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二年的盛夏,黄原的雨下得没完没了,
像老天爷把积攒了半年的委屈都倒在了这片苍茫的黄土高原上。连绵的雨丝压得人喘不过气,
山涧里的溪水早没了往日的温顺,疯涨成奔腾的激流,裹着泥沙、断枝和碎石头,
顺着沟壑往下冲,把两岸的坡地冲得坑坑洼洼,不少低矮的土坯房被泡得发软,
墙皮一块块往下掉,有的干脆塌了一角,断墙残垣泡在浑浊的积水里,
像一个个疲惫不堪的老人,沉默地守着这片受难的土地。田晓霞坐在颠簸的越野车里,
指尖紧紧攥着那本磨得发亮的笔记本,还有一支钢笔——那是少平上次来看她时,
用攒了半个月的矿工资买的。她眉头拧得紧紧的,目光透过被雨水模糊的车窗,
死死盯着窗外的景象:地里的庄稼早被洪水淹得没了踪影,
只剩几株禾苗尖在水面上晃来晃去,像在拼命挣扎;村民们背着鼓鼓囊囊的包袱,
牵着瘦得只剩骨头的牛羊,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没膝的泥泞里,往高处挪,
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有藏在眼角的焦虑和对家园的舍不得,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作为省报最年轻的骨干记者,晓霞接到抗洪采访任务的那一刻,没有半点犹豫。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肩上扛的不是虚名,是责任——就像少平曾经在黄原的古塔下对她说的,
他们都是从黄土坡上走出来的人,虽然平凡,却不能浑浑噩噩地活着,要做追光的人。
她要做的,就是用手中的笔,把灾区的苦难、百姓的坚韧、救援人员的拼命,
一字一句地记下来,让远方的人知道,这片贫瘠的土地上,
还有人在灾难面前咬着牙不肯低头,还有希望在泥水里挣扎着发芽。出发前的深夜,
她在灯下给少平写了一封信,没有半句矫情的情话,
只简简单单说了自己要去南部灾区采访的事,反复叮嘱他在大牙湾煤矿好好干活,注意安全,
别太拼命,等她平安回来,就一起再去古塔山,看一次日出——那是他们去年就约好的,
却因为各自的忙碌,一直没能兑现。越野车在泥泞的山路上艰难地爬着,
车轮时不时陷进软烂的泥土里,溅起一身浑浊的泥浆,司机师傅一次次猛踩油门,
发动机“轰隆隆”地响着,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却总显得那么无力。晓霞没有闲着,
她小心翼翼地把笔记本揣在怀里,用塑料布裹住笔尖,趁着车稍微平稳一点,
就快速记录着沿途看到的一切,字迹工整而有力,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七月十二日,
黄原南部,雨还在下,多处村庄被淹,村民紧急转移,救援队伍来了,可物资还是不够,
老百姓还在受苦……”笔尖在纸上滑动,脑海里一边闪过灾区百姓的模样,
一边就浮现出少平黝黑的脸庞——那个在井下摸爬滚打、浑身沾满煤灰,
却依旧眼里有光的年轻人,此刻或许正在昏暗的井下,握着镐头拼命干活,
或许也在小屋门口,望着远方,盼着她的来信。这份念想,像一束微弱却坚定的光,撑着她,
让她在这无边的风雨里,不敢有半点懈怠。赶到南部灾区核心地带时,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铅灰色的天空依旧下着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车顶,“噼里啪啦”地响,
仿佛要把车顶砸穿。洪水已经漫过了村口的石桥,浑浊的水面上,飘着断枝、破农具,
还有一些说不清的杂物,大片的房屋被淹在水里,只剩下尖尖的屋顶露在外面,
像一个个孤独的孤岛,在风雨里飘摇。偶尔有几声微弱的呼救声,穿透厚重的雨幕,飘过来,
凄厉又绝望,却又带着一丝不肯熄灭的求生欲。救援队伍早已到了,
穿着橙色救生衣的消防员、解放军战士,在雨水里来回穿梭,驾驶着冲锋舟,
在浑浊的洪水中搜寻着,他们的衣服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脸上沾满了泥水,
却依旧睁着锐利的眼睛,不肯放过任何一个希望。晓霞扯着工作人员的胳膊,非要上冲锋舟,
语气坚定,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我要去一线,我得亲眼看看,才能写出真实的东西。
”“田记者,你疯了?”救援队长紧紧拉住她的胳膊,语气急切,眼里满是担忧,
“洪水还在涨,山体随时可能滑坡,山洪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又爆发了,太危险了!
你留在临时指挥部,有我们在,保证把一线的情况及时告诉你,行不行?
”他见过太多灾难的残酷,实在不忍心看着这个年轻、能干的姑娘,再往鬼门关里闯。
晓霞轻轻推开他的手,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那笑容里有坚定,也有温柔:“队长,
我知道危险。可我是记者,我的战场就在一线。我得把这里的实情写出去,让外面的人知道,
咱灾区的老百姓在受苦,救援人员在拼命,这样才能有更多的人来帮我们,
才能有更多的希望。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不会给你们添麻烦。”她说着,
麻利地穿上救生衣,侧身坐上冲锋舟,把笔记本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自己的命——那里面,
有她的责任,更有她对少平的思念,她不能让它被雨水打湿。
冲锋舟在浑浊的洪水中艰难前行,浪花不断拍打着船身,
冰冷的雨水顺着晓霞的发梢、脸颊往下淌,浸透了她的衣衫,
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可她却浑然不觉。
她的目光紧紧扫视着周围的每一寸水面、每一座露出水面的屋顶,耳朵竖得高高的,
生怕错过任何一个被困的身影,错过任何一声微弱的呼救。突然,
她隐约听到不远处的屋顶上,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呼救声,
还夹杂着孩童的啼哭:“救命……救救我们……”晓霞的心猛地一紧,立刻指着那个方向,
对着船夫大声喊:“快!那边!屋顶上有人!”船夫立刻调转方向,奋力拨动船桨,
朝着晓霞指的方向冲过去。靠近了才看清,那是一座低矮的土坯房,
屋顶上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年幼的孩子。老人浑身湿透,
单薄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冻得发紫,却依旧死死抱着孩子,
眼神里满是恐惧和绝望;孩子蜷缩在老人怀里,哭得撕心裂肺,小小的身子不停颤抖,
哭声在风雨里显得格外可怜。洪水已经快要漫到屋顶,
浑浊的水花不断溅到老人和孩子的身上,屋顶的瓦片时不时往下掉,眼看就要塌了,
情况危急得很,每一秒都可能有危险。“大爷,别害怕!我们来救你们了!再坚持一下!
”晓霞对着老人大声喊,声音穿透雨幕,带着一丝安抚,一边快速整理好救生绳,
小心翼翼地把绳子抛向屋顶,“大爷,抓住绳子,我们拉你下来!”就在这时,
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轰鸣声,震得整个大地都在微微发抖。远处的山体瞬间塌了一块,
大量的泥沙和石块顺着陡峭的山坡滚滚而下,像一头失控的巨兽,疯狂地冲进洪水里,
瞬间掀起了数米高的浪头,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冲锋舟席卷而来。“不好!山洪来了!
快撤!”船夫脸色大变,大声呼喊着,立刻发动冲锋舟,想要往安全的地方撤。
可一切都太晚了,巨大的浪头瞬间拍了过来,狠狠砸在冲锋舟上,船身剧烈摇晃起来,
像一片被狂风暴雨裹挟的落叶,随时都可能翻沉。晓霞没有站稳,身体失去了平衡,
被浪头狠狠掀翻在洪水中,冰冷的洪水瞬间将她淹没,绝望像一只冰冷的手,
紧紧攥住了她的心脏。冰冷的洪水呛进她的口鼻,窒息的痛苦让她几乎失去意识,
肺部像要炸开一样,疼得她浑身发抖。她下意识地紧紧攥着怀里的笔记本,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里面有她记录的灾区情况,有她未完成的报道,
有她给少平写的信,还有他们之间未兑现的约定,这些,都是她活下去的勇气。
她拼命地挣扎着,双臂用力挥动,想要浮出水面,想要抓住什么,可洪水的力量太大了,
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地把她往水下拽,冰冷的河水顺着喉咙往肚子里灌,
意识渐渐变得模糊。耳边的轰鸣声、呼救声、浪花声,一点点远去,视线也开始变得昏暗,
脑海中,只剩下少平的身影:他黝黑的脸庞,额头上的汗珠,粗糙却温暖的手掌,
还有他在古塔下对她说的话,温柔又坚定:“晓霞,等我在矿上站稳脚跟,
等我能给你一个安稳的家,我们就结婚,一辈子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少平……少平……”晓霞在心里一遍遍默念着他的名字,泪水混合着泥水,从眼角滑落。
她不想就这样离开,不想违背和少平的约定,不想放弃自己的责任,
更不想让那个在井下默默等她的年轻人,从此孤身一人。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挥动着手臂,
指尖拼命地向上伸,想要抓住一丝光亮,抓住一丝希望。就在她快要彻底失去意识,
快要被洪水吞噬的那一刻,一只有力的手,紧紧抓住了她的胳膊——那双手温暖而有力,
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坚定,一点点把她从冰冷的洪水中拉了出来。“坚持住!姑娘,坚持住!
别放弃!”一个厚重、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疲惫,却又充满了力量。
晓霞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睛,视线模糊中,看到一个穿着橙色救生衣的消防员,浑身湿透,
脸上沾满了泥水,胳膊上布满了伤痕,却依旧死死攥着她的胳膊,不肯松开,
奋力地把她往冲锋舟上拉。被拉上船的那一刻,晓霞浑身无力,软绵绵地倒在船上,
胸口传来一阵阵剧烈的疼痛,她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都是浑浊的泥水,
还带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消防员立刻给她披上一件干燥的外套,又快速拿出急救包,
小心翼翼地给她处理腿上的伤口——那是被尖锐的石块划伤的,一道长长的口子,
鲜血混着泥水,染红了她的裤腿,看起来触目惊心。可晓霞却感觉不到疼,
心里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对少平的思念——她还活着,她还能见到少平,
还能兑现他们的约定。“谢谢你……谢谢你……”晓霞虚弱地说道,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每说一个字,都要费很大的力气,眼神里满是感激。她知道,要是没有这个陌生的消防员,
她或许,真的再也见不到少平了。“不用谢,姑娘,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消防员笑了笑,
语气温和而坚定,眼神里满是赞许,“你一个姑娘家,能这么勇敢,不顾自己的安危,
跑到一线来记录实情,不容易,值得我们所有人敬佩。我们现在就带你去临时医院,
你好好养伤,一定会好起来的。”冲锋舟快速驶向临时医院,晓霞靠在冰冷的船舷上,
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依旧是少平的身影,挥之不去。她不知道自己伤得有多重,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清醒,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联系上少平,更不知道,
他看到自己失踪的消息,会不会很担心,会不会像她思念他一样,疯狂地思念着她。
她只知道,自己一定要好好活着,一定要坚强地好起来,一定要回到少平身边,
一定要完成自己的采访任务,一定要和他一起,去古塔山看一次日出,兑现他们的约定。
临时医院设在一座未被洪水淹没的乡村学校里,破旧的教室里,摆满了简易的病床,
一张挨着一张,挤满了受伤的村民和救援人员。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泥土味,
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嘈杂的哭声、咳嗽声、说话声,交织在一起,让人心里沉甸甸的,
喘不过气。医生和护士们早已疲惫不堪,眼下布满了浓重的黑眼圈,衣衫也沾满了泥水,
可他们依旧没有停下脚步,步履匆匆地穿梭在病床之间,小心翼翼地给病人换药、输液,
轻声安抚着每一个受伤的人——他们知道,自己多坚持一分钟,就多一份希望,
就可能多救一个人。晓霞被送到医院后,立刻被推进了临时急救室,
刺眼的灯光照亮了她苍白的脸庞,医生和护士们争分夺秒,全力抢救着她的生命,
窗外的雨依旧下着,仿佛在为这个年轻的姑娘,默默祈祷。整整四个小时,
急救室的灯一直亮着。终于,灯灭了,医生缓缓走出急救室,摘下脸上的口罩,
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和雨水,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那笑容里,有疲惫,
更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医生,她怎么样了?没事吧?”救援队长早已在门外等候多时,
看到医生走出来,立刻急匆匆地迎上前,语气急切,手心早已被汗水浸湿,眼神里满是担忧。
他一直把晓霞当成自己的妹妹,实在不忍心看着她出事。医生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长舒了一口气,语气欣慰地说道:“放心吧,我们已经尽力了,她保住了性命,
算是从鬼门关里拉回来了。不过,她受的伤很重,腿部粉碎性骨折,肋骨断了两根,
还有轻微的脑震荡,现在还处于昏迷状态,另外,她呛了很多泥水,肺部感染得厉害,
后续还需要长时间的静养和治疗,不能大意,稍有不慎,就可能留下后遗症,甚至危及生命。
”听到医生的话,救援队长悬着的心终于松了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
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太好了!谢谢医生,辛苦你们了!只要她能活着,就好,就好。
”晓霞被推进了一间临时病房,安置在一张简易的病床上,白色的被子盖在她身上,
却依旧挡不住她身上的虚弱。她一直昏迷着,眉头紧紧皱着,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没有一丝血色,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偶尔会微微颤动一下,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嘴角也紧紧抿着,带着一丝不甘和倔强——那是黄土坡上的人,与生俱来的倔强,
哪怕身处绝境,也不肯轻易认输。护士们每天都会按时给她换药、输液,
小心翼翼地给她擦拭身体、喂水,悉心照料着她的饮食起居,没有一丝懈怠。
救援队长也经常来看她,给她带来一些生活用品,坐在病床边,轻声告诉她,
灾区的救援工作正在一步步推进,被困的村民都已经被救出来了,救援物资也陆续送到了,
让她安心养伤,不用惦记灾区的事,不用惦记自己的采访任务。而此时的大牙湾煤矿,
孙少平正穿着沾满煤灰的工作服,从漆黑的井下走了出来。七月的煤矿,闷热而潮湿,
井下的温度更是高达三十多度,空气浑浊,弥漫着煤灰和瓦斯的味道,呛得人喘不过气。
少平的脸上、身上,到处都是乌黑的煤灰,只剩下一双眼睛,依旧清澈而坚定,
像黑暗中的一束光,没有丝毫的迷茫和懈怠。他已经在井下连续干了八个小时,
浑身疲惫不堪,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走一步,都显得格外艰难,可他的脸上,
却没有丝毫的怨言,依旧带着一丝淡淡的坚定。自从来到大牙湾煤矿,
他就一直脚踏实地、勤勤恳恳地干活,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手,
慢慢成长为矿上的技术骨干,得到了领导和工友们的认可——他知道,自己没有靠山,
没有背景,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想要给晓霞一个安稳的家,只能靠自己的双手,
靠自己的拼命。他之所以这么拼命,不仅仅是为了摆脱出身的卑微,
不仅仅是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更重要的,是为了晓霞。他盼着能早日在矿上站稳脚跟,
盼着能早日攒够钱,给晓霞一个像样的家,盼着能早日兑现自己对她的承诺,
盼着能和她一起,去黄原的古塔山,看一次日出,好好陪一陪她。每天下班,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到自己那间狭小、简陋的小屋,小心翼翼地打开信箱,
看看有没有晓霞的来信。那一封封带着温度的信,是他疲惫生活中,最温暖的慰藉,
是他坚持下去的最大动力。他把每一封信都珍藏起来,没事的时候,就拿出来读一读,
仿佛晓霞就在他身边,对着他说话。这一天,少平回到小屋,用冷水洗了把脸,
擦掉脸上的煤灰,刚要坐下休息,就看到工友老王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
脸上带着一丝焦急和凝重,手里紧紧攥着一份皱巴巴的省报,一边跑,
一边急切地喊道:“少平!少平!你快看!快看看这份报纸!省报上有田记者的报道,
还有……还有一个不好的消息,你一定要挺住啊!”少平的心猛地一沉,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涌上心头,像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
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立刻伸出手,接过那份报纸,双手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指尖冰凉,
连拿报纸的力气,都快要没有了。报纸的头版,赫然刊登着晓霞撰写的报道,
标题很醒目——《暴雨中的坚守——记黄原南部灾区救援一线》,
旁边还配着一张晓霞的照片:她穿着橙色的救生衣,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颊上,
脸上沾满了泥水,可她的眼神,依旧坚定而明亮,嘴角还带着一抹淡淡的笑容。
少平的目光紧紧盯着那张照片,嘴角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丝温柔的笑容,
他仿佛看到了晓霞在一线忙碌的身影,看到了她不顾危险、坚守岗位的模样,
看到了她用手中的笔,记录真相的坚定。可就在这时,他的目光,
无意间扫到了报道末尾的一行小字,那行小字,像一把尖锐的刀子,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脏,
让他瞬间僵住了:“本报记者田晓霞,在一线采访过程中,遭遇山洪爆发,不幸被洪水冲走,
目前下落不明,救援队伍正在全力搜寻中。”“下落不明……”少平喃喃自语着,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瞬间僵在原地,手中的报纸,
“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页面被窗外吹进来的风,吹得哗哗作响,
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悲凉。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那个鲜活、开朗、勇敢的晓霞,
会就这样失踪,会就这样,从他的生命中消失。他想起了晓霞出发前给她写的信,
想起了他们之间的约定,想起了他们在古塔下许下的诺言,想起了他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眼泪,瞬间模糊了他的视线,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疯狂地流淌下来,砸在地上,
砸出小小的湿痕。“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少平猛地蹲下身,双手紧紧抱住头,
失声痛哭起来。他的哭声,不是撕心裂肺的呐喊,而是压抑在心底的绝望与无助,
还有深深的愧疚与自责,在狭小、空旷的小屋里回荡,格外凄厉,让人听了,心里阵阵发酸。
工友们听到他的哭声,都纷纷赶了过来,围在他的身边,想要安慰他,
可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们都知道,晓霞在少平心中的分量,都知道,这两个年轻人,
有着多么深厚的感情,更知道,在那样凶猛的洪水中失踪,存活的希望,十分渺茫。
他们只能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少平痛苦的模样,心里满是心疼,却无能为力。那一晚,
少平一夜未眠。他坐在冰冷的床边,手里紧紧攥着晓霞的照片,一遍又一遍地看着,
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着她的名字,脑海中,
不断浮现出他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第一次在黄原的书店相遇,她穿着干净的白衬衫,
捧着一本书,笑容明媚,像一束光,照亮了他灰暗的生活;第一次一起看书、聊天,
他们聊理想、聊未来、聊苦难,彼此默契十足,仿佛认识了一辈子;第一次在古塔山散步,
他们并肩走在山间的小路上,聊着各自的心事,约定着,等以后有空,
就一起看一次日出;第一次一起看星星,他牵着她的手,在她耳边说,
以后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给她一个安稳的家……那些温暖的瞬间,那些真挚的陪伴,此刻,
都变成了尖锐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割在他的心上,让他痛不欲生。他不能就这样等下去,
不能就这样放弃晓霞。他要去找她,无论她在什么地方,无论希望有多渺茫,
无论前方有多危险,他都要去找她——哪怕走遍天涯海角,哪怕付出自己的生命,
他也要找到她,一定要把她带回家,一定要兑现自己对她的承诺。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少平就收拾好自己的行囊,急匆匆地来到了矿部,找到了矿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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