用镊子夹走可见的蛆虫。
最艰难的是刮除坏死组织——必须足够彻底,又不能伤及健康血肉和主要血管。
他额头渗出细密汗珠,手上动作却依然稳定。半时辰后,老兵腿上的腐肉基本清除,
露出鲜红色的肌肉和白色骨膜。陈济敷上特制的“生肌玉红膏”,用煮过的干净布巾包扎。
“接下来三天最关键。”他对赵营官说,“要有人时刻看着他,如果高烧不退或伤口恶化,
立即告诉我。”“医官,您这是...”赵营官欲言又止。“你想问,
为什么费这么大劲救一个可能还是会死的人?”陈济洗净手,目光扫过帐篷里的每一张面孔,
“因为在这里,在伤兵营,每个生命都值得全力救治。今天我们能救一个,
明天或许就能救十个、百个。”他走出帐篷,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
一个年轻的医徒正在给伤兵换药,手法生疏却异常认真。陈济走过去,接过他手中的药碗。
“你看,这个伤口要这样清洗,从内向外,一圈一圈...”他的声音不高,
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四第七天深夜,陈济被急促的脚步声惊醒。“医官!医官!
东三帐出事了!”他抓起医箱冲进雨幕。东三帐是专门安置发热病人的帐篷,
此刻里面传出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油灯下,五六个士兵满脸通红,呼吸急促,口唇发紫。
“什么时候开始的?”陈济按住一个病人的手腕,脉搏快而弱。“傍晚时就说头疼,
刚才开始咳血...”看守的医徒声音发抖。陈济掀开病人的衣服,
胸腹部可见暗红色的瘀斑。他心头一沉——这是时疫的症状,而且极具传染性。
“立即隔离这个帐篷!所有接触过的人单独安置!烧开水,煮醋熏蒸!”陈济快速下令,
“赵营官,派人快马回京城,向太医院禀报疫情,请求增派医官和药材!
”疫情比想象的传播更快。三天后,又有两个帐篷出现相似病例。伤兵营本就拥挤,
隔离措施难以严格执行。更糟糕的是,药材已经告罄,连最基本的退热草药都没有了。
第四天傍晚,第一个病人停止了呼吸。那是个才十九岁的小伙子,
三天前还能笑着对陈济说等伤好了要回老家娶邻村姑娘。现在他躺在草席上,眼睛半睁,
嘴角残留着血沫。陈济轻轻合上他的眼睛,转身走出帐篷。雨还在下,将他全身淋透。
医箱里的工具叮当作响,像在为死者敲击丧钟。“医官,喝口热水吧。
”赵营官递来一个破碗。陈济接过,手在微微发抖——连续四天,他总共睡了不到五个时辰。
“太医院的回信来了。”赵营官低声说,“院使大人说...疫情凶险,为免扩散,
建议...建议封营。”“封营?”陈济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就是...不让任何人进出,直到...”赵营官说不下去。直到所有人都死光。
这句话不用说出来,两人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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