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朔十年的风雪,像憋屈了整年的怒气,在腊月廿三这天对着长安城狠狠倾泻。
鹅毛雪片密密匝匝,压弯枯枝,堵死街巷,
连朱雀大街也只剩风雪呜咽和几声有气无力的狗吠。就在这白茫茫的死寂里,
一阵闷雷般的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急,越来越沉,蛮横地撕碎了风雪幕布。一骑快马,
如同从炼狱挣脱的凶兽,冲破混沌,直扑长安城高大的城门。马上的骑士,
头盔早已不知所踪,散乱的黑发被寒风和冰凌冻成硬绺,
贴在布满风霜裂口和凝结血污的脸上。玄色铁甲残破不堪,沾满泥雪污迹,
几处破损露出冻得发紫的皮肉。战马口鼻喷着粗重的白气,嘴角泛着带血的沫子,
显然也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骑士冲到紧闭的城门前,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
发出凄厉嘶鸣,前蹄重重砸在冰冷的城门石板上,溅起一片雪沫。“开门——!!
”骑士的声音嘶哑如砂纸磨铁,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深入骨髓的疲惫,咆哮:“捷报——!
漠北大捷——!金帐!捣了北狄狼主的金帐——!杨将军回来了——!!”“金帐?
”城门楼上值守军卒猛地探出脑袋,冻红的脸上满是惊疑,“北狄狼主的老巢?”“杨铮?
鹰扬将军杨铮?”“真……真让他捅穿了?不是才带了一万骑吗?
”惊疑的议论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在死寂的长安城炸开。坊门吱呀打开缝隙,
无数眼睛从门缝、窗棂后惊恐又狂喜地望向那风雪孤骑。未央宫方向,
沉重的宫门也隆隆开启一缝,几个内侍顶着风雪跑出张望。风雪更大了,
像是要吞没这惊天捷报和带来捷报的人。……未央宫,宣室殿。地龙烧得极旺,暖融如春,
名贵的龙涎香也压不住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药味。皇帝李琰裹着厚重的玄狐裘,
歪在铺着白虎皮的御榻上。面色在炭火映照下显出一种病态潮红,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发白。
一份边关急报被他枯瘦手指死死攥着,指节泛出青白色,手背青筋微跳。
“咳咳……咳咳咳……”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喘袭来,皇帝单薄身子剧烈弓起,
像一张拉满又即将绷断的弓。内侍总管王德慌忙捧上温参汤,却被烦躁地挥手打翻,
玉碗碎裂在地,汤汁溅湿华贵的龙纹地毯。“杨铮……咳咳……好……好一个杨铮!
”皇帝喘息着,声音嘶哑破碎,眼中却燃烧着奇异光芒,“一万骑!就一万骑!
他当漠北是后花园?当狼主的金帐是纸糊的?
咳咳……金帐……金帐……”他猛地将急报摔在御案上,竹简哗啦散开。“陛下息怒!
龙体为重啊!”王德噗通跪倒。阶下肃立的重臣也纷纷躬身。“息怒?”李琰猛地抬眼,
那双曾经锐利、如今蒙上浑浊阴翳的眼睛,死死钉在丞相高俭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高相!
你说!这捷报……可还有虚?杨铮……他……他带回了什么?!”高俭须发皆白,面容清癯,
玄色朝服纹丝不乱。他缓缓抬首,目光沉静,仿佛穿透殿外风雪和殿内压抑:“陛下,
八百里加急,三道验符皆合,捷报无误。杨将军确领精骑一万,出塞两千里,绝漠奔袭,
于风雪夜突入北狄金帐,焚其祭天狼纛,斩首万余,虏牛羊马匹辎重无数。”他略一停顿,
“至于带回何物……据报,杨将军于狼主金顶大帐深处,寻得一方……玄铁虎符。
”“玄铁虎符?”皇帝浑浊眼中骤然闪过一丝精光,呼吸陡然急促,“何……何种虎符?
”“形制古拙,非我朝规制。”高俭微微垂首,“符身玄黑,隐泛赤纹,似有鳞甲之形,
触手冰寒刺骨。具体功用,报捷军士亦语焉不详,只言杨将军得之甚秘,亲自押运。
”“鳞甲……玄铁……”皇帝喃喃重复,脸色瞬间复杂,手指无意识地痉挛,
死死抠住冰冷榻沿,“鳞甲……虎符……咳咳咳……”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喘。
他挥开参汤,喘息着,目光扫过群臣,最终钉在高俭脸上,一字一句,
带着刺骨寒意:“传旨!命御史中丞严望,持节,领期门羽林三百,即刻出城!
迎……杨将军‘凯旋’!务必‘妥善’接回那方虎符!不得有误!
咳咳咳……”“妥善”二字,咬得极重。……风雪如刀。
杨铮勒马停在长安城外十里处的灞桥驿亭。一万精骑,如今只剩身后数千人。人人甲胄残破,
血迹斑斑,与冰霜冻在一起,脸上是风刀霜剑刻下的疲惫与漠然。战马喷着粗重白雾,
四蹄深陷积雪,沉默矗立在茫茫雪原上,像一片刚从血火地狱归来的黑色礁石。
远处长安城辉煌灯火,于他们而言,遥远而隔膜。杨铮年约三旬,
久经沙场的风霜在他脸上刻下深刻纹路,鬓角染上霜色,嘴唇干裂。
那双惯于在千军万马中洞悉战机的深邃眼眸,
此刻平静地注视着驿亭外那支盔明甲亮、阵列森严的羽林军。为首之人,紫袍玉带,
面容冷峻,颧骨高耸,眼神锐利如锥,正是以酷烈闻名的御史中丞严望。
他手中高高擎着一枚象征天子威权的鎏金符节,在风雪中纹丝不动,光华流转,
与杨铮一行的残破形成刺眼对比。“杨将军,”严望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风雪,
带着公式化的冰冷,“陛下有旨,念将军远征劳苦,特命下官持节相迎,代掌北军虎符。
将军……请即刻随我入宫面圣,并……移交漠北所得之物。”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
扫过杨铮身后那几辆覆盖厚重油布、由亲兵严密看守的辎重大车。
风雪扑打着杨铮残破的征袍。他没有下马,只是微微颔首,
目光扫过严望身后那三百名手按刀柄、眼神冰冷的期门羽林。空气紧绷。“代掌北军?
”杨铮开口,声音沉稳如古井,带着塞外风沙磨砺出的厚重,“严中丞,陛下旨意,
是要收了杨某的兵权?”他粗糙的手指,状似无意地拂过腰间悬挂的铜铸虎符。
严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将符节向前微微一递:“将军,旨意已明。北军事关重大,
陛下自有圣裁。至于漠北虎符,乃国之重器,干系社稷,陛下亟需亲验。将军……莫要迟疑。
” 最后四字,轻飘飘落下,却重逾千斤。他身后的羽林军,随着话音,齐齐向前踏出一步,
甲叶碰撞,肃杀之气扑面而来。杨铮身后,一个年轻将领猛地攥紧了缰绳,指节发白。
他脸上有一道新愈的刀疤,从眉骨斜划至耳际,平添悍勇,正是杨铮麾下骁将石锋。
他眼中怒火升腾,刚欲开口,却被杨铮一个极其轻微的眼神止住。
杨铮的目光平静地掠过身后那些沉默却紧绷的将士,他们伤痕累累的脸上,
压抑着不平与愤怒。风雪更急。杨铮忽然抬了抬手,动作沉稳。“虎符在此。
”他指向身后一辆覆盖严密的大车,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所有人听清,“此物牵连甚广,
一路由我亲卫日夜看守,未敢有失。严中丞既要‘妥善’接回,自当由贵属亲自押运,
杨某从旁‘护送’便是。”他特意加重了“妥善”与“护送”二字,
目光平静地迎向严望骤然锐利起来的视线。严望眼角微微一跳。亲自押运?
杨铮这是不信任他,更不信任他带来的羽林军!他盯着那辆覆盖油布的大车,
又看看杨铮身后那些沉默如铁、眼神却带着战场血腥气的亲兵,心知强行接管,必生冲突。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翻腾的怒意,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弧度:“如此……甚好。
那便有劳将军,随下官……一同回城复命。” 他挥了挥手,身后一队羽林军上前,
小心翼翼地围住了那辆大车。风雪呜咽,两支队伍合流,
气氛诡异而沉重地向着长安城缓缓移动。杨铮策马行在车旁,
玄铁虎符的冰冷仿佛透过厚重的油布传来,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他知道,真正的风暴,
在踏入那座皇城后,才刚刚开始。……北军营垒深处,杨铮的军帐。帐内陈设简陋,
一榻、一案、一灯而已。炭盆里燃着劣质木炭,噼啪作响,
呛人的烟味与帐外呼啸的风雪声交织。杨铮并未入宫,以将士疲惫、需整肃军容为由,
暂留军营。严望虽脸色阴沉,却也不敢在数千百战悍卒的眼皮底下强行催促,
只得留下部分羽林军“协助”看守那辆大车,自己先行回宫复命。帐帘被猛地掀开,
带进一股刺骨寒风。一个须发花白、腰背佝偻的老兵端着个粗陶碗走了进来。他叫钱铁头,
是杨铮军中的老火头军,跟了杨铮十几年,脸上沟壑纵横,像块风干的榆树皮。
他小心翼翼地将碗放在案上,里面是半碗颜色发灰、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粟米粥,
上面可怜地漂着几根腌菜丝。“将军,趁热……呃,趁温乎,垫垫吧。”钱铁头的声音沙哑,
带着浓重的乡音,“伙房那边……就剩下这点刮锅底的玩意儿了。新粮……还没影子。
”杨铮的目光从案上摊开的一卷简陋边塞地图上移开,落在那碗清汤寡水上。他端起碗,
指尖传来的温度微乎其微。他喝了一口,粗糙的粟米粒刮过喉咙,
带着一股陈腐的霉味和难以言喻的涩感。“老钱,”杨铮放下碗,声音平静,“今日的粮,
是户部刚拨下来的?”钱铁头浑浊的老眼闪过一丝愤懑,他搓着粗糙得像砂纸的手,
啐了一口:“呸!户部?指望他们,黄花菜都凉了!是京兆尹府那边‘紧急筹措’的!
送来的粟米,一袋子倒出来,半袋子是沙土!就这,还不够数!伙房的兄弟气得直骂娘,
可骂有啥用?总不能叫弟兄们饿着肚子握刀把子吧?”他越说越气,缺了门牙的嘴漏着风,
“将军!您听听外面!多少兄弟饿得前胸贴后背?伤兵营里,连点像样的糊糊都供不上!
这他娘的打的是啥胜仗?俺们拼死拼活回来,就吃这个?”帐外,
隐约传来士兵压抑的抱怨和怒骂声,间或有碗碟摔碎的脆响。一股压抑的、绝望的愤怒气息,
在营垒中无声地弥漫,比塞外的风雪更冷。杨铮沉默着,手指在冰冷的案面上轻轻敲击。
笃、笃。声音不大,却让激动的钱铁头渐渐安静下来,只是胸膛还在剧烈起伏。“粮秣官呢?
”杨铮问,声音听不出喜怒。“老孙头?”钱铁头愣了一下,“他……他晌午带着几个兄弟,
揣着粮袋,去京兆尹府讨说法了!这会儿……还没回来!” 他脸上露出担忧,
“那帮子官老爷,心黑着呢!可别……”话音未落,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和惊呼!
“孙头儿!孙头儿你怎么了?!”“操!这帮狗日的!跟他们拼了!”杨铮霍然起身,
大步走出军帐。钱铁头慌忙跟上。营门口,一片混乱。几个鼻青脸肿、军服被撕破的士兵,
正七手八脚地搀扶着一个满脸是血、昏迷不醒的老者,正是粮秣官孙得禄。
他手里还死死攥着半截空瘪的粮袋。一个年轻士兵脸上带着淤青,哭喊着:“将军!
孙头儿带我们去京兆尹府讨粮,那帮狗官不但不给,还骂我们是叫花子兵!
孙头儿气不过争辩了两句,他们就放恶奴出来打人!孙头儿……孙头儿被他们用棍子打倒了!
”“京兆尹府的狗!” 石锋怒吼一声,拔出腰刀,眼睛血红,“老子去宰了他们!
”“站住!”杨铮一声低喝,如同闷雷,瞬间压住了石锋的怒火和周围的喧嚣。
凌晨撞见邻居拖尸,下一秒他用钥匙开了我家门!(中介安静)小说推荐完本_全本免费小说凌晨撞见邻居拖尸,下一秒他用钥匙开了我家门!中介安静
上门三年林若雪陈默免费小说完整版_热门的小说上门三年林若雪陈默
献给周先生的悼词苏晴周陈完本完结小说_热门小说排行榜献给周先生的悼词苏晴周陈
深海秘闻(林远洋林深)免费小说笔趣阁_完结版小说推荐深海秘闻(林远洋林深)
假装别人的日子(夏知星江屿)完结版小说_最新全本小说假装别人的日子夏知星江屿
星尘战纪以爱为刃林砚苏晚新热门小说_最新章节列表星尘战纪以爱为刃(林砚苏晚)
二十块(张瑶林逸)小说推荐完本_全本免费小说二十块张瑶林逸
娘娘她只想下班一杯小云完结热门小说_完整版小说全文免费阅读娘娘她只想下班一杯小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