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兰小磊(有钱时再别叫我姨)全文免费在线阅读_有钱时再别叫我姨完整版免费在线阅读

第一章 人穷的时候，亲戚都像远房亲戚我把三轮车蹬进院子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车斗里还剩半筐芹菜，叶子蔫得跟我一样没精打采。我跳下车，刚把筐搬下来，

老张从屋里出来了。“还这么多？”“剩了点儿，明儿搭着好的卖。”老张没吭声，

弯腰把筐接过去，搁在墙根底下，顺手扯过旧棉被盖上。这套动作他干了八年，比我还熟练。

我进屋，桌上摆着晚饭。一盘炒青菜，一碗炖豆腐，两双筷子。电饭煲里米饭还热着。

我盛了饭，坐下吃。老张也坐下，给自己倒了一盅酒，小口抿着。“今儿卖了多少？

”“二百六，刨去本钱摊费，净落八九十块。”老张点点头。他酒量不大，晚上就喝一盅，

喝完吃饭，吃完饭洗碗——这习惯是这几年养成的。以前在砖厂干活的时候滴酒不沾，

后来腰坏了干不了重活，反倒喝上了。大夫说少喝点活血，他就真的一天一盅，

多一口都不碰。用他的话说：“酒这东西，你管不住它，它就管住你。”我扒了口饭，

忽然想起来：“对了，今儿碰见秀兰了。”“她咋说？”“没咋说，就问小磊的情况。

”老张“嗯”了一声，没接话。秀兰那人，他不想多提。上回村里吃席碰见，

她当着七八个人的面说：“姐夫现在享福了，天天在家躺着，让我姐一个人蹬三轮。

”气得老张三天没睡好觉。两个人吃着饭，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窗外有月亮，

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儿子小磊在县城上班，一个月回来一两趟。

他在一家快递公司当分拣员，一个月三千五。我有时候想让他换个轻省点的工作，

小磊说再等等，攒点经验再说。这孩子从小就懂事，懂事得让人心疼。第二天凌晨三点半，

我起床的时候，老张已经在院子里了。他每天比我早起半小时，把三轮车擦一遍，

检查轮胎气压，给车灯换电池。这活儿他干了八年，一天没落下。“走吧。”他说。

“你去干啥？”“帮你装车。”两个人摸黑出了门。批发市场离家不远，蹬车二十分钟。

路上黑黢黢的，只有零星几辆三轮车在晃，都是去进货的。

老张跟在后面骑着他那辆旧自行车，车筐里放着两个空蛇皮袋，

车后座绑着一根扁担——万一菜进多了，他帮着挑。批发市场门口已经排了长队。

我把车停好，老张就蹲在旁边抽烟，等着门开。旁边卖豆腐的老赵跟他打招呼：“老张哥，

又陪嫂子来了？”“嗯。”他点点头，话不多。“你对嫂子可真好。”老张没接话，

把烟掐了。他这人不会说好听的，但该干的活儿一样没少干。门开了，人群往里涌。

我挤在前面挑菜，老张在后面跟着，我挑好了往筐里放，他接过来码整齐。

两口子配合了八年，不用说话都知道对方要干啥。进完货，天还没亮透。

我蹬着三轮去菜市场，老张骑着自行车回家。他得回去做早饭，

然后去附近工地上打零工——不是天天有活儿，有就去，没有就回家歇着。菜市场六点开市。

我把菜摆好，一样一样码整齐，芹菜捆成小把，西红柿按大小分开，黄瓜带花的朝外放。

这些活儿我做得细致，菜看着精神，就好卖。老赵比我来得还早，看见我就喊：“桂芳姐，

今儿菜不赖啊！”“你哪天不这么说？”七点多，人开始多了。买菜的有老主顾，

也有生面孔。老主顾知道我的菜好，从来不还价；生面孔有时候嫌贵，我就让个毛八七的，

差不多就卖了。九点多的时候，秀兰来了。我一抬头，看见秀兰站在摊前，

手里拎着个菜篮子，站那儿东张西望的，就是不看我的菜。“秀兰？你咋来了？

”她这才转过头，脸上挤出点笑：“姐，忙着呢？”“还行，你买啥菜？”“不买不买，

我就是路过，顺便看看你。”她说着，眼睛往摊上瞟了瞟，又挪开，“小磊最近回来没？

”“上礼拜回来一趟。”“在县城干得咋样？”“还行，稳当着呢。”她点点头，

又看看摊上的菜，忽然叹了口气：“姐，你这天天起早贪黑的，也真是辛苦。

”我笑笑：“惯了。”她站着，手里摆弄着菜篮子上的布盖头，摆弄了好一会儿，

才说：“那个……姐，咱妈这两天老念叨你。”我愣了一下：“妈咋了？”“也没咋，

就是想你了呗。”她笑了笑，那笑有点不自然，“你抽空回去看看吧，妈年纪大了，

就爱念叨儿女。”我看着她，等她把话说完。她又低下头摆弄那个布盖头，过一会儿抬起来，

脸上还是那笑：“姐，那我就先走了，你忙。”她走了，菜也没买。老赵凑过来，

压低声音说：“桂芳姐，你弟媳妇这是啥意思？专门跑一趟，啥也不买，就跟你闲扯？

她那菜篮子是道具吧？拎了一早上也不嫌沉。”我没接话，心里却有了数。中午十一点，

我收了摊。剩的菜不多，够晚上便宜卖的。我数了数钱，今天卖了二百八，除去本钱，

净落九十五。我把钱叠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那个口袋是我自己缝的，专门放钱，

拉链一拉，谁也偷不走。回到家，老张已经回来了。午饭做好了，还是两菜一汤。

他上午在工地干了半天，挣了八十，回来路上买了条鱼，炖了。“下午还去不？”我问。

“不去了，下午陪你回趟娘家。”老张把饭端上桌，“秀兰来过了？”“你咋知道？

”“她给我打电话了。”老张坐下，给自己倒了盅酒，“说咱妈想你了，让你回去一趟。

”我没吭声。老张抿了口酒，看我一眼：“她是不是还说了别的？”“没有。”我端起碗，

“就是在摊上站了一会儿，啥也没买。老赵说她那菜篮子是道具，演了半天也没买菜，

白演了。”老张差点呛着。下午两点，两个人骑着电动车回了娘家。我妈住在城边的刘庄村，

三间大瓦房，院子里种着两棵枣树。我弟建国的五金店就在村口，生意还行，

前年刚把房子翻新了。秀兰每天的主要工作就是跟村里人显摆她家翻新了房子，

顺便打听谁家过得不如她家。我们到的时候，我妈正坐在院里择菜。“妈。”我叫了一声。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头择菜：“来了？坐吧。”我搬个小马扎坐下，帮着择菜。

老张在院门口站着，抽烟，没进来。他跟老太太不对付，老太太嫌他穷，他嫌老太太势利，

俩人互相看不顺眼，但面子上都过得去。择了一会儿，我妈开口了：“建国那店，想扩大，

缺点钱。你手里宽裕不？”我手里的菜停了一下。“缺多少？”“三万两万都行，你看着办。

”我没说话。我手里是有几万块钱，攒了七八年，准备给小磊结婚用的。

这笔钱我存的是定期，谁都不知道，连老张都不知道具体数。我妈看我不说话，

脸色沉下来：“咋了？不想借？那是你亲弟弟。”“不是不借，妈，

那钱是给小磊准备的……”“小磊？他一个送快递的，要那么多钱干啥？

”我妈把菜往地上一摔，“我跟你说，秀兰那边都说了，你要是肯帮忙，

以后逢年过节多走动走动。你要是不帮，那以后也别回来了。”我低着头，没吭声。

老张在门口听见了，进来把烟掐了，说：“妈，那钱我们回去商量商量。”我妈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回去的路上，我一直没说话。老张骑着车，忽然说：“秀兰上午去菜市场，

是替妈探口风的。”我说：“我知道。”“那你咋想的？”“没想好。”老张没再问。

晚上小磊回来了。他听说了这事，直接说：“不借。那钱是我的结婚钱，谁也别动。

”我看看儿子，又看看老张，叹了口气。第二天出摊的时候，我碰见一个人。那人四十来岁，

穿着旧夹克，头发稀稀拉拉的，在菜市场转悠。转到我跟前，停下来看了看，

问：“这菜是你自己种的？”“是，不上化肥，好吃。”那人点点头，蹲下来挑了几根黄瓜，

装袋子里。称完付钱，没走，又问：“你每天都在这儿？”“差不多，下雨就不来。

”“一天能出多少菜？”“三四百斤没问题。”那人想了想，说：“我是县一中的，管食堂。

现在的供应商不干了，想找个踏实人。你要是有兴趣，每天送个四五百斤，先试试。

”我愣住了。那人姓周，在学校后勤干了十来年。他说学校食堂要的量稳定，就是得天天送，

不能断。价格比批发市场高一毛两毛，按月结账。“你看行不行？”老周问。我脑子嗡嗡的，

连声说行。老周说那行，明天早上六点，送一批到一中食堂，先试试。他要了我的电话，

记在本子上，走了。老周走了以后，我站那儿半天没动。旁边老赵捅捅我：“桂芳姐，

你愣啥呢？好事儿啊！四五百斤，一天多挣百八十块，一个月就是两三千！”我反应过来，

咧开嘴笑了。晚上回家，我把这事儿说了。老张听完，闷了一会儿，说：“那得换车。

”“换啥车？”“三轮不行，得弄个小货车。”我看看他：“那得多少钱？”“七八千，

二手的就行。”老张掐灭烟，“我明天去打听打听。”小磊在旁边插嘴：“妈，

我跟你一块儿送。早上六点，我赶得回来上班。”我看看儿子，又看看老张，没说话。

那天晚上，一家三口围坐着说了半天话。商量着以后咋送菜、咋收钱、咋记账。说着说着，

小磊忽然说：“妈，等你生意做大了，我就不送快递了，给你开车。”我笑了：“行，

妈等着。”窗外月亮很圆，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墙根底下，那辆三轮车静静地停着，

车斗里空空的，等着明天装满。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老张在旁边打呼噜，

一声高一声低，像拉锯似的。我捅了他一下，呼噜停了，过一会儿又响起来。

我想起今天秀兰站在菜摊前的样子，手里拎着那个菜篮子，东拉西扯就是不说正事。

又想起我妈摔菜的样子，说“那以后也别回来了”。我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亮。

“我就不信，”我小声说，“人还能穷一辈子。”老张的呼噜顿了一下，翻了个身，

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着了。我闭上眼睛。明天得早起，送一中。

第二章 人走运的时候，出门都能捡着钱送了一个月一中，我把账算了算。一天平均四百斤，

一斤赚两毛左右，一个月下来净落两千多。加上菜市场那边零卖，一个月能进三千五。

比以前多了快一倍。老张在工地的活儿也多了。他那人实诚，工头喜欢用，

一个月也能挣两三千。小磊还在快递公司干着，但每天早上跟我一块儿送完一中再去上班，

一趟不落。第二个月，老张打听到一辆二手小货车，五菱的，开了三年，要价八千。

他带着我去看，我坐进去摸了把方向盘，心里头扑通扑通跳。“能行不？”我问老张。

“行不行得试试。”他跟车主商量了半天，最后七千五拿下。那天晚上，老张把车开回家，

停在院子里。小磊围着车转了好几圈，说：“妈，以后我开这个送你去。”“你会开？

”“早就有本了，一直没车开。”老张在旁边抽烟，忽然说：“这车以后就是咱家的饭碗，

得好好伺候。”我看着他，想起以前他那辆破自行车，车筐里放着蛇皮袋，后座绑着扁担。

那时候谁能想到，有一天我们也能开上自己的小货车？有了车，路子就宽了。

老周给我介绍了二中的后勤，二中的又给我介绍了医院食堂。医院食堂的采购姓刘，女的，

四十来岁，说话嗓门大，人挺爽快。她看了我的菜，说行，就你了。我问要不要打点，

她说打点啥，菜好就行，我这人认菜不认人。就这么着，我手里攥了三家单位，

每天送货五六百斤，一个月下来七八千。老张把工地活儿辞了，专门帮我送货。他开车，

我押车，两口子每天天不亮出门，中午前回来，下午补觉，晚上早点睡。日子过得规律，

也过得踏实。小磊说要辞职回来帮我，我没让。我说你在外头干着，

万一哪天我这生意不行了，你还有个退路。小磊说妈你咋尽说丧气话。我说这不是丧气，

是给自己留条后路。那段时间，我走路都带风。去菜市场进货，

认识不认识的都跟我打招呼：“桂芳姐，听说你发了？”我笑笑说发啥，就是挣个辛苦钱。

心里头其实美滋滋的。秀兰那段时间来得勤了。一开始是打电话，隔三差五打一个，

问最近咋样，累不累，注意身体。后来是直接上门，拎着水果，说是来看我。我正忙着装车，

她就站在旁边看着，嘴里啧啧有声：“姐，你这生意真做大了，这车都换上了。”“凑合。

”“凑合啥呀，我听说你给一中、二中、医院都送货？那可都是大单位。”我没接话，

继续往车上搬菜。她站了一会儿，忽然压低声音说：“姐，那个……建国那店，

最近生意不太好，你能不能帮衬帮衬？”我停下手里活儿，看着她。她赶紧说：“不是借钱，

就是……你认识那么多单位，能不能帮着问问，他们食堂需不需要拖把、水桶啥的？

建国那儿都有。”我想了想，说行，我帮你问问。她脸上立马笑成一朵花：“姐，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后来我真帮她问了。医院那边说，拖把水桶有固定的供应商，换不了。

二中那边说，这些东西都是招标的，个人说了不算。一中那边连问都没问，老周直接说，

我们这些东西都是后勤统一采购，插不进手。我跟秀兰说了，她脸上的笑立马没了，

说：“哦，那就算了。”走了以后，老张在旁边说：“你看，帮忙的时候喊姐，

帮不上就不喊了。”我说：“你少说两句。”老张不说了，但我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那年冬天，疫情来了。一开始没当回事，后来县城封了。封控第三天，老周给我打电话，

问我有通行证没。我说没有。他说你赶紧办，现在隔离点需要菜，食堂也需要菜，没人送，

你办下来就是机会。我托人打听，办通行证要单位证明，还要跑好几个部门。老张跑了两天，

脚都磨出泡了，最后老周帮我开了个证明，说我是给一中食堂供货的，属于生活物资保障。

这才办下来一张。那张通行证是塑封的，上面盖着红章，我揣在口袋里，觉得沉甸甸的。

那两个月，是我这辈子最累的时候，也是挣钱最多的时候。每天凌晨两点起床，

去批发市场抢菜。那时候菜价一天一个样，今天一块，明天一块五，后天可能就两块了。

我挑菜的手都在抖，生怕买贵了。老张开着车，我跟在后面押车，先送一中，再送二中，

然后送医院，最后送隔离点。隔离点在城东，原来是个闲置的厂房，临时改的。

门口拉着警戒线，有穿防护服的人守着。我把车停下，他们过来消毒，然后卸货。

隔着防护服我看不清他们的脸，但他们每次都说：“大姐辛苦了。”我听了，眼眶有点热。

那时候路上没什么车，就我们这种送菜的、送药的、送物资的，贴着通行证跑来跑去。

检查站的人看见我就放行，有人还冲我竖大拇指。有一次，我路过县城最热闹的那条街，

两边店铺全关着门，街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我忽然想起以前这条街有多挤，

骑个电动车都过不去，现在宽得能跑马。老张在旁边开车，忽然说：“等这阵子过去，

咱是不是该歇歇了？”“歇啥，趁能挣多挣点。”“你就不怕累出病来？”我没说话。我怕，

但更怕没钱。以前穷怕了，现在好不容易有点起色，哪敢歇。疫情结束的时候，

我回家算了算账。那两个月挣的钱，比之前一年都多。存折上的数字跳到了四十七万。

我把存折看了三遍，确定没看错，然后坐在那儿半天没动。老张进来，问我看啥呢。

我把存折递给他。他接过去，看了半天，忽然笑了：“咱是不是该换个大点的房子？

”“换啥，住得挺好。”“那这钱留着干啥？”“给小磊娶媳妇。”老张把存折还给我，

没再说话。但我看见他转身的时候，肩膀抖了一下。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出去哭了。

疫情过后，那些好久没联系的亲戚，忽然都冒出来了。先是秀兰。那天我正在院子里装车，

她骑着电动车来了，车后座带着一箱牛奶，说是给我补身体的。我愣了一下，说你来就来，

带啥东西。她笑着说：“姐，你这阵子可辛苦了，我看着都心疼。咱妈也老念叨你，

说闺女太累了，也不知道歇歇。”我看着她那张笑脸，想起疫情前她来的时候，

听见帮不上忙，脸拉得跟驴似的。这才几个月，又变回来了。“妈身体咋样？”我问。

“好着呢，就是想你，让你有空回去坐坐。”我说行，有空就回去。她坐了一会儿，

东拉西扯说了半天话，最后说：“姐，那个……建国那店，最近又想扩大，缺点钱。

你看你手头宽裕不？借个三万两万的，周转一下。”我心里有数了。“钱是有点，

但那是给小磊准备的。”我说。她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马上又笑起来：“那是那是，

小磊重要。没事没事，我就随口一问。”她走了以后，老张在旁边说：“你看，我就说吧。

”我说：“你少说两句。”过了几天，我妈打电话来了。这是稀罕事。

以前都是我打电话回去，她接起来就说两句挂掉，从来不主动打。这回她主动打了，

一开口就亲热得不行：“桂芳啊，最近咋样？累不累？身体还好吧？”我握着电话，

愣了好几秒才说：“妈，我挺好的。”“好就行好就行，妈就是惦记你。有空回来啊，

妈给你做好吃的。”挂了电话，我坐在那儿半天没动。老张问谁打的，我说我妈。

他笑了一声，没说话。我知道他笑啥。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老张的呼噜还是一声高一声低，像拉锯。我捅了他一下，他醒了，迷迷糊糊问：“咋了？

”“没咋，就是睡不着。”他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想那么多干啥，该借借，

不该借不借，有啥好想的。”说完又睡着了。我看着窗外的月亮，想起以前穷的时候，

没人搭理我。现在有钱了，都来了。可是谁能保证，这钱能一直有呢？我翻了个身，

闭上眼睛。明天还得早起送菜。第三章 人红火的时候，不认识的人都喊你亲姨钱这个东西，

真是个好东西。有了它，连空气都变甜了。那年春天，小磊带回来一个消息：他不干了。

“快递不干了？”我正在择菜，手里停了一下。“不干了，跟朋友合伙开饭店。”我看着他，

等着他往下说。他说饭店在市里，跟两个朋友合伙，一人投二十万，占三成股。

地方已经看好了，在新区，人流量大，一年回本，两年翻番。“二十万？”老张在旁边插嘴，

“你哪儿来的二十万？”“妈那儿有。”小磊看着我，眼神亮晶晶的，“妈，

你那钱借我二十万，等我赚了连本带利还你。”我手里那根菜择了半天没择完。

老张说：“你妈那钱是留着给你娶媳妇的。”“娶媳妇？我要是挣了大钱，媳妇还用愁？

”小磊往我身边一坐，胳膊搭在我肩膀上，“妈，你信不信我？”我看着他那张脸，年轻，

有光，跟我和老张都不一样。他生下来的时候，我和老张穷得叮当响，连奶粉都买不起，

是我妈偷偷塞了两百块钱，才熬过那个月。现在他二十五了，想干点事，我拦着？说实话，

那时候我也飘了。四十七万在存折上躺着，我觉得自己真成富人了。以前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现在二十万说拿就拿，眼睛都不带眨的。老张在旁边瞪眼，我没理他。我心里想，你懂啥，

咱儿子有出息，以后挣大钱，咱也跟着享福。“二十万够不够？”我问。“够，

不够再找你要。”老张在旁边瞪眼，我还是没理他。饭店开业那天，我和老张去了。

市里新区，三层楼，装修得挺气派，门口摆着两排花篮，上面飘着红绸带。小磊穿着西装，

打着领带，站在门口迎客，看见我们，赶紧迎上来：“妈，爸，你们来了！”我看着他，

有点不认识。这是我儿子吗？那个天天窝在沙发里玩手机的小磊？饭店里头摆了几十桌，

来的都是小磊的朋友、合伙人的朋友、还有各种我不认识的人。他们喊他“张总”，敬他酒，

夸他有眼光、有魄力。小磊喝得满脸通红，笑得合不拢嘴。老张坐在角落里，

一杯一杯喝着闷酒。我捅捅他：“你咋了？”“没咋。”“没咋你拉着个脸？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回家的路上，他才开口：“二十万，就这么扔进去了？

”“咋叫扔？那是投资。”“你懂啥叫投资？你知道那俩合伙人是干啥的？”我不知道。

小磊没说，我也没问。“一个是开网吧的，网吧黄了，欠一屁股债。另一个是干啥的不知道，

但听说是小磊在网上认识的。”老张把烟掐了，“你儿子把钱给了俩不认识的人，你就不怕？

”我坐在副驾驶上，没说话。怕，咋不怕。但我那会儿想的是，年轻人就得闯一闯，

不闯咋知道不行？再说了，二十万算啥，咱还有二十多万呢。饭店开了三个月，

小磊又开了第二家店。这回是歌厅，也在新区，离饭店不远。他说饭店和歌厅能互相引流，

客人吃完饭去唱歌，唱完歌再来吃饭，生意就转起来了。我问这回投多少。“三十万。

”我愣了一下：“哪儿来的三十万？”“饭店挣的，加上朋友合伙。”“又是那俩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