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为我死在冷宫那年,大雪埋了整整三日。我抱着她渐渐僵硬的身体,
疯了般想用自己的命去换她睁开眼。重生归来,我誓要与她和离,送她出宫,
远离我这短命薄情的帝王。她却跪在我面前,额头磕得鲜血直流:“陛下,臣妾不愿和离,
只愿与您同生共死。”我看着她眉间那点朱砂痣,想起前世她临终前的话:“若有来世,
我再也不要遇见你。”可她为何还是入了宫?还是嫁了我?
直到我看见她对着我的龙袍绣样发呆,喃喃自语:“这一世的龙纹,怎么和梦里的不一样?
”---第一章 冷宫雪永安十七年的冬天,雪下得格外大。我是被一阵刺骨的冷风吹醒的。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寝殿熟悉的承尘藻井,而是结满了冰凌的破败房梁。
空气中弥漫着发霉的潮气和血腥味。我撑着手臂坐起来,浑身疼得像被马车碾过。低头一看,
身上穿的竟是一袭染血的素白中衣,料子粗糙,根本不是天子寝居该有的规制。这是哪儿?
“娘娘,您就喝一口药吧,求您了……”一个带着哭腔的稚嫩声音从门口传来。我转过头,
看见一个穿着破旧棉袄、脸蛋冻得通红的小宫女,正捧着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跪在门边。
风雪从破败的门缝里灌进来,吹得她单薄的身子直打颤。娘娘?
我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脸,指尖触到的是一片冰凉,还有一道干涸的血痕。就在这时,
一股庞大而陌生的记忆如同开闸的洪水,猛地灌入我的脑海。永安十七年。冷宫。罪妃沈氏。
我叫沈清婉,是大周朝的皇后。不,是“废后”。一个月前,
我还是那个母仪天下、坐在建章宫接受命妇朝拜的女人。一个月后,
我因为“谋害皇嗣”的罪名,被废黜后位,打入冷宫,连带着整个沈家满门下狱。
而那个亲手将我送进来的,是我的夫君,是我爱了整整十年的男人——大周天子,萧珩。
我与他少年结发。他是先帝第九子,生母卑微,自幼不受宠。我嫁给他时,
他还只是个无权无势的亲王,我是沈家嫡女,下嫁于他,陪他熬过夺嫡最凶险的十年。
他登基那日,牵着我的手,一同坐在那至高无上的位置上,对我说:“阿婉,这天下,
朕与你共享。”可不过三年,他便为了前朝势力,为了扶持他的宠妃,亲手将我推入深渊。
他们说我在他的宠妃卫昭仪的安胎药里下了红花,害她流产。可那碗药,
从头到尾我都没碰过。他不信我。他说:“沈清婉,朕念你伴驾多年,留你全尸。
”我跪在大雪里,额头磕得鲜血直流,求他彻查。他只是转过身,揽着卫昭仪离去,
留给我一个冰冷决绝的背影。三天前,冷宫里来了人。不是赦免的圣旨,而是一杯鸩酒。
“娘娘,陛下说了,念在旧情,给您留个体面。”来传旨的太监捏着鼻子,满脸嫌恶。
我接过酒杯,看着那浑浊的液体,忽然笑了。萧珩,你好狠的心。我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我听见门外小宫女撕心裂肺的哭喊,看见窗外的雪,铺天盖地,
白得像我们成亲那日,他亲手为我系上的婚衣。“若有来世……”我在心里说,
“我再也不要遇见你。”我以为我死了。可现在我睁开眼,不仅没死,
还回到了刚被打入冷宫的时候。“娘娘!”小宫女看见我醒了,惊喜地扑过来,
手里的药洒了一半,“娘娘您终于醒了!您晕了三天了,吓死奴婢了!
”我看着眼前这张稚嫩的脸,这是从小陪我的贴身侍女,春鸢。前世,我死之后,
她也没能活下来。冷宫里没有活路,她被那些太监糟蹋后,投了井。“春鸢。”我开口,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娘娘,您先喝药。”春鸢抹着眼泪把碗递过来。我没有接,
只是死死地盯着她:“今天是什么日子?”“十一月二十。”十一月二十。距离我被赐死,
还有七天。我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分不清是冷还是怕。前世,我至死都在恨他,
恨他的薄情,恨他的寡义,恨他不信我。可当我真的回到这一刻,我脑海里浮现的,
竟然是我们初遇时的模样。那年上元节,他站在漫天烟火下,眉眼温柔得不像话。
他递给我一盏兔子灯,说:“沈姑娘,我叫萧珩,你记住这个名字,将来是要当你夫君的。
”他是骗我的吗?不,不是。他爱过我,真真切切地爱过。只是帝王的心太大,装着江山,
装着权术,装着制衡,分给妻子的那点真心,太薄、太轻、太易碎。而现在,我重活一世。
我不恨他了。我只想离开这儿,带着春鸢,带着我的家人,远远地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
我要和离。我要让萧珩亲手写下休书,放我出宫。“春鸢。”我握住她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替我做件事。”“娘娘您说。”“想办法去传个话给陛下,”我一字一句道,
“就说……罪妾沈氏,求见陛下,愿自请废为庶人,只求与陛下和离,放归乡里。
”春鸢吓得脸都白了:“娘娘,您说什么?和离?那是……那是要杀头的!”“他不会。
”我苦笑。他欠我的,他知道。就算他不念旧情,为了堵住天下人的口,
他也不会杀一个主动求去的废后。我要用这七天,换一条活路。消息递出去的第二天,
冷宫的门被推开了。来的不是萧珩,是卫昭仪的贴身宫女,阿碧。
阿碧带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嬷嬷,趾高气扬地走进来,一进门就捂着鼻子笑:“哟,
这地方还真不是人待的,难怪娘娘您急着要走呢。”春鸢护在我身前:“你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阿碧冷笑,“昭仪娘娘说了,您虽然被打入冷宫,但还是妃嫔之身,
就这么跟陛下提和离,简直是丢尽了皇家的脸。让奴婢来教教您,什么叫规矩。
”她一挥手:“教沈娘娘规矩。”几个嬷嬷立刻扑上来,一把扯开春鸢,揪住我的头发,
把我从床上拖了下来。“啊——!”春鸢的尖叫声刺破长空。我的头磕在地上,旧伤崩裂,
血流下来糊住了眼睛。我咬着牙,一声不吭。阿碧蹲下来,捏着我的下巴,看着我满脸的血,
笑得花枝乱颤:“沈清婉,你不是傲吗?你不是皇后吗?你也有今天?”我透过血色的视野,
看着这个前世根本没资格出现在我面前的小小宫女,忽然笑了。“笑什么?
”阿碧被我笑得发毛。“我笑你蠢。”我哑着嗓子说,“你猜,陛下会不会来?
”阿碧脸色一变。“你以为卫昭仪为什么急着今天来弄死我?”我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因为她怕。她怕陛下见了我的面,会心软。”“你放屁!”“那你就继续。”我闭上眼,
“打死我最好,正好让陛下看看,他最爱的昭仪娘娘,是个什么货色。”阿碧的手抖了。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唱报声——“陛下驾到——”那一声,如同惊雷炸响。
阿碧脸色惨白,猛地松开手。几个嬷嬷吓得腿软,跪了一地。门被推开,
风雪裹挟着一个玄色的身影闯了进来。是他。萧珩。他穿着玄色的狐裘,衬得脸色愈发苍白,
眼底有明显的青黑,像是很久没睡好。他站在门口,看着我倒在血泊里的样子,
瞳孔骤然一缩。空气凝固了。阿碧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求饶都不敢。萧珩没有看她,
他一步一步向我走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在我面前蹲下,伸出手,似乎想碰我的脸,
又停在半空。“阿婉……”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我偏过头,躲开他的手。
他的手僵在半空。我撑着地,艰难地直起身,也不行礼,就这么跪在地上,
额头上的血还在流,滴在破旧的衣裳上,绽开一朵朵血花。“罪妾沈氏,”我开口,
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叩见陛下。”他看着我,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你……”他张了张嘴,“你怎么弄成这样?”“陛下是来见罪妾最后一面的吗?
”我不答反问,甚至还扯出一个笑来,“那正好,省得罪妾再跑一趟。罪妾的请求,
陛下考虑得如何了?”萧珩的脸色变了。他盯着我,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良久,他开口,
声音冷得像外面的雪:“沈清婉,你就这么想离开朕?”想。做梦都想。
前世我死的时候就在想,若能重来,我宁可从未嫁你。可这话不能说。我低下头,
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一字一句道:“罪妾德行有亏,不堪为后,更不堪为妃。
自请废为庶人,与陛下和离,求陛下念在十年相伴的情分上,成全罪妾。”殿内安静得可怕。
我能听见他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忽然,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把我从地上拽起来,
迫使我看着他。“你看着朕。”他咬牙道,“告诉朕,你究竟为什么?就因为卫昭仪的事?
朕已经说了,只要你认罪,朕可以留你一命,把你迁到别苑,
你依旧是朕的女人——”“认罪?”我打断他,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轻轻笑了,“陛下,
我没罪。”他一愣。“那碗药,我没碰过卫昭仪。”我一字一句道,“我从头到尾,
都没碰过她。”他攥着我的手猛地收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你说什么?
”“陛下自己去查。”我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查清楚了,再来跟我说话。”说完,
我转身,一步一步走向内室,留给他一个决绝的背影。身后传来春鸢压抑不住的哭声,
还有萧珩急促的呼吸声。他没有追上来。但他也没有走。萧珩在冷宫里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最后是被太监硬劝走的。临走前,他留下了一句话:“给沈娘娘请太医。
若是她少了一根头发,今日来的这些人,全都杖毙。”阿碧当场就软了。可对我来说,
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萧珩的反应,和前世不一样。前世,他连面都没露,
只让人送了鸩酒来。这一世,他来了,他急了,他甚至在我的话里听出了疑点。
是因为我提了和离,激怒了他,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只要他开始查,
就会发现,卫昭仪的事,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接下来的三天,冷宫变了个样。太医来了,
药来了,炭火来了,甚至还有御膳房送来的膳食。春鸢高兴得直掉眼泪,
说陛下心里还是有娘娘的。我没有说话。萧珩心里是有我,这一点我从不怀疑。
但这点“有”,太少了,少到不足以让他信我,少到不足以对抗他的江山。三天后,
冷宫的门再次被推开。这次来的,是萧珩身边的掌印太监,也是他的亲信,德顺。
德顺给我行了个大礼,一脸喜色:“恭喜娘娘,贺喜娘娘,陛下查清楚了,
那件事是卫昭仪自己演的戏,跟娘娘无关。陛下已经下旨,恢复娘娘的位份,
迎娘娘回建章宫!”春鸢激动得跪地谢恩。我放下手里的茶盏,看着德顺:“陛下人呢?
”“陛下……陛下在卫昭仪那儿。”德顺的笑容僵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陛下说了,
处置了卫昭仪,就来见娘娘。”处置卫昭仪?我挑了挑眉。“卫昭仪怀的可是龙种,
陛下舍得?”德顺压低声音:“娘娘有所不知,那孩子根本不是陛下的。卫昭仪与人私通,
怀了孽种,怕事情败露,才自导自演了那出戏,想栽赃给娘娘。陛下震怒,已经赐了她白绫。
”原来如此。原来前世那场让我含恨而终的冤案,真相就这么简单。可笑我前世临死都在想,
萧珩为什么要信她,不信我。原来他不是信她,他只是需要一个理由来平衡前朝,
至于那个理由是不是真的,他不在乎。我在意的是他信不信我,他在意的是能不能稳住朝局。
这就是帝王。我垂下眼,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德顺还在说好话:“娘娘,
陛下心里是有您的。您不知道,这几天陛下就没睡过一个整觉,亲自盯着大理寺查案,
查出来的东西,陛下当场就红了眼……”“德顺。”我打断他。“奴才在。”“去回了陛下,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停了的雪,“就说我谢陛下还我清白,但和离之事,
还望陛下恩准。”德顺惊得下巴都要掉了:“娘、娘娘!您说什么?陛下已经处置了卫昭仪,
您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后了,您怎么还要走?”“正因为名正言顺,才要走。
”我看着窗外的雪,轻声道,“替我传话便是。”德顺跌跌撞撞地跑了。一个时辰后,
冷宫的门被人一脚踹开。萧珩站在门口,脸色铁青,眼底满是血丝。他几步冲到我面前,
攥着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捏碎。“沈清婉!”他吼道,“你到底要怎样?
朕已经查清了真相,处置了卫昭仪,你还想怎样?”我被他晃得头晕,却没有挣扎,
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陛下,我前世……不,我这一生,只想求一个‘信’字。”我说,
“出事那天,我跪在大雪里,求您给我三天时间,让我证明清白。您没有。
您直接定了我的罪。”萧珩浑身一震。“现在您查清楚了,还我清白了。”我继续说,
“可那又如何?伤了的心,补不回来。死过一次的人,活不过来。”“什么死过一次?
你在说什么?”萧珩的眼神变得慌乱,“阿婉,你怎么了?你是不是病糊涂了?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这张脸,我看了十年,爱了十年,
也恨了十年。“萧珩,”我轻声叫他的名字,不是叫陛下,“若有来世,我再也不想遇见你。
”说完,我抽回手,后退一步,跪下来,额头触地。“求陛下恩准,放臣妾出宫。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萧珩站在那儿,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过了很久很久,
我听见他沙哑的声音响起:“沈清婉,你当真……不要朕了?”我不答。他忽然笑了,
笑声里满是悲凉:“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你要和离,朕准了。
”他一字一句道,“你要出宫,朕也准了。朕倒要看看,离了朕,你能过得有多好!”说完,
他转身就走。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德顺,传旨。废后沈氏,虽查明冤屈,
然自请废黜,朕念其旧情,准其所请。即日起,褫夺封号,废为庶人,逐出宫门,永不叙用。
”德顺吓得跪在地上:“陛下,这……”“还不快去!”“是、是!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眼眶终于红了。萧珩,你我之间,本该如此。
可我没想到的是,圣旨还没出宫门,一个人突然冲进了冷宫。是萧珩的弟弟,端王萧璟。
萧璟与我自幼相识,未嫁时,他曾托人来求过亲。后来我嫁了萧珩,他便远赴边疆,
驻守十年,从不回京。我不知道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他冲进来,看见我跪在地上,
额头上还有旧伤,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阿婉,”他蹲下来,想扶我又不敢,
声音颤抖得厉害,“我来接你回家。”我愣住了。“王爷,您……”“别叫我王爷。
”他打断我,“叫我萧璟。”他看着我,眼底是压抑了十年的深情:“当年我晚了一步,
让你嫁给了他。我以为他能护你一世周全,可他……”他说不下去,拳头攥得咯吱响。
“阿婉,跟我走。我带你离开京城,去江南,去塞北,去哪儿都行。只要你愿意,
我萧璟这条命,往后余生,只为你而活。”我怔怔地看着他,眼泪终于落了下来。萧珩,
你看见了吗?这个世上,有一个人,等了我十年。可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萧珩去而复返。他站在门口,看着萧璟扶着我的样子,脸色白得像纸。“朕改主意了。
”他一字一句道,“和离之事,再议。”第二章 两世缘萧珩的话,让整个冷宫陷入了死寂。
萧璟护在我身前,与他对视。“皇兄,阿婉已经不是你的人了。”“她是朕的皇后,
这辈子都是。”萧珩盯着我,眼底是前所未有的执拗,“朕方才只是气话,不作数。
”我看着他,只觉得荒谬又可笑。“陛下金口玉言,圣旨已下,岂能不作数?”“朕是天子,
朕说的话,朕说了算。”萧珩一步步向我走来,“阿婉,朕知道错了。你要朕怎么赔你?
你要朕跪下来求你,朕也认了。”说着,他竟真的要往下跪。我惊得后退一步。
萧璟一把扶住他,急声道:“皇兄!你是天子,怎可如此!”萧珩甩开他的手,
直直地看着我:“阿婉,你跟我说,你方才说的‘死过一次’,是什么意思?你梦见什么了?
你是不是……是不是也记起来了?”也?我瞳孔猛地一缩。“你也……”我的声音发抖,
“你也记起来了?”萧珩眼眶红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阿婉,那杯酒……我后悔了。
我看着你喝下去,我就后悔了。我以为我赢了,我以为我能平衡朝局,我以为牺牲你一个,
能换来天下太平。可你死之后,我才知道,没了你,我要这天下有何用。”他说不下去了,
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我站在那儿,整个人都懵了。他也重生了?不,他不是重生,
他是……他前世亲眼看着我死,他抱着我的尸体,后悔了?“阿婉,”萧珩放下手,
脸上满是泪痕,“我知道你不信我,我知道我罪该万死。可你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要萧璟的命,我现在就杀了他。”萧璟冷笑一声:“皇兄,
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你闭嘴!”萧珩吼他,“阿婉是我的妻!”“是你的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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