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我饿了。不是那种饥肠辘辘的饿,是骨髓里透出来的空,
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三千年的魂魄,只剩下一副皮囊在世间游荡。我站在村口的枯树下,
看着家家户户门上的红纸,听着孩童们欢叫着“过年喽”,鼻腔里灌满了爆竹燃尽的硫磺味。
红色。刺眼的红。我的脑子像是被人砸碎的陶罐,碎片扎在肉里,
每一片都刻着模糊的画面:有人把我按在地上,有人往我嘴里灌滚烫的朱砂,有人在笑,
笑声响了三千年。我想不起来自己是谁,想不起来为什么会在这具丑陋的兽身里,
想不起来每年除夕为什么会不受控制地往有人烟的地方跑。但我记得一件事。
那个穿红袍的老头,那个往我脖子上套铁链的老头,那个把我从天上拽下来的老头。
他把我锁在一根石柱上,锁了三千年。每年除夕,他都会来看我,往我嘴里塞一张红纸,
然后念一段我听不懂的咒语。念完之后,我就会忘记这一年发生的事,忘记自己是谁,
忘记为什么要恨。今年他没来。铁链断了。我跑出来了。我要找到他。我要知道我是谁。
我要把这三千年欠我的,一笔一笔算清楚。1我叫什么?我不知道。
从我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起,脑子里就只有碎片。我记得天上有星星,记得有人叫我“天狗”,
记得一根冰凉的石柱贴着我的后背,记得每年除夕那个穿红袍的老头都会来,
往我嘴里塞一张红纸。红纸一进嘴,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今年他没来。我等了一天一夜,
等到铁链自己断了,等到我跌跌撞撞从天上掉下来,落在这片陌生的山野里。
我低头看自己的爪子。灰白色的毛,指甲缝里塞着干涸的血痂。我舔了舔,腥味冲进鼻腔。
这不是我的血。是谁的?我想不起来。山下的村子里传来声音。有人在笑,有人在喊,
有东西噼里啪啦地炸响。我站起身,四条腿撑起这具庞大的身体,往山下走。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往有人烟的地方走,只知道每年除夕我都会这么做,
像是被什么东西牵着鼻子。走到村口,我停住了。红色。到处都是红色。门框上贴着红纸,
屋檐下挂着红灯笼,窗户上糊着红窗花。我往后退了一步,心跳得厉害,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年兽来了!”一声尖叫划破夜空。我抬起头,
看见一个小孩站在十步开外,手里攥着一串正在炸响的竹节。他瞪着我,嘴张得老大,
脸白得像纸。“年兽?”我张开嘴,想问他年兽是什么。但从我喉咙里滚出来的,
是一声低沉的吼叫。小孩转身就跑,边跑边喊:“年兽来了!年兽吃人了!”我愣在原地。
我不是来吃人的。我只是饿了,只是想问问这是哪里,只是想找那个穿红袍的老头。
村子里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门一扇接一扇打开。人一个接一个走出来。男人站在前面,
手里举着锄头、木棍、柴刀。女人和孩子缩在门后,探出半个脑袋看我。“放爆竹!
”有人喊。噼里啪啦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炸响。我的耳朵像被针扎了一样疼,脑子里嗡的一声,
眼前一片血红。我看见有人往我这边扔东西,红通通的,像血,像火,
像那个老头每年塞进我嘴里的红纸。我转身就跑。跑进山里,跑进黑暗里,
跑到听不见那些声音的地方。我趴在一块巨石后面,喘着粗气,心跳得像擂鼓。
脑子里那些碎片在翻涌,在碰撞,在试图拼凑成什么东西。我想起了一件事。
那个穿红袍的老头,在我被锁上石柱之前,说过一句话。他说:“你这孽畜,
本不该存于世间。今日我饶你一命,把你锁在这里,每年除夕喂你一道符,
让你忘了前尘往事。等你什么时候想起来自己是谁,再来找我。”我想起来了。我叫什么?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要找到那个老头,我要让他把话说完,我要让他告诉我,我到底是谁。
我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北极星亮得刺眼。我盯着那颗星,
脑子里又闪过一个画面:那个老头站在我面前,身后就是那颗星。他说他叫紫微星君,
说他是天上的神,说我是地上的妖。我站起身,朝着北极星的方向走。不管你在哪儿,
我都要找到你。2走了三天三夜,我到了一座城。城门口站着两个兵,手里握着长矛,
腰上挂着红布条。我躲在远处的林子里,看着他们。城里比村子大,人也多,红色更多。
家家户户门上贴着红纸,有的人家门上还贴着两张画像,画着两个拿刀拿剑的将军。
我不敢进去。我绕到城北的山上,找了个山洞躲起来。洞里阴冷潮湿,但比外面安全。
我趴在地上,闭上眼睛,想再多想起一些事情。碎片又来了。这次我看见一个小孩。
七八岁的样子,瘦得皮包骨头,穿着破烂的衣服,站在一片竹林里。他面前站着一只怪兽,
四只角,四只脚,浑身漆黑,眼睛像两团火。怪兽要吃他。小孩没跑。他举起手里的竹节,
对着怪兽喊:“你来啊!我不怕你!”怪兽扑过去。然后画面就断了。我睁开眼睛,
浑身是汗。那个小孩是谁?那只怪兽又是谁?为什么我看见这些,心里会那么难受?
我想起那个穿红袍的老头说过的话:“等你什么时候想起来自己是谁,再来找我。
”难道我不是那只被锁在石柱上的年兽?难道我本来是人?这个念头让我浑身发冷。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看着身上的灰白色长毛,看着这条不属于人类的尾巴。如果我是人,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站起身,走出山洞。城里已经黑下来了,但还有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
我听见有人在唱歌,有人在笑,有小孩在哭。这些声音钻进我的耳朵,钻进我的心里,
让我难受得想吼出来。我想进去。我想看看那些人。我想知道他们为什么能笑,为什么能唱,
为什么能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但我进不去。红色像一堵墙,把我挡在外面。
我在山上待了七天。每天夜里,我都会走到山脚,远远地看着那座城。第七天夜里,
我看见一个老头从城里走出来,往山上走。他穿着灰布袍,手里拄着一根拐杖,
头发白得像雪。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我盯着他,心跳得厉害。是他吗?
是那个穿红袍的老头吗?他走到半山腰,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我藏身的方向,
说:“出来吧,我知道你在这儿。”我从巨石后面走出来,四条腿撑在地上,盯着他。
他看了我一会儿,摇了摇头:“不是你找的那个。我是人,不是神。”我张开嘴,
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在找人?”他笑了一下:“因为你眼睛里写着呢。
我在山下看了你七天,你每天晚上都站在那儿往城里看。你不是想吃人,你是想找人。
”我沉默了一会儿,问:“你见过一个穿红袍的老头吗?他叫紫微星君。”老头的脸色变了。
他盯着我,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你找他做什么?
”“他把我锁了三千年。我要问清楚,我是谁。”老头又看了我一会儿,
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知道那个穿红袍的,他在哪儿。
”我往前走了一步:“在哪儿?”老头往北指了指:“昆仑山。他在昆仑山上,
等一个人等了三千年的那个人。”3昆仑山很远。我走了整整一个月,翻过无数座山,
蹚过无数条河。路上我遇见过很多人,有的看见我就跑,有的拿着刀枪要杀我,
有的跪在地上磕头喊我“年兽爷爷”。我没理他们,只是往前走。越往北走,天越冷。
雪越下越大,把我的灰白毛染成一片白。我低头舔了舔前爪上的冰碴子,
脑子里那些碎片翻涌得越来越厉害。我想起更多事情了。我看见一个村子。村子很小,
只有几十户人家。村口站着一个小孩,就是我之前看见的那个。他手里攥着一根竹节,
对着远处吼。远处有什么?我看不清。但我知道那东西很可怕,比我现在这副样子还可怕。
小孩身后站着一群村民。男人举着锄头,女人抱着孩子,老人跪在地上磕头。
他们都在喊:“年,快跑!别管我们!”年?谁是年?画面一转。小孩被那东西挑了起来,
甩在地上。他的胸口破了一个大洞,血流了一地。村民们冲上去,往火堆里扔竹节。
噼里啪啦的声音炸响,那东西跑了。小孩躺在地上,眼睛还睁着。他看着天空,
嘴里说了一句话。我听不清他说的是什么,但看见他的嘴型。
那两个字是:娘……爹……我的眼眶发酸。这个小孩是谁?他为什么替村民去死?
他又为什么叫“年”?画面再转。小孩没死。他胸口那个大洞慢慢愈合了,长出了新的皮肉。
但长出来的不是人的皮肉,是灰白色的毛。他的手脚变了,变成了爪子。他的脸变了,
变成了兽。他跪在地上,看着水里的倒影,嚎啕大哭。然后那个穿红袍的老头出现了。
他站在小孩身后,说:“你这孽畜,本不该存于世间。今日我饶你一命,把你锁在这里,
每年除夕喂你一道符,让你忘了前尘往事。等你什么时候想起来自己是谁,再来找我。
”铁链套上我的脖子。石柱贴上我的后背。红纸塞进我的嘴里。我想起来了。我叫年。
我不是兽,我是人。我原本是一个村子里的孩子,替村民们挡了那只怪兽的攻击。我没死成,
却变成了这副模样。那个穿红袍的老头,那个自称紫微星君的神,把我当成妖兽锁了三千年。
他每年给我喂一道符,让我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做过什么。三千年。我抬起头,
看着远处的雪山。昆仑山就在前面。紫微星君就在前面。我要问他一句话:你凭什么?
4昆仑山顶有一座宫殿。说是宫殿,其实只是一根巨大的石柱立在那里,石柱上刻满了符咒。
石柱旁边站着一个人,穿着红袍,白发白须,手里拿着一卷竹简。我走到他面前,站定。
他抬起头,看着我,笑了:“你来了。比我预想的晚了三千年。”“你早知道我会来?
”“知道。从我把你锁在石柱上的那一天起,就知道你迟早会想起来。”他把竹简卷起来,
收进袖子里,“三千年前,你替村民挡了夕兽的攻击,被夕兽的邪气侵染,
变成半人半兽的模样。我本可以杀了你,但我没杀。你知道为什么吗?”“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看,一个人能不能战胜自己的兽性。”他往前走了一步,盯着我的眼睛,
“三千年来,我每年喂你一道符,让你忘了前尘往事。你以为这是在害你?错了。
这是在救你。夕兽的邪气在你体内,如果你记得自己是谁,记得自己做过什么,你会恨。
恨那些村民,恨那些让你去送死的人。恨意会让邪气生根,
让你彻底变成一只只知道复仇的野兽。”我愣住了。“我让你忘记,
是给你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每年一张符,让你每年都是新的。这样邪气就没有机会生根,
你就永远不会彻底变成兽。”他叹了口气,“但你终究还是想起来了。”“那些村民呢?
”我问,“他们后来怎么样了?”“死了。”紫微星君说,“你被锁之后,夕兽又来了几次。
村民没了你,挡不住它。全村上下,老老少少,都死了。”我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
“你知道他们临死前喊的是什么吗?”紫微星君看着我,“他们喊的是你的名字。年!年!
你在哪儿?他们以为你会回来救他们。他们不知道你被我锁在天上,
不知道你已经变成这副模样,不知道你每年都被我喂符,忘了自己是谁。”我跪在地上。
三千年。我被锁了三千年。他们在等我的时候,我在天上什么都不知道。他们死的时候,
我在石柱上昏睡。他们喊我的名字的时候,我正在被喂符,把一切忘得干干净净。
“你为什么不去救他们?”我抬起头,盯着他,“你是神。你可以救他们。
”“我不是不能救,是不该救。”紫微星君说,“人间的事,由人自己解决。神插手,
只会让事情更糟。你以为我想看着他们死?我比任何人都想救他们。但我不能。”“那我呢?
”我站起来,“我是人还是神?”“你是人。”紫微星君说,“至少曾经是。现在,
你是半人半兽。但只要你愿意,你可以重新变回人。”“怎么变?
”紫微星君从袖子里取出那卷竹简,递给我:“这里有三千年前你替村民挡夕兽时留下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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