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重生了,重生在亲戚来我家借钱那一天。睁开眼的时候,我看到的是土坯墙。
墙是泥巴糊的,坑坑洼洼,裂缝的地方塞着报纸。窗户是木头的,玻璃上有裂口,
用透明胶带粘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亮晃晃的。我躺在一张木板床上,
身上盖着棉被,被面是大红花的,洗得发白了。我愣住。这是……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小孩的手,又小又黑,指甲里还有泥。我抬起手,翻来覆去地看。这是我的手?
不对,这是我小时候的手?我猛地坐起来,脑袋嗡的一声,眼前发黑。我扶着床沿,
等那一阵过去,然后慢慢睁开眼。屋里一切都没变。土坯墙,木头窗,大红花的棉被。
墙角放着一个搪瓷盆,盆里泡着衣服。门边挂着一件蓝布褂子,洗得发白了。
那是我爸的褂子。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我掀开被子,跳下床,光着脚往外跑。门是木头的,
一推就开。外面是一个小院子,土院子,扫得干干净净。院子中间晾着一绳衣服,有我的,
有我爸妈的。墙角堆着柴火,柴火旁边是鸡窝,几只鸡正在刨食。我妈坐在院子里,
背对着我,正在择菜。她穿着那件蓝底白花的褂子,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髻,露出后颈。
她的背挺得很直,胳膊有力,择菜的动作又快又利索。我站在那里,看着她。她听到动静,
回过头,看到我,笑了。“醒了?咋不穿鞋?地上凉,快回去穿上。”她的声音,
和记忆中一模一样。我张了张嘴,想叫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她站起来,
走过来,摸摸我的头:“咋了?做噩梦了?”我看着她,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眼角的细纹,
看着她嘴角的笑意。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吓了一跳:“咋了咋了?真做噩梦了?
”我扑过去,抱住她,抱得紧紧的。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拍拍我的背:“好了好了,
梦都是假的,醒了就没事了。快回去穿鞋,地上凉。”我抱着她,把脸埋在她怀里,
哭得稀里哗啦。她没再说话,就那么抱着我,拍着我的背,像小时候那样。过了好一会儿,
我才止住哭,抬起头。她低头看我,眼眶也红红的,但还是笑着:“到底梦见啥了?
吓成这样?”我说不出话,只是摇头。她说:“好了,回去穿鞋,洗把脸,吃饭了。
”我点点头,转身回屋。穿上鞋,洗了脸,我站在屋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是一张六岁的脸,黑黑的,瘦瘦的,眼睛挺大,睫毛挺长。我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我想起来,这是哪一年。1989年。那三万块,还没借出去。
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知道我二叔今天会上门借钱,借三万,说三年还。
我知道我爸会把钱借给他,我妈会犹豫,但最后也会同意。我知道那张借条会写下来,
我大伯会当担保人,签字画押。我知道三年后,我二叔会跑路,铺子关门,人去楼空。
我知道我大伯会说我没钱,你告我去吧。我知道我爸会放弃追债,继续下井挖煤。
我知道我妈会病倒,脑瘤,做手术,落下后遗症。我知道我爸会瘫掉,矿上塌方,
两条腿都废了。我知道他们会一个个离开我,就剩我一个。我知道我会念完大学,
去南方教书,然后进厂打工,然后查出肝癌,死在三十三岁那年。我知道那张借条,
会跟在我身边二十七年,最后被护士烧掉。我都知道。所以今天,我要拦住我爸,
不让他把那三万块借出去。我走出屋门,在院子里坐下,假装玩泥巴。我妈还在择菜,
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笑笑。我等着。快到中午的时候,院门被推开了。一个人走进来。
他穿着的确良的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脚上是一双新布鞋。手里拎着两瓶酒,
用网兜装着,一晃一晃的。是我二叔。他比记忆中年轻,比记忆中精神。脸上带着笑,
走路带风,一看就是混得不错的。他看到我,笑了:“磊子,在家呢?”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走过来,摸摸我的头:“咋了,不认识二叔了?”我躲开他的手,站起来,往屋里跑。
“妈!二叔来了!”我妈从灶房出来,在围裙上擦擦手,看到我二叔,笑了笑:“二哥来了,
快屋里坐。”二叔扬了扬手里的酒:“给大哥带的,他啥时候回来?”我妈说:“快了,
说是今天下午到。”二叔说:“那我等着。”他们进了屋,我跟在后面。我站在门口,
看着他们。我妈给二叔倒了水,二叔接过去,喝了一口,放在桌上。他四下打量了一下屋子,
说:“这屋子也该修修了,墙都裂了。”我妈笑了笑:“凑合住吧,也没钱修。
”二叔说:“等大哥回来,我跟他说个事,说不定就有钱了。”我妈愣了一下:“啥事?
”二叔摆摆手:“等大哥回来再说。”我心里咯噔一下。来了。那天下午,我爸回来了。
他背着个蛇皮袋,里面装着换洗衣服和给家里带的东西。他进门的时候,天快黑了,
灶房里已经冒起了烟。他看到二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老二来了?
”二叔站起来:“大哥,等你呢。”我爸把蛇皮袋放下,洗了手脸,坐到桌边。我妈端上饭,
一盘炒鸡蛋,一盘腌菜,一盆稀饭,几个窝头。二叔把那两瓶酒打开,倒上,说:“大哥,
尝尝这酒,从市里带回来的。”我爸喝了一口,点点头:“不错。”二叔又给我爸夹菜,
说:“大哥,你这几年在矿上,辛苦了。”我爸说:“没啥,挣的就是辛苦钱。
”二叔说:“我听说你攒了点钱?”我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二叔说:“大哥,
我跟你说个事。”我爸说:“说。”二叔往前探了探身子,
压低声音:“我想把磊子送到市里去念书。”我正埋头喝稀饭,听到这话,动作一顿。
我爸也愣了一下:“磊子?”二叔说:“不是磊子,是军军。军军该上初中了,
我想送他去市里,市里的学校好,教学质量高,将来考学有把握。但手头紧,
想跟你借点钱周转一下。”我爸没说话。二叔说:“不多,就三万。三年内必还,利息照算。
”我妈在旁边插嘴:“三万?”二叔说:“对,三万。大哥,你放心,
我这几年铺子生意不错,三年肯定能还上。到时候连本带利,一分不少。”我爸还是没说话。
二叔看了看他,又说:“大哥,军军是你亲侄子,他要是能考上大学,
咱老许家就光宗耀祖了。你帮这个忙,将来军军有出息了,还能忘了你?”我爸端起酒杯,
喝了一口。我妈在旁边看着我爸,眼神有点复杂。我知道她在想什么。三万块,不是小数目。
那是我爸八年挖煤攒下的,是要供我上学的。借出去,万一还不上呢?但她也知道,
那是亲兄弟。不借,面上过不去。我放下筷子,开口了。“爸。”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看着我爸,说:“别借。”我爸愣住了。二叔也愣住了。我妈说:“磊子,大人说话,
小孩别插嘴。”我看着她,说:“妈,别借。”二叔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笑起来,
摸摸我的头:“磊子,你知道三万块是多少钱吗?你个小孩子懂啥?”我躲开他的手,
盯着我爸的眼睛。“爸,你要是借了这钱,这辈子都别想再要回来。”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我爸看着我,眼睛里有很多东西。二叔的脸僵住了,过了好几秒才挤出一个笑:“磊子,
这话可不能乱说。二叔是那种人吗?”我没看他,只是看着我爸。“爸,你信我一次。
”我爸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他看着二叔,说:“老二,这钱,
我不能借。”二叔的脸变了:“大哥?”我爸说:“磊子该上学了,这钱是给他留的。
”二叔说:“大哥,磊子上学还得几年呢,你先借给我周转一下,三年后还你,
到时候磊子上学正好用上。”我爸摇摇头:“我攒了八年才攒下这点钱,不能再冒风险了。
”二叔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站起来,说:“大哥,你这是不信任我?
”我爸说:“不是不信,是这钱动不得。”二叔说:“咱们可是亲兄弟!
”我爸说:“亲兄弟也得过日子。”二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他站在那里,
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把酒杯往桌上一顿,转身就走。我妈叫了一声:“二哥,
饭还没吃完呢……”二叔没回头,推开门,走了。院子里传来脚步声,院门被摔上,
砰的一声。屋里安静下来。我妈看着我爸,小声说:“这是不是……”我爸摆摆手,
没让她说下去。然后他看向我,眼睛里有很多我看不懂的东西。“磊子,”他说,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听谁说的?”我心里一紧。糟了。一个六岁的孩子,
怎么会说出那种话?我低下头,不看他。“没人教我,”我说,“就是觉得二叔不像好人。
”我爸没说话。我妈在旁边打圆场:“小孩子瞎说的,你别当真。”我爸还是看着我,
看了很久。然后他说:“吃饭吧。”那天晚上,我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一直在想,我爸是不是起疑心了?他会不会追问我?我该怎么解释?但更重要的是,
我成功了。那三万块,没借出去。接下来的日子,我得想办法让我爸换个工作。
矿上太危险了,不能让他再下井。可是不挖煤,他能干什么呢?种地?种地能挣几个钱?
我想了很多,想着想着,睡着了。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听到院子里有人在说话。
是我爸和我妈。我趴在窗户上往外看。我爸站在院子里,抽着烟,我妈站在他旁边,
手里拿着一个盆。我妈说:“你真不下了?”我爸说:“不下了。
”我妈说:“那咱家以后咋办?”我爸说:“我寻思着,去镇上找个活干。
听说镇上新开了个砖厂,要人。”我妈说:“砖厂也累。”我爸说:“总比矿上强。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说:“昨晚的事,你想了一夜?”我爸没说话。我妈说:“磊子那话,
你当真了?”我爸把烟头掐灭,扔在地上,用脚踩了踩。“那孩子,”他说,“不像瞎说的。
”我趴在窗户上,听着他们说话,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过了几天,我爸去了镇上的砖厂。
工资比矿上低,但离家近,每天能回来。我妈还是在家种地、养鸡,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但比上辈子好多了。九月份,我上学了。村小还是那个村小,土坯房,塑料布窗户,
木板课桌。两个老师,一个教语文数学,一个教体育音乐。学生不多,一个班十几个。
我坐在教室里,听着老师讲课,看着周围的同学。都是熟悉的面孔。有的后来出去打工了,
有的留在村里种地,有的嫁到别村,再也没见过。上辈子,我念完小学,考上了镇上的初中,
然后县里的高中,然后省城的大学。一路念上去,同学换了一茬又一茬,
最后留在记忆里的没几个。这辈子,我又从头开始了。日子一天一天过。我爸在砖厂干活,
每天早出晚归,人晒得黢黑,但精神还好。我妈在家操持,喂鸡种菜,
闲了就和村里的妇女们纳鞋底,说闲话。我每天上学放学,放学上学,和上辈子一样,
又不太一样。不一样的是,我开始留意很多事情。比如村里谁家的孩子后来有出息了,
谁家后来出事了,谁家后来发了财。这些信息,上辈子我不关心,这辈子我得关心。
比如镇上哪块地后来值钱了,哪个厂子后来倒闭了,哪个铺子后来生意好了。这些信息,
上辈子我不知道,这辈子我得知道。比如哪年哪月发生了什么事,能抓住机会的事,
能改变命运的事。我把这些零零碎碎的信息记在心里,像攒钱一样,一点点攒着。
1992年,我九岁,小学三年级。那年夏天,我爸从砖厂回来,脸色不太好。
我妈问:“咋了?”我爸说:“砖厂要关。”我妈愣住了:“关?为啥?
”我爸说:“老板欠了一屁股债,跑路了。工资都发不出来。”我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在旁边听着,心里一动。我记得这件事。上辈子也发生过,砖厂老板跑路,
工人工资没着落,很多人家日子更难过了。但那之后,镇上开了个新的厂子,是做饲料的,
后来发展得不错。我放下手里的课本,说:“爸,镇上不是要开个新厂吗?做饲料的那个。
”我爸愣了一下,看向我:“你咋知道?”我说:“听人说的。”我爸想了想,
说:“是有这么个事,听说要招人。”我说:“你去试试呗。”我爸没说话,看着我,
眼睛里又有那种我看不懂的光。过了几天,他去了那个饲料厂。招上了。工资比砖厂还高点,
活也不那么累。我爸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我妈也笑了,说:“这下好了。”我也笑了。
饲料厂后来干了十几年,一直没倒。我爸在那儿干到退休,人虽然还是瘦,但腿没瘸,
背也没那么驼。1994年,我十一岁,小学五年级。那年春天,我妈去镇上赶集,
回来的时候脸色发白,说头疼。我爸要带她去医院,她不肯,说歇歇就好。我站在旁边,
心里揪了一下。上辈子,我妈就是那年查出的脑瘤。我说:“妈,去看看吧。万一有啥毛病,
早点发现早点治。”我妈说:“能有啥毛病,就是累的。”我说:“去看看放心。
”我爸也说:“去看看吧,又不贵。”我妈拗不过,第二天去了镇医院。检查了一圈,
医生说没啥大问题,就是血压有点高,注意饮食,多休息。我站在旁边,
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没事就好。1997年,我十四岁,初中二年级。那年,
我爸从饲料厂回来,说厂里要分一批集资房,可以买,也可以不买。买了以后就是自己的,
价钱比外面便宜。我妈说:“咱家哪有那么多钱?”我爸说:“攒了这几年,有点,再借点,
应该够。”我妈犹豫着。我插嘴说:“买。”他们看向我。我说:“那地方以后会涨价。
现在不买,以后更买不起。”我爸看着我,又是那种眼神。但他没问什么,只是点点头,
说:“那就买。”集资房买了,两室一厅,不大,但够住。搬进去那天,
我妈在屋里转了好几圈,摸摸墙,摸摸窗户,眼眶红红的。“这辈子,”她说,
“还能住上自己的房。”我爸站在旁边,也红了眼眶。我看着他们,心里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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