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烟火人间，归途有光(林野林野)完结版免费阅读_年关烟火人间，归途有光全文免费阅读

楔子 腊月廿三，寒潮过境腊月廿三，北方小年。凌晨四点半，沪市外环高速的货运匝道口，

气温零下三度。冷风像灌了铅的刀子，顺着衣领、袖口、裤脚往骨头缝里钻，

林野把身上洗得发白的黑色冲锋衣拉链一直拉到下巴，指尖冻得发紫，

还在死死攥着手里那部屏幕裂了三道纹的安卓手机。微信界面停留在和老家母亲的对话框，

最新一条消息停留在昨天晚上：“小野，今年过年能回来不？你爸念叨你快一年了。

”他盯着那行字，喉结滚了滚，没回。手机屏幕暗下去，

映出他一张疲惫到近乎麻木的脸——二十四岁，

刚从沪市一家互联网公司的“毕业潮”里被裁掉，赔偿金扣完五险一金剩不下八千块，

房租欠了两个月，房东昨天最后通牒：小年当天不搬走，直接换锁。口袋里的银行卡余额，

三位数。这是他来沪市的第三年，也是他第一次，不敢回家过年。

身后传来货车发动机熄火的轰鸣，同车队的老周拍了拍他的肩膀，呼出一口白气：“小林，

发什么呆？这趟活结了，三百二，微信还是支付宝？”林野回过神，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微信吧，谢了周哥。”三百二十块，到账。这是他这半个月来，

唯一一笔正经收入。从公司被裁之后，他送过外卖、跑过闪送、夜里去物流园搬货，

什么都干过，可沪市这座城市，吃人不吐骨头，一旦停下脚步，连呼吸都要花钱。风更大了，

远处的城市天际线还沉在黑暗里，只有零星的路灯亮着，像一座冰冷的钢铁森林。

林野抬头望向北方，那是老家的方向。一千两百公里外的青城县，小县城，矮楼房，

街头巷尾飘着炸丸子、蒸馒头、煮肉的香气，家家户户贴春联、挂灯笼，

父母会把他的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炕烧得滚烫，等着他回去吃一顿饺子。

那是他梦里都想回去的地方。可现在，他一身狼狈，没工作，没存款，没脸见人。

“今年……又回不去了。”他低声喃喃，把手机塞回口袋，弯腰拿起地上的蛇皮袋，

里面是他全部的家当——几身换洗衣物，一台用了四年的笔记本，一床薄被子，

还有一本夹着大学毕业证的文件夹。房东已经把他的东西扔在了楼道口，

他连讨价还价的资格都没有。寒潮过境的小年，沪市没有烟火，只有冷风和漂泊。

而林野不知道，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会把他硬生生推回那座他不敢回去的小城，

推回满是烟火、满是牵挂、满是人间温暖的春节里。他的人生，也将在这个年关，彻底改写。

第一章 断薪之冬，无处为家腊月廿三，小年。沪市的天阴得发沉，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

像是随时要塌下来。林野拖着半人高的蛇皮袋，走在狭窄的城中村巷子里，

脚下的水泥路坑坑洼洼，积着昨夜下雨结的薄冰，一踩一滑。巷子两侧是密密麻麻的握手楼，

电线乱拉乱扯，空气中弥漫着油烟、潮湿和廉价洗衣粉的味道。

这里是沪市最底层打工人的聚集地，月租五百块的隔板间，没有阳光，没有通风，

晚上能听见隔壁打呼噜、吵架、看电视的声音，可即便是这样的地方，他也住不起了。

“小伙子，跟你说清楚，今天必须搬，我这房子还要租给别人呢！

”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本地阿姨，站在楼道口，双手叉腰，脸色不耐烦，“欠了两个月房租，

我没跟你要违约金就不错了，别给脸不要脸！”林野停下脚步，脊背挺得笔直，

却压着声音：“阿姨，再宽限我三天，等我结了工钱，立马把房租给你补上。”“宽限？

我宽限你多少次了？”房东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鄙夷，“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没用，

读了大学又怎么样？还不是连房租都交不起！我告诉你，今天下午六点钱，

你这些破烂再不清走，我全给你扔垃圾桶里！”话落，她扭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台阶上，

发出刺耳的声响。林野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胸口憋得发闷，却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他没资格。三个月前，他还是沪市一家中型互联网公司的运营专员，月薪七千五，包中餐，

有五险一金，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至少安稳体面。他那时候还盘算着，年底拿了年终奖，

给爸妈买件新棉袄，给侄子买个玩具，风风光光回家过年。可一切，

都在十一月的那个下午碎了。公司资金链断裂，大规模裁员，他入职不满三年，资历最浅，

第一个被列入名单。HR拿着解约合同，语气公式化：“林野，公司实在没办法，

赔偿金按照N+1算，你签一下字吧。”他麻木地签了字，走出写字楼的时候，阳光刺眼，

他第一次觉得，沪市的天空，那么陌生。接下来的日子，是无休止的投简历、面试、等消息。

互联网行业寒冬，岗位少，求职者多，从月薪七千五降到五千、四千、三千，

哪怕是实习生岗位，都挤破了头。他投出的上百份简历，绝大多数石沉大海，少数几个面试，

最后都以“等通知”告终。积蓄很快见底。房租、水电、吃饭、交通，每一笔都是钱。

他开始省吃俭用，一天只吃两顿，早上两个馒头，晚上一碗泡面，外卖不敢点，衣服不敢买，

手机屏碎了也舍不得换。可即便这样，钱还是像流水一样花出去。为了赚钱，

他放下所有体面，去跑外卖。沪市的冬天，冷得刺骨，他骑着电动车，穿梭在车流里，

雨天路滑，摔过两次，膝盖破了，也不敢歇，爬起来继续送，晚一分钟就是差评，就要扣钱。

夜里去物流园搬货，一搬就是通宵，一箱货几十斤，从车上卸下来，码整齐，一晚上下来，

腰像断了一样，能赚两百块。白天跑闪送，送文件、送蛋糕、送药品，从城东跑到城西，

一天跑十几个小时，腿都跑肿了。可即便拼了命，也赶不上花钱的速度。外卖平台扣押金，

闪送被投诉罚款，搬货不小心碰坏货物还要赔偿，辛辛苦苦赚的钱，转眼就没了。到了小年，

他彻底撑不住了。房东赶人，身无分文，举目无亲。蛇皮袋的带子勒得肩膀生疼，

林野走到巷子口的公交站台，停下脚步，茫然地看着眼前车水马龙。公交车一辆辆驶过，

载着形形色色的人，每个人都有去处，只有他，不知道该往哪走。手机突然响了，

是老家的手机号，备注是**“妈”**。林野的心猛地一揪，手指悬在接听键上，

半天不敢按下去。他怕，怕听见母亲的声音，怕自己忍不住哭出来，

怕让他们知道自己过得这么惨。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他最终还是咬咬牙，按了挂断，

飞快回了一条消息：“妈，我在加班，不方便接电话，今年公司项目忙，过年可能回不去了，

你们照顾好自己。”消息发出去，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靠在冰冷的站牌上，

缓缓滑坐在地上。风卷着碎雪粒打在脸上，冰凉刺骨。长这么大，他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小时候家里穷，爸妈在县城打工，起早贪黑，却从来没让他受过委屈，过年再难，

也会给他买一身新衣服，包一个红包，煮一大碗饺子。他从小就懂事，学习刻苦，

考上了沪市的大学，成了整个小县城的骄傲。爸妈逢人就说：“我家小野有出息，

在大城市工作。”那时候，他是家里的光。可现在，他成了一个连家都不敢回的失败者。

“呵……”他自嘲地笑了一声，笑声沙哑，带着浓浓的苦涩。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老家的堂哥林浩。林野深吸一口气，擦了擦眼角，接起电话，

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浩哥，怎么了？”“小野，你可算接电话了！

”林浩的声音带着急色，还有一丝慌乱，“你赶紧回来一趟，咱爸出事了！”林野猛地一怔，

像是被一道惊雷劈在头顶，瞬间僵在原地。“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

“我爸怎么了？”“急性脑出血，昨天晚上晕倒的，现在在县医院ICU里，

医生说情况不太好，需要马上做手术，押金要八万。”林浩的声音带着哭腔，

“家里的钱都拿出来了，还差一大截，婶子快急疯了，一直喊你的名字，你赶紧回来！

”轰——林野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堂哥的话，

一遍遍在耳边回响。脑出血……ICU……八万押金……他爸身体一向硬朗，

怎么会突然出事？巨大的恐慌和愧疚，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他在沪市苦苦支撑，不敢回家，

怕丢人，怕没面子，可他从来没想过，家里的父母，正在慢慢变老，随时可能出事。

他连陪在他们身边都做不到。“我……我马上回去！”林野猛地站起来，声音颤抖，

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浩哥，你帮我照顾好我妈，我现在就买票，最快的车，

我马上回去！”挂了电话，林野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什么狼狈，抓起地上的蛇皮袋，

疯了一样冲向地铁站。回家。立刻回家。不管有没有钱，有没有工作，有没有脸面，

他都要回去。那是他的家，是他的爸妈，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沪市的冰冷，

算得了什么？没工作可以再找，没钱可以再赚，可爸妈，只有一个。腊月廿三，小年，

本该是万家团圆、备年货迎新年的日子，林野却揣着一颗慌乱到极点的心，

踏上了一千两百公里的归途。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ICU外的焦急等待，

是凑不齐的手术押金，是春节前夕笼罩在全家头顶的阴霾，可他更不知道，

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会让他重新看清生活的本质，看清亲情的重量，

也会让他在烟火缭绕的小城春节里，找到属于自己的新生。第二章 千里归途，

风雪归人从沪市到青城县，没有直达高铁，需要先坐高铁到省会，再转大巴，

全程将近八个小时。林野兜里只剩下刚才搬货赚的三百二十块，

连高铁二等座的车票都买不起，他咬咬牙，买了一张绿皮火车的硬座，一百四十七块，

六个小时到省会，再转二十块钱的大巴。火车站里，人山人海。都是回家过年的人，

拖着行李箱，背着大包小包，脸上带着疲惫，却也藏着即将回家的欢喜。

空气中弥漫着泡面、火腿肠、热水的味道，还有浓浓的烟火气。这是春节独有的味道。

林野混在人群里，显得格格不入。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冲锋衣，拖着破旧的蛇皮袋，头发凌乱，

脸色苍白，眼底布满血丝，像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者。别人回家，是团圆，是欢喜，

是一年到头的期盼。他回家，是焦急，是慌乱，是直面最残酷的现实。火车缓缓开动，

驶离沪市这座冰冷的钢铁城市，窗外的高楼大厦渐渐变成田野、村庄、光秃秃的树木。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窗外飘起了雪花。北方的雪，比南方更大，更密，漫天飞舞，

落在田野上，落在屋顶上，白茫茫一片。林野坐在硬座上，一夜没合眼，又累又饿，

却丝毫没有睡意。他满脑子都是父亲的样子。父亲林建国，今年五十二岁，

是县城建筑工地上的普通工人，一辈子老实巴交，沉默寡言，只会埋头干活，

把最好的都留给家人。为了供他上大学，父亲在工地上摔过，砸过，腰一直不好，

却从来没说过一句苦。去年过年回家，父亲还笑着跟他说：“小野，你在外面好好干，

家里不用你操心，我和你妈还能干几年，等你结婚买房，我们还能帮你凑点首付。”那时候，

父亲的声音洪亮，身体硬朗，怎么会突然就倒下了？林野越想越心慌，越想越愧疚，

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怕被旁边的人看见，他赶紧低下头，用袖子捂住脸。他恨自己。

恨自己无能，恨自己虚荣，恨自己为了所谓的“面子”，不肯回家，不肯陪在父母身边。

如果他早点回来，如果他多给家里打几个电话，如果他多关心一下父母的身体，

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变成这样？可世界上，没有如果。火车哐当哐当地向前行驶，穿过黑夜，

穿过风雪，向着家的方向。夜里十点，火车抵达省会城市。雪下得更大了，

汽车站已经没有大巴，林野咬咬牙，在车站门口拼了一辆私家车，五十块钱，直达青城县。

车上加上司机，一共四个人，都是回老家过年的人。车里开着暖气，

弥漫着一股烟味和泡面味，司机放着俗套的流行歌曲，窗外是漫天飞雪，道路两旁的路灯，

在雪夜里拉出长长的光影。“小伙子，回老家过年啊？”旁边的大叔递给他一根烟，

热情地问道。林野摇了摇头，声音沙哑：“谢谢叔，我不会抽，家里有点急事，赶回去。

”“急事？那可得快点，过年家里都盼着团圆呢。”大叔叹了口气，“咱们这些在外打工的，

一年到头，就盼着过年回家见一面亲人，别的都不重要。”一句话，戳中了林野的心窝。

是啊，别的都不重要。什么工作，什么前途，什么面子，在亲人的安危面前，都一文不值。

两个小时的车程，仿佛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夜里十二点，私家车终于驶进了青城县的县城。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楼房，熟悉的街头巷尾，哪怕在雪夜里，也能一眼认出来。县城不大，

主街上已经挂起了红灯笼，贴着春联，家家户户透出暖黄的灯光，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年味。

可林野没有心思看这些，他催促司机开到县医院门口，付了钱，抓起蛇皮袋，

疯了一样冲进医院大楼。ICU在住院部三楼，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灯光惨白地亮着。

林野刚跑到走廊尽头，就看见母亲坐在长椅上，双手捂着脸，肩膀不停地颤抖，

正在无声地哭泣。堂哥林浩站在旁边，一脸愁容，一筹莫展。“妈！”林野喊了一声，

声音哽咽。母亲猛地抬起头，看见他的那一刻，眼睛瞬间红了，挣扎着站起来，扑到他面前，

一把抓住他的手，冰凉的手，

颤抖得厉害：“小野……你可回来了……你爸他……”话没说完，母亲就泣不成声，

再也说不下去。林野看着母亲一夜之间苍老了好几岁的脸，头发乱了，眼角布满皱纹，

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心疼得像刀割一样。“妈，对不起，我回来晚了。”林野抱住母亲，

眼泪终于决堤，“我爸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还在里面抢救，医生说必须马上做手术，

手术费加押金要八万，咱们家现在只有两万多，还差五万多，

凑不出来啊……”母亲哭得浑身发抖，“我找亲戚借了一圈，都怕咱们还不上，

没人愿意借……”八万。这个数字，像一座大山，压在林野的胸口，让他喘不过气。

他现在兜里，只剩下一百多块钱。五万多的缺口，如同天文数字。“妈，你别慌，有我在，

钱我来想办法。”林野强压下心中的慌乱，扶住母亲的肩膀，一字一句地说，

“我一定凑够钱，给我爸做手术，你放心。”他必须撑起来。以前，他是家里的孩子，

爸妈护着他，现在，爸爸倒下了，他就是家里的顶梁柱，他不能倒。堂哥林浩走过来，

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野，我已经把我这几年攒的两万块钱拿出来了，我再想想办法，

找我朋友借点，你也别太着急。”“谢谢你，浩哥。”林野点了点头，心中一片温热。

在这个举目无亲、走投无路的时刻，亲人的一点帮助，都像是黑暗里的光。

ICU的灯依旧亮着，红色的“抢救中”三个字，刺得人眼睛生疼。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覆盖了整个小城，也覆盖了这个春节前夕，所有的欢喜与期盼。林野站在走廊里，

望着ICU的大门，紧紧攥起拳头。爸，你一定要撑住。一定要等我。这个年，

咱们家一定要一起过。第三章 年关难关，寸步难行腊月廿四，北方小年的第二天，

离除夕还有六天。青城县被一场大雪裹得严严实实，银装素裹，本该是喜庆的雪景，

在林野眼里，却只剩下冰冷和压抑。天刚亮，林野就让母亲在医院守着，自己出门去凑钱。

八万手术费，已经凑了四万五，还差三万五。三万五，对于现在的他来说，

是一道跨不过去的坎。他走出医院，寒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县城的街头已经有了年味，街边的店铺挂起了红灯笼，

卖春联、福字、糖果、瓜子的摊位摆了一路，吆喝声此起彼伏。“过年好嘞！

春联福字便宜卖嘞！”“炸丸子、炸酥肉，现炸现卖，过年必备！”“年货大集，全场优惠，

错过再等一年！”热闹的烟火气，和林野此刻的心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别人都在开开心心备年货，他却在为父亲的手术费，四处求人。

他先去了父亲平时干活的建筑工地，找工地老板要钱。父亲在工地上干了大半年，

还有三万多的工资没结，老板一直拖着，说年底一起结。工地上空荡荡的，

工人都放假回家过年了，只有老板一个人在办公室收拾东西。林野推门进去，

直接说明来意：“王老板，我爸是林建国，在你这干活，现在突发脑出血在医院抢救，

急需手术费，你把他的工资结给我吧。”王老板坐在椅子上，叼着烟，斜着眼睛看他，

一脸不耐烦：“林建国？哦，知道，工资不是说好了年底结吗？现在还没到年底，没钱。

”“我爸都进ICU了，人命关天！”林野压着火气，“那是他的血汗钱，你必须现在给我！

”“血汗钱怎么了？我这工程款还没下来呢，我也没钱！”王老板把烟头一扔，态度蛮横，

“你别在这跟我闹，再闹我叫保安了！”“你！”林野气得浑身发抖，冲上去想理论，

却被王老板身边的工人一把拉住。“小伙子，别冲动，王总确实没钱，你再等等吧。

”林野看着王老板那张无赖的脸，知道再闹也没用。在这个小县城，底层工人的工资，

被拖欠是常事，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他攥紧拳头，咬牙转身离开。第一步，失败。

从工地出来，林野又去了亲戚家。大伯家，二姑家，舅舅家，他一家一家跑，一家一家求。

小时候，这些亲戚对他都很好，过年还会给他红包，可现在，一听说要借钱，脸色全都变了。

“小野啊，不是姑不帮你，姑家今年刚给儿子买了房，房贷压力大，实在没钱。”“小野，

你爸这病，花钱就是个无底洞，借了你们什么时候能还上？”“我们家也不宽裕，

你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吧。”推脱，拒绝，冷漠，甚至避而不见。林野跑了一上午，

磨破了嘴皮，受尽了白眼，一分钱都没借到。雪还在下，他走在冰冷的雪地里，

双脚冻得麻木，心也一点点凉透。他终于明白，什么叫“穷在闹市无人问，

富在深山有远亲”。以前他在沪市上班，逢年过节给亲戚们带点礼物，大家都笑脸相迎，

夸他有出息。现在他落难了，父亲重病，急需用钱，所有人都躲得远远的，生怕被拖累。

世态炎凉，不过如此。中午，他没吃饭，也不觉得饿，肚子里全是寒气和委屈。

他坐在街边的台阶上，掏出手机，翻遍了通讯录，想找朋友借钱。大学同学，沪市的同事，

以前的朋友，一个个翻过去，却发现，真正能开口借钱的，没几个。

他试着给几个关系好的同学发消息，说明情况，借钱。有人回了一句“不好意思，

我也没钱”，有人直接已读不回，还有人干脆拉黑了他。只有一个大学室友，

转了两千块钱过来，附了一句话：“兄弟，我只有这么多了，你先拿着，

叔叔一定会好起来的。”两千块，杯水车薪，却让林野红了眼眶。在你最难的时候，

愿意帮你的人，才是真正的朋友。下午，林野回到医院，母亲看见他空手回来，

脸上的希望一点点熄灭，眼泪又掉了下来。“小野，是不是……没借到？

”林野不忍心看母亲失望，强装镇定：“妈，借到一点，还差一点，我再想办法，实在不行，

我去贷款，去卖血，我也一定凑够钱。”“卖什么血！不许说傻话！”母亲连忙捂住他的嘴，

“你爸要是知道了，会心疼的。”母子俩相对无言，只剩下无声的泪水。

ICU的灯依旧亮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煎熬。

医生已经过来催了两次，说再不交押金，就没办法安排手术，拖得越久，危险越大。

林野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混乱。他到底该怎么办？

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父亲……他不敢想下去。就在他走投无路的时候，堂哥林浩跑了过来，

手里拿着一个信封，脸色激动：“小野，有办法了！有办法了！”林野猛地睁开眼：“浩哥，

什么办法？”“我刚才找我发小借钱，他说咱们县城现在有个年货大集，摊位紧俏，

卖年货特别赚钱，这几天正是高峰期，一天能赚好几千！”林浩喘着气说，

“我发小手里有个摊位，愿意先借给咱们，咱们去卖年货，赚钱给叔治病！”卖年货？

林野愣了一下。他从小在县城长大，知道过年卖年货是最赚钱的，

春联、福字、灯笼、糖果、干果、杂货，都是家家户户必备的东西，只要肯吃苦，

这几天确实能赚一笔快钱。可是，他没有本钱进货。“浩哥，我一分钱都没有，拿什么进货？

”“我这有！”林浩把手里的信封递给他，“我刚才又找朋友凑了八千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