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腊月1.霜痕南方的腊月没有雪,只有透骨的湿冷。冻雨像细针,斜斜扎在青瓦上,
落在天井的青石板上,凝成一层薄得发亮的白霜。天还没透亮,那种暗是压在心头的灰,
我躺在棕绷床上,被子里刚焐出一点热气,就被院外唰唰唰的竹扫帚声扯醒。
那是父亲在扫霜。我扒着木窗棂,只露出一双眼睛。他穿那件洗得发僵的蓝布棉袄,
后背被冻雨浸出一圈深色的印子,解放鞋踩在霜地上,不响,却每一步都沉。
院角的陶水缸蒙着一层冰雾,像蒙着一层化不开的心事。灶屋里比外面暖一点,
却也凉得浸人。母亲裹着旧头巾,蹲在三口土灶前添柴,柴火在灶膛里噼啪炸响,
火光一明一暗映在她脸上,把眼角的细纹照得清清楚楚。灶头上贴着一张薄薄的红纸灶神像,
前面摆着两块自家熬的灶糖,黄澄澄、黏糊糊,拉出半透明的糖丝。“灶糖粘嘴,
让灶王爷上天,只给咱家说好听的。”母亲头也不抬,声音被烟火熏得软软的。
我不懂什么神仙,只盯着那糖,咽口水的声音自己都听得见。心里偷偷算:等供完,
我能不能分到最小那一块。“你爸赶场去了,给你买糖油粑粑。”母亲又说。我嗯了一声,
却不肯再睡。南方的冬天,床再暖,也暖不过等父亲回家的那种盼。
我用指尖一点点捂化窗棂上的霜花,一小块透明的圆,就这么盯着院门,
像守着一整年的指望。院角的年猪在圈里低低哼唧,过了小年,它好像也懂了,
食槽里的糠粮,再也吃得不香。我趴在床头,脑子里一半是灶糖,
一半是课本上的字——考出去,这三个字像颗种子,在腊月的冷里,悄悄发着芽。
日头斜过天井的飞檐,自行车铃铛叮铃一响,我几乎是弹出门的。父亲推着二八大杠,
浑身沾着雾水,眉毛胡茬上挂着细碎的水珠,像刚从雨里走回来的人。
车把上挂着腊肉、腊鱼,后座捆着五花肉,还有几个圆滚滚、黑黝黝的猪血丸子。
他冻得嘴唇发紫,却从贴胸口的内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烫得我直甩手。是糖油粑粑,
甜香直冲鼻子。“炮仗呢?”我嘴里塞得满满,含糊不清地问。父亲拍了拍腰侧,
笑出一脸褶子:“有冲天炮,还有满地红,留着除夕放。”夜里,他把炮仗摊在桌上,
一盏煤油灯昏黄地照着。红纸裹的鞭炮,细得像麦秆的擦炮,还有两盒拇指粗的响炮,
看着就威风。我伸手想去摸,被他轻轻一拍,手不重,却很认真。“手心有汗,引信一潮,
就哑了。”他用桐油纸一层又一层裹紧,像藏起什么宝贝,塞进谷仓,压上青石板。
我趴在桌边写寒假作业,灯光晃在“高考”两个字上,心里又慌又亮:我要考出去,
考到很远的城里去,让他们也过点轻松日子。2.糍香味浓腊月二十四,扫扬尘。
这是南方乡下过年的第一道规矩。母亲把竹扫帚绑在长长的竹篙上,头巾裹得只露一双眼睛,
踮着脚扫房梁、扫瓦檐、扫墙角一年积下的灰。尘絮在天光里飘,落在我头发上、肩膀上,
像一层细雪。我搬奶奶留下的樟木箱,沉得压手。一开箱,
陈年的樟木香气混着旧布的味道涌出来,那是老屋子才有的、安安稳稳的味道。母亲说,
这些箱子里,装的都是以前的年。扫完扬尘,最热闹的就是打糍粑。厢房角落里的石臼,
歇了整整一年,只有腊月才醒。父亲握着木槌,高高举起,再重重落下,一上一下,
腰杆弯得像弓。蒸好的糯米白得发亮,被捶得软糯拉丝,香气裹着热气,漫得满院子都是。
母亲蹲在旁边,趁木槌抬起的瞬间,飞快地翻揉糯米团,手被烫得通红,却一声不吭。
我馋得站不稳,母亲就掐一小块给我,烫得我在原地跺脚,却舍不得吐。米香甜进骨头里,
那是任何零食都比不了的年的味道。院角菜畦里埋着冬笋,父亲刨出来,剥掉壳,
白生生像玉。腊肉切厚片,下锅煸出油,干辣椒一爆,香气能把人魂勾走。
冬笋、猪血丸子一起下锅慢炖,砂锅咕嘟咕嘟响,
那香味钻进门缝、钻过墙壁、钻进我写作业的笔尖里。天黑下来,菜端上桌。
父亲烫一壶米酒,倒在粗瓷碗里,清浅的黄。“二十四扫扬尘,二十五做豆腐,
二十六打糍粑……”母亲轻声念着。我扒着饭,心里默默算:离除夕,还有四天。
离我能光明正大穿新衣、拿压岁钱、痛痛快快放炮仗的日子,还有四天。离我能靠读书,
彻底离开这片冷湿土地的日子,也越来越近。煤油灯的光落在课本上,母亲忽然停下筷子,
轻轻说:“等你考上大学,妈给你做最体面的衣裳,去城里穿。”我低头扒饭,
喉咙忽然有点发紧,只嗯了一声,不敢抬头。3.试新衣腊月二十七,赶年场。
母亲起得比鸡还早,从枕头底下摸出叠得方方正正的布票,指尖一遍遍摩挲,
像摸着什么珍宝。那点体温,从布票传到她手上,再传到我心上。年场上人挤人,
全是裹着棉袄、挎着竹篮的乡人,说话声、叫卖声、自行车铃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发烫。
供销社的布匹柜台前永远排着长队,营业员用竹尺一量,嗤啦一声,布撕开的声音脆生生的,
听得人心里发痒。母亲要的是藏青卡其布,给我做裤子。她不懂什么款式,
只知道这种布硬挺、耐穿、像个读书人。她用指尖细细摸布面,眯着眼看经纬线,
那认真的样子,像是在决定我一辈子的体面。我拉着她的衣角,盯着柜台里的花布,
红底鲜亮,好看得让我不敢开口要。“等你考上大学,去城里读书,妈给你做白的确良衬衫。
”母亲摸了摸我的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干净,体面,像个文化人。
”回家路上拐进裁缝家。师傅戴着老花镜,软尺搭在脖子上,量我腰围时,
手指冰得像腊月的霜。滑石粉在布上划出白线,剪刀咔咔响,缝纫机嗒嗒嗒地跑,
我趴在案板上,一动不动地看着——一块平平无奇的布,怎么就变成了笔直的裤管。
那不是裤子,那是我走向远方的第一步。试穿是除夕前夜。月光冷冷地铺在天井的青石板上,
母亲让我站直,蹲下身,一针一线密密缝裤脚。新裤子浆洗过,硬挺挺的,走起来沙沙响,
像踩在另一个人的人生里。我对着旧木镜转了一圈又一圈,镜里的少年瘦、土、却眼睛发亮,
那是第一次,我觉得自己真的可以走出去。“过年穿新裤,来年顺顺当当,考学有成。
”母亲咬断线头,眼里的光,比灯还亮。新裤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边,我躺下又坐起,
摸了一遍又一遍。南方的月光清得发寒,藏青色变成了深黛色,像夜里的河,
也像我心里那条,通往远方、却不敢回头的路。4.腊味香腊月二十九,熏腊味。
这是南方乡下,年最浓的一天。父亲把挂了几天的五花肉、肋排拿下来,
用松枝、橘皮在灶上慢熏。蓝烟袅袅,肉香一点点渗出来,猪皮熏得金黄焦脆,那味道,
是刻在骨头里的乡愁。母亲烧一大锅水,丢进八角、桂皮、干辣椒,腊肉整锅下锅,
灶火不猛,却一直煨着。猪血丸子是母亲的拿手活。豆腐捏碎,猪血拌匀,加肥肉丁,
揉成圆团,在灶边熏得黝黑,看着不起眼,蒸出来香得能多吃两碗饭。我守在灶边,
一趟又一趟地跑。第一趟,锅刚开,浮沫泛白;第二趟,父亲在撇油,香气更浓;第三趟,
母亲用筷子轻轻一戳,肉烂得能脱骨。“熟了?”我踮着脚,声音都在发颤。
母亲笑盈盈地片下一小块猪拱嘴,直接塞进我嘴里:“馋猫。”肥而不腻,糯得粘牙,
混着松烟、米酒、辣椒的香,那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肉,没有之一。
夜里我趴在桌上做题,香气钻进纸页里,钻进字里行间。那不是馋,是踏实。是父母在,
家就在,年就在,我就还是那个有人疼、有人盼、有人兜底的孩子。
第二章 三十儿1.红笺除夕一早,天刚泛出一点鱼肚白,父亲就开始写春联。
砚台是爷爷传下来的,磕了一个角,却磨得出最浓的墨。他裁土红纸,长条写对联,
方斗写福字,毛笔悬在半空,凝神好一会儿,才稳稳落下。写的不是寻常吉利话,
而是: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那是给我写的。是给这个家里,
唯一指望靠读书走出去的孩子写的。我在旁边研墨,手笨,墨汁溅在指尖,黑得洗不掉,
像染了一颗洗不净的痣。父亲写完一联,退后半步看,眉头一皱,揉掉,重写。一遍又一遍,
直到笔锋端正、心气平稳,才肯罢休。浆糊是母亲用糯米熬的,稠稀刚好。
我端着浆糊盆跟在父亲身后,左邻右舍的门上早已一片红,福字倒贴,
路过的人都笑着喊:“福到啦!”我家的老杉木门,漆皮掉了一层又一层,可春联一贴上,
整座老屋忽然就精神了,像挺直了腰杆。母亲剪的窗花,是鲤鱼跃龙门,是喜鹊登梅。
红纸在她手里转几圈,剪刀一动,就是一整个春天。窗棂上结着霜,窗花贴上,红影绰绰,
母亲轻声说:“这红,是年的魂,也是家的根。”我那时不懂,只觉得好看。后来才懂,
那红,一旦淡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2.供桌午后,堂屋正中摆上八仙桌。
暗红的桌帷垂下来,绣着松鹤延年,庄重得让人不敢大声说话。祖宗牌位从神龛上请下来,
一字排开,是爷爷手写的字,苍劲有力。供品是母亲忙了一早上的心血:昂首的年鸡,
不去鳞的腊鱼,方方正正的肉,年橘、柿饼、荸荠,甜甜蜜蜜,平平安安。摆上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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