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老槐与旧院入秋后的风,总带着一股清冽的凉,卷着巷口老槐树的叶子,
簌簌地落在青石板路上。林晚站在巷子口,望着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
脚步像被钉住了一般,迟迟迈不进去。这是她离开故乡的第十年。十年前,
她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攥着大学录取通知书,头也不回地走出这条窄巷,
身后是奶奶拄着拐杖,站在槐树下一声声喊:“晚晚,常回家,奶奶等你。”那时的她,
满心都是外面的世界,大城市的霓虹、高楼、自由,像一块巨大的磁石,
吸走了她所有的留恋。她只挥了挥手,声音轻飘飘的:“奶奶,我放假就回来。”可这一放,
就是十年。巷子还是老样子,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墙根处长着青苔,家家户户的屋檐下,
依旧挂着晒干的玉米和红辣椒。唯有那棵老槐树,比十年前更粗壮了,枝桠伸展开,
像一双苍老却温暖的手,护住了整个巷子。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院子里静悄悄的。
院子中央,还是那把磨得发亮的竹椅,是奶奶坐了一辈子的椅子。椅背上,
搭着一件藏青色的粗布褂子,袖口磨出了毛边,是奶奶常年穿的那件。墙角的花盆里,
种着奶奶最爱的指甲花,此刻已经谢了,只剩下干枯的枝桠,却依旧倔强地立着。
一切都和她走的时候一样,又好像不一样。少了那个坐在竹椅上,摇着蒲扇,等她回家的人。
林晚的脚步轻轻的,生怕惊扰了这满院的寂静。她走到竹椅旁,伸手拂去上面的落叶,
指尖触到粗糙的竹面,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奶奶叫苏桂兰,是个一辈子没出过县城的老人。
丈夫走得早,她一个人拉扯大儿子,也就是林晚的父亲。后来父亲母亲外出打工,
林晚便成了留守儿童,从记事起,她的世界里,就只有奶奶。奶奶的手很巧,
会做各种好吃的,槐花糕、南瓜饼、手工面,每一样都是林晚最爱的味道。
春天槐花开的时候,奶奶会搬着梯子,摘最嫩的槐花,洗干净,拌上糯米粉,
蒸成香甜软糯的槐花糕。林晚总蹲在灶台边,眼巴巴地等着,奶奶就会捏一小块蒸好的糕,
塞进她嘴里,笑着说:“慢点儿吃,别烫着,奶奶年年给晚晚做。”那时的老槐树,
是林晚童年最快乐的乐园。她爬树、摘花、在树下玩泥巴,奶奶从不骂她,只是坐在竹椅上,
摇着蒲扇,目光温柔地追着她的身影,从日出到日落。林晚从小就懂事,知道奶奶不容易,
学习格外用功。她发誓,一定要考上最好的大学,赚很多钱,把奶奶接到大城市,
让奶奶享清福。这个念头,支撑着她走过无数个挑灯夜读的夜晚。高考成绩出来那天,
林晚拿着成绩单,跑遍了整个巷子,喊着“我考上了”。奶奶接过成绩单,老花镜滑到鼻尖,
她眯着眼睛,看了一遍又一遍,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泪光。她紧紧攥着林晚的手,
手背上的青筋凸起,声音哽咽:“我的晚晚,有出息了,奶奶没白疼你。”那几天,
奶奶忙前忙后,给她收拾行李,把家里所有好吃的都塞进包里,煮了几十个鸡蛋,
装了满满一罐咸菜,都是她爱吃的。临走的前一晚,奶奶坐在床头,一夜没睡,
一遍遍摸着她的头发,絮絮叨叨地叮嘱:“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别舍不得吃饭,
天冷了多穿衣服,受了委屈就给奶奶打电话,奶奶永远在家等你。”林晚那时满心欢喜,
只觉得奶奶啰嗦,敷衍地应着,心里盼着天亮,盼着离开这个闭塞的小县城。出发那天,
天刚蒙蒙亮,奶奶就起了床,煮了热腾腾的面条,卧了两个荷包蛋。她送林晚到巷口,
老槐树下,风一吹,槐花落在奶奶的白发上,像撒了一把碎雪。“晚晚,记住,不管走多远,
家都在这儿,奶奶都在这儿等你。”林晚点点头,坐上了去往县城的大巴车。车开的时候,
她从车窗里回头看,奶奶依旧站在槐树下,瘦小的身影,在晨风中显得格外单薄,她挥着手,
直到再也看不见。那时的林晚,以为离别是暂时的,以为未来有无数个日子可以陪伴奶奶,
以为自己功成名就之后,有的是时间孝顺。她不知道,有些离别,一转身,
就是一辈子;有些等待,等不到归人,就成了永远。第二章 远方的牵挂大学四年,
林晚拼了命地学习,课余时间就去打工,做家教、发传单、端盘子,她想早点经济独立,
不想再让奶奶操心。奶奶每个月都会给她打电话,电话那头,永远是熟悉的叮嘱:“晚晚,
吃饭了吗?钱够不够花?别太累着自己。”林晚总是匆匆忙忙,有时候在上课,
有时候在打工,接电话的时间很短,说不了几句就挂了。她总说:“奶奶,我忙,
等我有空了就给你打回去。”可她从来没有主动打过几个电话。她忙着适应大城市的生活,
忙着交朋友,忙着追求自己的梦想,故乡的巷子,老槐树,还有槐树下等待的奶奶,
渐渐被她挤到了记忆的角落。偶尔,她会收到奶奶寄来的包裹,里面是晒干的槐花,
手工做的布鞋,还有一罐罐咸菜。奶奶在电话里说:“城里的东西不好吃,
这是奶奶给你做的,干净。”林晚看着那些包裹,心里会泛起一丝愧疚,
可转眼就被忙碌的生活冲淡了。她想,等我毕业,等我找到好工作,就回家看奶奶。
毕业之后,林晚留在了大城市,进了一家不错的公司,开始了朝九晚五的职场生活。
工作压力很大,加班成了常态,她更忙了。奶奶的电话,依旧准时打来。只是后来,
电话里的声音,越来越虚弱。“晚晚,最近好不好?奶奶想你了。”“奶奶,我挺好的,
就是太忙了,等我休年假就回家。”林晚总是这样回答。她以为,奶奶身体硬朗,
能等她很久很久。她以为,自己还有大把的时间,去弥补那些缺席的陪伴。有一年冬天,
奶奶感冒了,发烧很严重,邻居把她送到医院,医生说年纪大了,抵抗力差,要好好休养。
家人给林晚打电话,让她回来看看。林晚看着手里堆积如山的工作,想着刚接手的项目,
一旦离开,可能就会被别人取代。她咬了咬牙,说:“我这边走不开,你们多照顾奶奶,
我打钱回去。”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奶奶微弱的声音:“晚晚,没事,
奶奶不碍事,你好好工作,别担心。”挂了电话,林晚趴在办公桌上,哭了。
她知道自己不孝,可她被大城市的生存压力裹挟着,身不由己。她安慰自己,等项目结束,
就回家,一定回家。可项目一个接着一个,升职、加薪、跳槽,她的脚步越来越快,
离故乡越来越远。她给奶奶买了很多东西,保健品、衣服、手机,寄回家里。她以为,给钱,
给物质,就是孝顺。她忘了,奶奶要的从来不是这些。奶奶要的,只是她能陪在身边,
吃一顿她做的饭,听她唠唠家常,看她一眼,就够了。老槐树下的等待,日复一日,
年复一年。春天,槐花开了又落,奶奶摘了槐花,晒好,等着她回来做槐花糕;夏天,
她坐在竹椅上,摇着蒲扇,从日出等到日落,望着巷子口,盼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秋天,
落叶铺满院子,她一遍遍扫干净,等着她回来踩;冬天,大雪覆盖了槐树,她坐在屋里,
守着炉火,盼着她推开家门,喊一声“奶奶”。邻居们都劝她:“桂兰啊,晚晚在大城市忙,
你别等了,注意身体。”奶奶总是笑着摇头:“我的晚晚会回来的,她答应过我,我要等她。
”她把林晚的照片,放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都拿出来看,摸了一遍又一遍。照片上的林晚,
笑靥如花,是她最骄傲的孙女。她的身体,一天天垮了下去。腿脚不再利索,眼睛越来越花,
耳朵也背了,可她依旧每天拄着拐杖,走到槐树下,站一会儿,望一会儿。那棵老槐树,
见证了她所有的等待与思念,也见证了她日渐衰老的生命。
第三章 迟来的归期林晚第一次意识到奶奶老了,是在视频电话里。那天,她难得有空,
和奶奶视频。屏幕那头,奶奶的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背也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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