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鱼本来不该去画室的。，采访被拒了，这周的美术史作业也画完了——她完全有理由窝在宿舍刷剧，或者和苏糖一起去逛学校后门的小吃街。。。，包括几张……她不太想让别人看到的东西。，她随手画的一个人影。白色的衬衫，清瘦的背影，站在书架前的样子。，她画的一双眼睛。疏淡的，清冷的，好像在看着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看的眼睛。
她没敢画脸。
但那个人是谁，她自已知道。
“我陪你一起去？”苏糖躺在床上刷手机，象征性地问了一句。
“不用，我跑一趟就回来。”沈鱼套上外套，“你在宿舍等我，回来给你带烤串。”
“成交！”
沈鱼笑了笑，推门出去。
九月底的夜风已经带了些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校园里路灯昏黄，照着两旁的法桐，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这个时间点，大部分学生都在宿舍或者图书馆，路上没什么人。
沈鱼走得很慢。
她也不知道自已在磨蹭什么。
按理说，拿个速写本，十分钟就能来回。但她已经走了快十五分钟，才刚走到美术学院楼下。
她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抬头看画室的窗户。
三楼，东边第三间，灯是黑的。
没人。
那就好。
沈鱼松了口气，加快脚步上楼。
楼梯间的感应灯一盏盏亮起来，又在她身后一盏盏熄灭。整栋楼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已的脚步声，空荡荡的，有点瘆人。
但沈鱼不怕。
她在画室泡过无数个深夜，早就习惯了这种安静。
三楼，东边走廊。
沈鱼走到画室门口，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然后她顿住了。
门缝里透出一丝光。
很微弱，像是从窗户外面的路灯照进来的，又像是……
有人在里面。
沈鱼愣了一下。
这么晚了，谁会在画室？
美院的学生她基本都认识，这个点还在画画的，通常都是大三、大四赶作业的学长学姐。但他们的画室在三楼西边，这间是给大二学生用的公共画室，钥匙只有她和几个常来的同学有。
也许是哪个同学也落了东西？
沈鱼这么想着，推开门。
门开的瞬间，她愣住了。
不是同学。
是林屿。
他站在窗边，背对着门，一只手抬起来，正按在后颈的位置。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银边。灰色的薄毛衣，清瘦的背影，垂落的黑发——和昨天在学生会办公室看到的一模一样。
但他现在做的这件事，和昨天完全不一样。
他的手指按在后颈，那里有一小块浅褐色的东西，正在被他撕下来。
抑制贴。
沈鱼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的脑子“嗡”地一声，一片空白。
然后，她闻到了那个味道。
小苍兰。
这一次，不是若有若无的一丝，不是转瞬即逝的一缕——而是真真切切的、毫无遮掩的、弥漫在整个画室里的香气。
那种清新的、温柔的、带着一点点甜的花香，像春日清晨的露水，像月光下的白色花瓣。
和那天在图书馆闻到的，一模一样。
林屿显然也听到了门响。
他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
二
沈鱼从来没见过林屿那样的眼神。
不是冷淡，不是疏离，不是昨天那种带着防备的审视——
是慌张。
真真切切的慌张。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身体僵硬了一瞬，那只还拿着抑制贴的手下意识地背到身后，像是想藏起来。
但已经来不及了。
她看到了。
她闻到了。
什么都藏不住了。
那一瞬间，时间好像过得特别慢。沈鱼能看到他眼睛里闪过的各种情绪——震惊，慌张，不知所措，然后慢慢变成一种……
一种视死如归的平静。
就像一个人，最深的秘密被人撞破了，他知道逃不掉了，反而冷静下来了。
林屿看着她，缓缓开口。
“你……”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带着一点点沙哑，像是喉咙发紧。
只说了一个字，他就停住了。
沈鱼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应该道歉，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撞见的，然后转身跑掉，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她应该装作什么都没闻到，笑着说好巧啊学长你也来画室吗，然后拿了东西就走。
她应该——
但她什么都没做。
她就那么站在原地，看着林屿，脑子里一片空白。
林屿先动了。
他把手里的抑制贴放进裤子口袋，然后朝她走过来。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在离她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下来。
沈鱼这才发现，他比她高很多。她需要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没有了抑制贴的遮挡，那股小苍兰的香气更浓了，萦绕在两人之间，像一道无形的墙，又像一根看不见的线。
林屿低头看着她。
他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黑，深不见底。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低，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你……闻到了什么？”
沈鱼的心跳停了一拍。
这个问题，和那天在图书馆撞到他时，完全不一样。
那天他只是看了她一眼就走了，什么都没问。
但现在，他在问。
他在确认。
他想要知道，她到底知道多少。
沈鱼张了张嘴，想说“没有，我什么都没闻到”。
但话到嘴边，她却说不出口。
因为那太假了。
整个画室里都是小苍兰的香气，浓郁得快要溢出来。她怎么可能闻不到？
她看着林屿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写着很多东西——有紧张，有防备，有不安，还有一点点……沈鱼不太确定的东西，像是期待，又像是害怕。
鬼使神差地，她说出了那句话。
“小苍兰。”
林屿的眼神闪了闪。
沈鱼继续说下去，声音比自已想象中稳：“还挺好闻的。”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什么叫“还挺好闻的”？
这是夸人的时候吗？
这是应该说的话吗？
但林屿的反应，让她愣住了。
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
他的耳根红了。
月光下，那抹红从耳廓蔓延到脸颊，明明灭灭的，不太真切，但沈鱼确定自已看到了。
法学院的高岭之花，全校公认的雪山之巅，站在她面前，因为她说“还挺好闻的”，耳根红了。
沈鱼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对，是漏了两拍。
三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沈鱼开始觉得尴尬，想说点什么打破僵局。
但她还没开口，林屿先动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和她的距离。
然后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像是在努力让自已冷静下来。
再抬起头时，他的眼神已经变了。
刚才的慌张、无措、那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柔软，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沈鱼看不懂的复杂。
像是妥协，又像是认命。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沈鱼愣了一下：“什么怎么办？”
林屿看着她，目光很深：“你撞见了我的秘密。你打算怎么办？”
沈鱼这才反应过来。
对哦。
她撞见了他最大的秘密。
全校女生心中的高冷男神，真实的信息素是小苍兰——这个消息如果传出去，会怎样？
论坛会炸吧。
学生会会炸吧。
那些暗恋他的女生，那些嫉妒他的男生，那些整天盯着他看的吃瓜群众——
所有人都会用新的眼光看他。
有人会嘲笑他“人设崩塌”。
有人会说他是“伪君子”。
有人会好奇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而这些，都是他拼命想避免的。
沈鱼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分明有一点点……脆弱？
像是一个站在悬崖边的人，等着别人推他下去，或者拉他一把。
沈鱼的心突然软了一下。
她想起昨天在学生会办公室，他看她的那种眼神——防备的，紧张的，好像在担心什么。
她想起那天在图书馆，他推开她后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慌乱的，仓促的，像是在逃跑。
她想起网上查到的那些信息——有些人因为自已的信息素和大众期待不符，会选择藏起来，用强效抑制贴，甚至用香氛喷雾伪装成别的味道。
藏起来的理由，是不想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
是不想被人说“你不应该是这样的”。
是不想被这个世界，用既定的标签定义。
沈鱼深吸一口气，看着他。
“我什么都不打算办。”
林屿的眼神动了动。
沈鱼继续说：“这是你的秘密，你想藏着就藏着，关我什么事？”
林屿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太深，看得沈鱼有点不自在。
她移开视线，假装在找自已的速写本：“我今天是来拿东西的，拿完就走。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嘴严，从小我妈就夸我——”
“为什么？”
林屿打断了她。
沈鱼抬起头：“什么为什么？”
林屿看着她，一字一顿地问：“为什么不打算说出去？”
沈鱼愣住了。
为什么？
她没想过为什么。
她只是觉得，一个人想藏起来的秘密，不该被别人随便捅出去。
她只是觉得，他刚才那一瞬间的慌张和脆弱，让她没办法做那个推他下去的人。
她只是觉得……
她也不知道自已只是觉得什么。
但看着林屿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她突然不太想说那些大道理。
她想了想，说：“因为小苍兰很好闻啊。”
林屿愣了一下。
沈鱼一本正经地说：“真的，比雪松好闻多了。雪松那种味道，太冷了，像冬天没暖气的教室。小苍兰就不一样，有太阳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奶香——你为什么想藏起来？”
话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已问了什么。
太冒昧了。
她和林屿，说到底还是陌生人。问这种问题，太越界了。
但林屿没有生气。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沈鱼看不懂的东西。
沉默了很久，他才开口。
“因为……不该是这样。”
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已听的。
沈鱼想再问什么，但林屿已经转身，走向窗边。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片抑制贴，对着月光看了看，然后放回口袋。
“你拿你的东西吧。”他说，背对着她，“我……待会儿再走。”
沈鱼看着他。
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很瘦，肩胛骨的轮廓透过毛衣隐约可见。他站在那里，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小苍兰香，和传闻中的“雪山之巅”判若两人。
沈鱼突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有那么遥远。
四
沈鱼找到速写本的时候，林屿还站在窗边。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
“那个……”
林屿回过头。
沈鱼把速写本抱在胸前，看着他：“我真的不会说出去的。你放心。”
林屿看着她，没说话。
沈鱼被他看得有点心慌，赶紧加了一句：“不过如果你不放心的话，我可以发誓。我发誓——”
“不用。”
林屿打断她。
他看着她，顿了顿，又说：“我信你。”
三个字，很轻。
但落在沈鱼耳朵里，却像三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已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屿垂下眼，从她身边走过，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沈鱼。”他叫她的名字。
沈鱼回头。
林屿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她，声音低沉：“今晚的事……”
“我知道。”沈鱼抢着说，“什么都没发生。”
林屿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谢谢。”
门开了，又关上。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直到完全听不见。
沈鱼站在原地，抱着速写本，心跳得很快。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已的速写本。
翻开的那一页，正好是她画的那些眼睛。
清冷的，疏淡的，好像在看着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看的眼睛。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画上，给那双眼睛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沈鱼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她想起刚才林屿看她时的眼神。
那个说“我信你”的时候，眼睛里有光的眼神。
那个和传闻中的“雪山之巅”，完全不一样的眼神。
沈鱼把速写本合上，抱紧。
她也该走了。
可是走出画室的那一刻，她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
月光静静地洒在窗边，那里空无一人，但那股小苍兰的香气还在，若有若无地萦绕着，像是某种无声的痕迹，证明刚才的一切都是真的。
沈鱼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从今天开始，她和林屿之间，有了一条看不见的线。
一条叫“秘密”的线。
而她不知道的是——
这条线，会把他们绑在一起，绑得很紧，再也分不开。
五
回宿舍的路上，沈鱼走得很慢。
夜风吹在脸上，凉凉的，但她心里却很热。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刚才的画面。
林屿站在月光下的样子。
他转过身来时那个慌张的眼神。
他问“你闻到了什么”时，声音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说“我信你”时，眼睛里的光。
还有他离开时，那个说“谢谢”的背影。
沈鱼摸了摸自已的脸。
有点烫。
完了完了完了。
她好像……
不对，不可能。
她和林屿，怎么可能？
但那股小苍兰的香气，好像一直萦绕在鼻端，挥之不去。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沈鱼停住脚步。
她抬头看。
三楼，她们宿舍的窗户亮着灯，苏糖大概还在等她带烤串回去。
但她现在完全不想吃烤串。
她只想找个人说说话。
可是她不能说。
那是他的秘密。
她答应过的。
沈鱼深吸一口气，推开宿舍楼的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几盏昏暗的灯亮着。
她慢慢地往上走，走到三楼的时候，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只有一句话——
周二晚上七点，画室，教我画画。
沈鱼愣住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心跳越来越快。
然后她翻到短信的末尾，看到发件人落款。
两个字。
林屿。
沈鱼握着手机，站在走廊里，很久没有动。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远处传来宿舍楼关门的声音，和秋虫断断续续的鸣叫。
她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
第三章完
下一章预告：一封来自“雪山之巅”的短信，开启了两人之间不可思议的秘密交易。周二晚上七点，画室，当沈鱼抱着忐忑的心情推开门，看到的会是怎样一个林屿？那本传说中的“封口费”画集，又藏着怎样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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