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铺的买卖夜深,人静。城西老槐树下,一口薄棺摆在路中间。打更的老吴头路过时,
手里的锣差点掉在地上。不是因为棺材吓人——他活了六十岁,什么死人没见过?
让他腿肚子转筋的是,棺材盖上坐着个人。那人穿着身灰扑扑的长衫,翘着二郎腿,
手里捧着个搪瓷缸子,正慢条斯理地吹着热气。“别慌。”那人抬头,
露出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二十出头的模样,眉眼间却带着股说不清的倦怠,“棺材铺搬家,
借道过一夜。明儿一早就挪走。”老吴头牙齿打颤:“你……你是人是鬼?
”年轻人低头喝了口缸子里的东西,老吴头眼尖,看清了——是豆浆,还冒着热气。
上面飘着两根油条。“鬼不喝这个。”年轻人晃了晃缸子,“街口老王家磨的,没搁糖,
有点苦。”老吴头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走近两步。月光下,年轻人有影子,拉得老长。
“后生,哪有把棺材铺开在路中间的?”老吴头蹲下,掏出旱烟袋,借着说话的功夫压惊,
“这地界邪性,十年前是乱葬岗。”年轻人没接话,抬头看月亮。今晚是十五,
月亮又大又圆。月光照在老吴头花白的头发上,也照在年轻人的脸上。老吴头这才看清,
这后生其实长得挺周正,只是那双眼睛——怎么说呢,不像二十岁,
倒像他自己这个六十岁的老头子,看什么都淡淡的。“老先生。”年轻人突然开口。“嗯?
”“您怕死吗?”老吴头抽烟的动作一顿。“不怕。”他吐出一口烟圈,“活了六十多了,
够本。儿子娶了媳妇,闺女嫁了人,老伴儿三年前走了,我早就活够本了。”年轻人笑了,
笑容里有点老吴头看不懂的东西。“那您有福气。”他把搪瓷缸子放在棺材盖上,站起来,
伸了个懒腰,“我怕。”“怕死?”“怕死不了。”老吴头没听懂。这时,
巷子深处传来脚步声。老吴头回头,看见一盏灯笼晃晃悠悠地飘过来。打灯笼的是个女人,
穿着身素白的孝服,腰上系着麻绳,一张脸在灯光下半明半暗。女人走到近前,
灯笼往上一提,照清了棺材盖上坐着的年轻人。“就是这儿。”她声音很冷,像腊月的井水,
“我要一口棺材。”年轻人没动,指了指身后的薄棺:“这不就有一口?
”女人看了一眼那口棺材,又看了看年轻人,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这口?太小。
”“哦?”年轻人来了兴趣,“敢问姑娘,是多大的贵人要躺?”女人盯着他,
一字一顿:“我自己。”老吴头手里的烟袋杆子“啪”地掉在地上。年轻人却没惊讶,
只是点了点头,示意她说下去。“我要一口最好的棺材,金丝楠木,三寸厚,漆要刷九遍。
”女人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扔了过去,“这是定金。”年轻人接住银子,
在手里掂了掂,忽然笑了。“姑娘,”他把银子抛回去,“你这银子,买不到金丝楠木。
”女人脸色一变。“而且,”年轻人慢悠悠地继续说,“一个活人,给自己订棺材,
总要有个理由。你是快死了,还是——不想活了?”老吴头在旁边拼命使眼色,
意思是:后生,少管闲事!这大半夜的,一个女人家来买棺材,能是正常人吗?
女人沉默了很久。灯笼里的烛火跳动着,在她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最后,她开口了,
声音比刚才更冷,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三天后,我要嫁人。
嫁给一个比我爹还老的男人,做他的第十三房小妾。”“我爹欠他三百两银子,还不起,
就拿我抵债。”“与其让那个老东西糟蹋,不如我自己躺进去。”老吴头愣住了,
烟袋杆子都忘了捡。年轻人却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的棺材。“姑娘,
”他抬起头,“你今年多大?”“十六。”“十六岁,觉得死是解脱。
”年轻人像是自言自语,“可你知不知道,有时候,死反而是最容易的事。活着才难。
”女人冷笑:“你懂什么?”年轻人没有辩解。他转身,掀开身后那口薄棺的盖子。
老吴头吓得往后一缩,女人却纹丝不动,直直地盯着棺材里面。棺材是空的。
但里面不是木板,而是一层厚厚的……灰烬?“上个月,有个人躺进这口棺材。
”年轻人平静地说,“他活了九十岁,儿孙满堂,临终前握着儿子的手说,这辈子值了。
我亲手把他放进去,盖好盖子。”“三天后,我打开棺材,想看看他睡得安不安稳。
”他指了指那层灰烬:“结果只剩这个。”女人瞳孔骤缩。“金丝楠木,千年不腐。
”年轻人看着她,“可人不一样。人活得太久,最后连灰都留不下。”老吴头听得云里雾里,
只觉得后背发凉。女人却听懂了什么,盯着年轻人的眼睛,声音发颤:“你……你到底是谁?
”年轻人没回答。他弯腰,从棺材底下摸出一块木板,随手竖在棺材铺门口。
老吴头借着月光看清了,木板上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长生棺材铺”“我叫陈长生。
”年轻人拍了拍手上的灰,“这铺子开了八十年,我是第二代掌柜。”八十年?
老吴头看看他二十出头的脸,脑子一片空白。女人却忽然跪下了。“求您救我!
”陈长生低头看她,月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我不救人的,”他说,“我只送人。
”“但你可以不死。”女人抬起头,眼里燃起一点光。陈长生指了指巷子尽头,
那里隐约有灯火和人声,是追来的人。“三百两银子,我给你出。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嫁人那天,你替我去见一个人。”陈长生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
上面刻着一个字:念。“告诉她,当年那个说好要回来的人,回不来了。
”女人的手碰到玉佩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那玉佩是温的,像被人攥在手心攥了一整天。
六十年与三天三天后,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穿过长街。新娘的轿子落在一个破败的小院门口。
院里没有张灯结彩,只有一口还没上漆的白茬棺材。新娘子——那天夜里买棺材的姑娘,
今天叫阿蛮——穿着大红嫁衣,站在棺材旁边。新郎没来。来的是新郎的管家,
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胖子看见棺材,脸色就变了。“什么意思?触老爷霉头?
”阿蛮不说话,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胖子的骂声戛然而止。他盯着那块玉佩看了很久,
忽然压低声音问:“这东西,谁给你的?”“棺材铺的掌柜。”胖子一把抢过玉佩,
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脸色越来越白。最后,他二话不说,转身就走。当天晚上,
三百两银子的欠条被人送到阿蛮家里,上面用朱砂画了一个圈,旁边批了两个字:已销。
阿蛮的爹跪在地上磕头,不知道是哪路神仙显灵。阿蛮却换下嫁衣,穿上那身孝服,
又去了城西的老槐树下。棺材铺还在,但那口薄棺不见了。
门口坐着个年轻人——不是陈长生,是个更年轻的,十七八岁,一脸的青涩。“姑娘,
买棺材?”“我找陈长生。”年轻人挠挠头:“我爷爷?他三天前出门了,
说要替人送最后一程。”爷爷?阿蛮怔在原地。“那他……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
”年轻人说,“爷爷每次出门,短则三五年,长则几十年。上回他走的时候,
我爹还没出生呢。”夜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阿蛮攥紧手心的玉佩,
那上面还残留着那天夜里的温度。“他还说了什么吗?”年轻人想了想,
忽然一拍脑门:“对了!他让我给你带句话——”“‘那个人的消息,我替你送到了。往后,
好好活着。’”阿蛮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蹲在棺材铺门口,抱着膝盖,哭得像个孩子。
年轻人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不知道该不该递块手帕。这时,巷子深处,
一个佝偻的身影慢慢走近。是打更的老吴头,他更老了,背驼得像一张弓,走路要拄着拐杖。
他看见阿蛮,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丫头,”他哑着嗓子问,
“你……是不是那天晚上的……”阿蛮抬起头,满脸泪痕。老吴头颤巍巍地走近,
看着她手里的玉佩,忽然叹了口气。“那后生……不,那位掌柜,”老吴头说,
“我后来打听过,这棺材铺,打清朝就有了。”“头一任掌柜,也姓陈,也叫长生。
”“县志上记过一笔:光绪二十六年,大旱,陈姓商人开仓放粮,活人无数。
县志上配了张画像——”他浑浊的眼睛看着阿蛮:“和那天晚上的人,长得一模一样。
”年轻人挠头:“太爷爷那么有名吗?我咋不知道?”阿蛮没说话,只是把玉佩贴在胸口。
六十年。她终于明白,那天夜里陈长生说的“有时候死反而是最容易的事,
活着才难”是什么意思。他活了多少个六十年?又送走了多少个,像她这样想死的人?
我的尸体还活着阿蛮没有走。她在棺材铺附近租了间屋子,每天来帮忙干活。
年轻人——陈长生的孙子,小名叫阿木——劝了她很多次,她不听。“我等他回来还玉佩。
”她说。一年,两年,三年。第五年,阿木娶了媳妇,棺材铺多了个女主人。第十年,
阿木的爹——陈长生的儿子——病死了,临终前拉着阿木的手说:“你爷爷是个怪人,
这辈子就干两件事:开棺材铺,替人送终。他要是回来,告诉他……儿子没给他丢人。
”阿蛮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夜里,
陈长生说:“我亲手把他放进去,三天后,只剩一层灰。”她打了个寒颤。第十五年的冬天,
阿蛮病了。病来得很急,头天晚上还在给棺材上漆,第二天就起不来床。
阿木请了城里最好的郎中,郎中说,准备后事吧。阿蛮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眼睛却亮得吓人。“阿木,”她说,“去把那口棺材抬来。”“什么棺材?
”“最里面那间屋,靠墙放着的那口。那是……他当年答应给我做的,金丝楠木。
”阿木去了。那间屋很黑,推开门的瞬间,一股霉味扑面而来。阿木捂着鼻子,
借着火折子的光找到那口棺材——金丝楠木,三寸厚,漆刷了九遍,一丝灰都没有。
但棺材盖是虚掩的。阿木壮着胆子,凑近看了一眼。然后,他惨叫一声,跌坐在地。
棺材里躺着一个人。穿着那身灰扑扑的长衫,闭着眼,双手交叠放在胸前。
月光从破了的窗纸里漏进来,照在那个人脸上——是陈长生。阿木连滚带爬跑回阿蛮屋里,
话都说不利索。阿蛮却笑了。她让阿木把她扶起来,一步一步,挪到那间屋里。
棺材盖已经打开了。陈长生静静地躺在里面,像是睡着了。阿蛮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凉的。她又摸了摸他的手,也是凉的。“你这个人,”阿蛮靠着棺材坐下,轻声说,“骗人。
”“你说棺材铺开了八十年,你是第二代。可你孙子都七十岁了。”“你说你替人送终,
可最后,谁替你送终?”她说着,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十五年了,玉佩被她摸得温润如玉,
上面那“念”字越发清晰。“你让我告诉那个人,当年说好要回来的人,回不来了。
”“可你知不知道,当年那个想死的十六岁丫头,等了十五年,也没等到你回来还玉佩。
”她把玉佩放回陈长生手里,合上他的手指。就在这时,她碰到了他的掌心。是温的。
阿蛮浑身一震。她猛地抓住陈长生的手,那只手明明刚才还是凉的,现在却热得发烫。
不仅是手——他整个人都在发热,胸口开始起伏,脸上也有了血色。阿蛮瞪大了眼睛,
还没来得及喊人,棺材里的人忽然睁开了眼睛。四目相对。陈长生看着她,
那双眼睛还是那样,淡淡的,像是看透了一切。“你怎么老了这么多?”他问。
阿蛮张了张嘴,眼泪夺眶而出。陈长生从棺材里坐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骨节噼啪作响。
“我睡了多久?”阿蛮说不出话,只是看着他。陈长生环顾四周,看见破败的屋子,
看见门口目瞪口呆的阿木——当年的青涩少年,如今已是白发苍苍的老人。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十五年了?”阿蛮终于哭出声来:“你……你不是死了吗?
”陈长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很久。“死不了。”他说,
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苦涩,“我跟你说过,有时候,死反而是最容易的事。”他站起来,
跨出棺材。月光照在他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阿蛮忽然发现,那影子的边缘,
正在一点点变淡。“当年我替你去找那个人,”陈长生说,“路上遇到了点麻烦。
为了活着回来,我用了一点……手段。”“什么手段?”陈长生没回答,只是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也在变淡,像是水墨画里快要干涸的一笔。“这个手段叫‘假死脱身’。
把自己当死人埋了,就能躲过活人的追杀。”“但有个代价。”他抬起头,
看着阿蛮:“埋一次,醒过来的时候,就会离‘活着’更远一点。”阿蛮低头,
看见他的脚已经没有了影子。“第一次,我睡了一百年。醒来后,影子淡了一半。
”“第二次,我睡了六十年。醒来后,说话的时候,活人听不见。”“这一次,
我睡了十五年。”他伸出手,穿过阿蛮的脸颊——没有任何触感。阿蛮愣住了。“你看,
”陈长生平静地说,“我已经不算活人了。或者说,我的尸体还活着,但人已经死了。
”他笑了笑,那个笑容和阿蛮记忆里的一模一样,淡淡的,带着点说不清的倦怠。
“这样也好。以后开棺材铺,就不用怕鬼了。我自己就是。”阿蛮猛地扑过去,想抱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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