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于泥泞,长于黑暗,见过人性最卑劣的褶皱,也触过人间最滚烫的温柔。后来才懂,
这世间从非黑即白,从来都是浑浊不清,罪与爱同歌,恶与善共生。我叫江寻,
名字是巷口拾荒的陈爷爷给取的,他说我命里少光,要一生寻找,可我寻了二十余年,
只寻到满世界的浑浊与纠缠。我的出生本就是一场罪孽,母亲是巷子里最卑贱的女人,
靠着出卖身体苟活,父亲是谁,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我从小在旁人的白眼、唾骂与欺辱中长大,住的是漏风的破屋,吃的是别人剩下的残羹冷炙,
穿的是捡来的破烂衣裳。那条被称作“烂泥巷”的地方,是城市最阴暗的角落,
黄、赌、毒、偷、抢,所有见不得光的事都在这里滋生蔓延。白天的烂泥巷死气沉沉,
墙皮剥落,垃圾成堆,苍蝇在污水洼上嗡嗡打转,连阳光都不愿意多停留片刻。一到夜晚,
这里却灯红酒绿,霓虹闪烁,廉价的KTV、隐蔽的赌坊、藏在暗门后的色情场所,
把整条巷子熏染得糜烂又疯狂。我见过男人为了几块赌资打得头破血流,
见过女人为了一口毒品出卖尊严,见过半大的孩子从小就学会偷鸡摸狗,
见过鲜血顺着墙角流淌,汇入肮脏的下水道,连气味都带着腐臭。母亲从不疼我,
她眼里只有酒、毒品和能给她带来这两样东西的男人。喝醉了,
她就抓着我的头发往墙上撞;毒瘾犯了,她就把我锁在门外,任凭我哭喊到嘶哑。
她常说的一句话是:“你就是个拖油瓶,是不该出生的孽种,要是没有你,
我早就离开这个鬼地方了。”有一次,她被姘夫抛弃,毒瘾发作又没钱买货,
回家后抓起灶台上烧红的烙铁就往我胳膊上烫。皮肉烧焦的味道瞬间弥漫在狭小的屋子里,
剧痛像毒蛇一样啃噬着我的骨头,我疼得满地打滚,哭喊着求饶,她却笑得癫狂,
眼神里没有半分母子情分,只有疯狂的恨意。那道伤疤从此刻在了我的左臂上,弯弯曲曲,
像一条丑陋的蜈蚣,也刻进了我的骨血,成为我童年最黑暗的印记。那是我第一次明白,
这世间最可怕的从不是黑暗的巷子,不是凶狠的混混,而是人心。人心一旦烂了,
比阴沟里的淤泥还要肮脏,比淬了毒的刀刃还要锋利。我恨这里,恨母亲,
恨所有冷眼旁观的人,恨这浑浊不堪的世界。我发誓,一定要离开这里,一定要活得人上人,
一定要让所有看不起我的人都付出代价。恨意像藤蔓一样在心底疯长,缠绕着我的心脏,
让我变得冷漠、暴戾、不择手段。为了不被欺负,我开始打架,
用最狠的拳头砸向比我高大的孩子;为了一口吃的,我开始偷东西,
哪怕被人抓住打得遍体鳞伤也不松手;我用最凶狠的眼神保护自己,用最卑劣的方式活下去。
在这条巷子里,善良是死罪,软弱会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我学会了撒谎,学会了伪装,
学会了心狠手辣,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往上爬,我什么都敢做,什么都能舍弃。
陈爷爷是烂泥巷里唯一对我好的人。他无儿无女,靠拾荒为生,
住在巷子最深处的一个小板棚里。偶尔,他会把捡来的半块馒头、一瓶干净的水塞给我,
摸着我的头说:“小寻,别学坏,别跟他们一样烂在泥里,总有一天,你能走出去。
”可那点微薄的善意,根本抵挡不了铺天盖地的黑暗。十二岁那年冬天,格外冷,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母亲吸毒过量,死在了冰冷的破屋里,尸体发臭了好几天,
才被隔壁的邻居发现。没有人同情,没有人难过,街坊邻居只是捂着鼻子抱怨晦气,
打电话叫来了收尸的人。我站在门口,看着她被裹在薄薄的白布里抬走,
雪落在我的头上、肩上,冰冷刺骨,可我没有哭,甚至没有一丝难过,只是冷漠地看着,
像看着一条死去的野狗。巷子里的人都说我冷血无情,是个天生的坏种,
是娘胎里带出来的罪孽。可他们不知道,我心里的那点柔软,早就被这黑暗的世界碾得粉碎,
早就随着一次次打骂、一次次抛弃,死在了无人问津的角落里。母亲死后,
我成了彻底的孤儿,那间破屋被债主收走,我只能蜷缩在陈爷爷的板棚角落,自生自灭。
为了一口吃的,我可以和野狗抢食;为了不被欺负,
我可以不要命地往人身上撞;为了活下去,我可以做任何肮脏龌龊的事。
我像一株长在阴沟里的野草,顶着最肮脏的泥土,拼了命地往上钻,哪怕浑身是刺,
哪怕沾满罪孽。陈爷爷看着我一天天变得暴戾、凶狠,总是叹气,却也无能为力,
他连自己都养活不了,更别说护着我。十五岁那年,陈爷爷在一个寒夜里冻死了。
我把他单薄的尸体埋在了巷子后面的荒山上,没有墓碑,没有纸钱,只有一捧冰冷的黄土。
世界上最后一个对我好的人,也离开了。从那天起,我再也没有任何牵挂,
彻底把自己扔进了黑暗里。我跟着巷子里的混混头子豹子出去闯。豹子三十多岁,心狠手辣,
在烂泥巷一手遮天,靠着偷、抢、走私、放高利贷为生。我成了他最年轻的小弟,
跑腿、望风、打架、讨债,什么都做。我偷过路人的钱包,抢过商铺的货款,
砸过不肯交保护费的小店,打过所有敢跟豹子作对的人,进过三次看守所。
每一次浑身是伤地回到巷子,每一次躺在冰冷的地上舔舐伤口,我都告诉自己,不能停,
不能软,不能回头。这世间本就浑浊,我既然生在淤泥里,就别妄想做干净的人,
要么在黑暗里腐烂,要么踩着尸骨往上爬。豹子很“看重”我,因为我够狠,够不要命,
够听话。他给我一口吃的,给我一个遮风的地方,却也把我往更深的罪孽里推。
他教我怎么撒谎不眨眼,怎么威胁人最有效,怎么把别人的钱装进自己的口袋,
怎么在这个浑浊的世界里站稳脚跟。我像一块海绵,疯狂吸收着所有黑暗的东西,
把自己浸泡在罪孽里,渐渐忘了什么是温暖,什么是善良,什么是光。我以为我的一生,
都会在罪孽里沉沦,烂在烂泥巷,最终像母亲、像陈爷爷一样,
无声无息地死在无人在意的角落,直到我遇见了温晚。她是照进我漆黑生命里的第一束光,
干净、纯粹、温暖,像雪山之巅的融雪,不染一丝尘埃。她和我,
是两个世界的人——我在阴沟里满身罪孽,她在云端里被人呵护;我双手沾满肮脏,
她心怀善意温柔;我活在浑浊的黑暗里,她活在明亮的阳光中。遇见她那天,
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块浸了水的破布。我刚帮豹子打完一场群架,
嘴角流着血,额头上破了一道口子,身上满是泥污和血渍,手里攥着抢来的几十块钱,
狼狈地躲在巷口的屋檐下避雨。雨水打湿了我的头发,贴在额头上,冷风一吹,浑身发抖。
就在这时,一把白色的雨伞停在了我的头顶。我抬头,撞进了一双清澈温柔的眼睛里。
她穿着干净的米白色连衣裙,背着一个画板,皮肤白皙,眉眼温柔,像误入黑暗的天使,
一步步走到我面前。她没有像别人那样露出厌恶、恐惧、鄙夷的眼神,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眼里带着心疼和温柔,轻声问:“你受伤了,疼不疼?”我愣住了,攥着钱的手僵在半空,
连呼吸都忘了。从小到大,从我记事起,从来没有人问过我疼不疼,
从来没有人用这样温柔的眼神看过我。他们要么打我骂我,要么躲我如避蛇蝎,
要么把我当成一条可以随意使唤的狗。只有她,这个陌生的、干净得发光的女孩,
心疼我的伤口,在意我的疼痛。我下意识地露出凶狠的眼神,皱着眉,恶狠狠地瞪着她,
想把她吓跑。这是我保护自己的唯一方式,也是我掩盖内心慌乱的本能。我这样肮脏的人,
不配被人关心,不配被人温柔对待。可她没有走,反而从包里拿出一块干净的白色手帕,
踮起脚尖,轻轻擦去我嘴角的血迹。她的手很软,很暖,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触碰到我脸颊的那一刻,我浑身竖起的尖刺都像是被瞬间软化,心底最坚硬、最冰冷的地方,
裂开了一道缝隙,有微弱的光,悄悄照了进来。“别害怕,我没有恶意。”她的声音轻轻的,
像春雨落在心上,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是前面美术学院的学生,我叫温晚,温暖的温,
夜晚的晚。”温晚。这个名字,从此刻进了我的生命里,成为我浑浊岁月里唯一的光,
唯一的执念,唯一的救赎。我没有告诉她我的名字,没有告诉她我的身世,
没有告诉她我是烂泥巷里人人嫌弃的混混。我只是冷漠地别过头,不再看她,
刻意保持着距离。我知道,我这样的人,不配靠近她,不配拥有她的温柔,我们之间,
隔着天堑,隔着罪孽与清白,隔着黑暗与光明。可温晚却固执地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像一束不肯熄灭的光,执意要把我从阴沟里拉出来。她每天放学都会绕路来巷口等我,
给我带干净的面包和牛奶,那是我这辈子吃过最香甜的食物;她会拿出医药箱,
小心翼翼地给我处理身上的伤口,轻轻上药,轻轻包扎,
生怕弄疼我;她会安安静静地坐在我身边画画,不追问我的过去,不嫌弃我的肮脏,
不害怕我的凶狠,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我。她会给我讲学校里的趣事,讲画室里的阳光,
讲窗外盛开的栀子花,讲世间一切美好干净的东西。她想把我从黑暗里拉出来,
想让我看见阳光,想让我知道,这世界除了烂泥巷的肮脏,还有很多温柔的存在。
我一次次赶她走,用最刻薄的话骂她,用最冷漠的态度对她,
甚至故意在她面前和混混们厮混,故意露出最凶狠、最不堪的样子,
想让她看清我是个多么肮脏的人,让她主动离开,别被我连累。可无论我怎么做,她都不走。
她只是红着眼睛,看着我,轻声说:“江寻,我知道你不是坏人,我知道你只是受了太多苦。
陈爷爷都告诉我了,你的名字,你的事,我都知道。”她叫我江寻,是陈爷爷告诉她的。
那一刻,我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坚硬,所有的冷漠,瞬间崩塌。我蹲在地上,
把头埋在膝盖里,像个迷路太久的孩子一样失声痛哭,把十几年的委屈、痛苦、孤独、绝望,
全部哭了出来。那些憋在心里十几年、从来不敢流露的情绪,在她面前,彻底决堤。
她轻轻抱住我,拍着我的背,温柔地说:“别怕,以后有我。我陪着你。
”那是我第一次被人拥抱,第一次感受到被人珍视、被人放在心上的滋味。她的怀抱很暖,
很软,像一张柔软的床,接住了我颠沛十几年、伤痕累累的灵魂。
温晚成了我生命里唯一的救赎,唯一的爱,唯一的光。我开始收敛自己的戾气,
不再主动打架,不再偷抢别人的东西,努力想做一个干净的人,想配得上她的温柔。
我去工地搬砖,去餐馆洗碗,去快递站分拣包裹,做最苦最累的活,每天累得浑身酸痛,
手上磨出厚厚的血泡,可只要想到温晚,想到她的笑容,想到她眼里的光,
我就觉得一切都值得。我想为了她,走出阴沟,远离罪孽,活在阳光之下。
温晚会拉着我的手,带我去公园晒太阳,看湖边的柳树发芽,
看水里的鱼儿游动;她会带我去看画展,给我讲画里的故事,
教我感受艺术的美好;她会带我吃甜甜的蛋糕,看我笨拙地用勺子,
笑得眉眼弯弯;她把世间所有的美好都捧到我面前,一点点治愈我心底的伤口,
一点点融化我身上的寒冰。她告诉我,人不分高低贵贱,无论出身如何,只要心向光明,
就可以重新开始;她告诉我,过去的罪孽可以放下,未来可以活得干净坦荡;她告诉我,
她喜欢我,不是同情,不是可怜,是真心实意的喜欢,是不管我是什么样子,
都想陪在我身边的喜欢。我沉溺在她的温柔里,沉溺在这份来之不易的爱里,
以为我真的可以摆脱过去,真的可以和她一起,活在光明里,真的可以像普通人一样,
拥有一个家,拥有一份安稳的幸福。可我忘了,我生在浑浊世间,身上的罪孽早已刻入骨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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