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阿娘是被太子妃剁成花肥的。只因为太子夸了她一句生的好看又心灵手巧。
阿娘被人抬回来那天,院子里的栀子花开得正好。她最爱的花。每年五月,
她总会挑最饱满的花苞,一枝一枝剪下来,用浸湿的蓝布包着,挑到城里去卖。她说,
“城里那些太太小姐们最喜欢栀子,白生生的,香得正,不像那些艳俗的牡丹。咱们家的花,
养得用心。花开得好了,人家才愿意买。”那天早上她出门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阿鸢,
今儿这花开得好,能卖个好价钱。”阿娘弯着腰,把花枝仔细码进竹筐里,回头冲我笑,
“等娘回来,给你做酸菜鱼吃。”酸菜鱼阿娘做的酸菜鱼,要用从小西山摸的大肥鱼,
还要盖自家腌的酸菜,还很多很多辣椒,要炖得鱼肉都化在汤里。那滋味,
我闭上眼睛都能想起来。“阿娘,早点回来。”我站在门口说。她应了一声,挑着担子,
沿着那条青石板路走远了。日头一点点升高,又一点点落下去。灶上的锅凉了,
酸菜鱼的香味始终没有飘起来。天快黑的时候,我听见巷子口有动静。
不是挑着担子回来的那种轻快的脚步声。是很多人,走得很急,还有压低了声音的催促。
我跑出去。几个人抬着一块门板,门板上躺着一个人。是我阿娘。我的腿一下子软了,
跑过去,跪在门板边上,手抖得怎么也伸不出去。“阿鸢,”说话的是太子府的园丁,
我见过他,上次他来买花,娘还多送了他两枝,“你娘她,你,哎——”他的嘴一张一合,
我什么也听不进去。我只看见我娘。阿娘的眼睛半睁着,浑身血肉模糊,
残破的身躯半连着一只手和一条腿,包着的白布已经被血浸透,还在往外渗,滴答滴答,
淌了一路。我想掀开被子看,被人按住了手。“别看。”管家说,“孩子,别看了。
”我没看。但我闻到了。那白布底下,有一股味道。不是血腥味,是另一种,
我没闻过但一下子就明白的味道,那是花圃里的味道,是泥土混着腐叶和粪土的味道。
那是花肥的味道。二我娘活了两天。两天里她醒过来三次。第一次醒,她看着我,
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我去端水,拿勺子喂她,水从嘴角流出来,比喝进去的多。
她那只手抬起来,想摸我的脸,抬到一半就落下去,落在被子上,再也没动。第二次醒,
是夜里。我趴在她床边睡着了,忽然觉得有人在摸我的头。我睁开眼,她正看着我,
眼睛亮亮的,像平时那样。“阿鸢。”她叫我,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的花瓣。“阿娘。
”我抓住她的手,“娘,你疼不疼?”她没答。“对不起,阿鸢,娘不能再给你做酸菜鱼了。
”她的眼睛还亮着,看着我。我看着那亮光一点一点暗下去,一点一点散开,像灯油烧尽了,
只剩下最后一缕烟。“阿娘!”她没应我。那只手,凉了。三我知道,
阿娘是被太子妃杀死的。那天,我娘正在太子府修剪栀子花,恰逢太子夫妇在院中经过。
“好香的花香,这是什么花。”太子道。“回殿下,这是栀子花。”阿娘戴着面纱,垂着头,
低声道。阿娘长得太美了,没有几个男人不会为之倾倒,但有时长得美就是一种错,
尤其是对于我们这种无权无势的百姓来说。太子也和大多数男人一样。谁知微风飘过,
竟吹掉了阿娘的面纱。太子见到我阿娘的真容竟然微微一怔。
他的眼神中全是对阿娘姣好容颜的震惊。“栀子花开不及春,一枝香气胜千金,好花。
”太子说着,眼睛却从未离开阿娘,“人亦如其花。
”阿娘看到了太子身后太子妃愤怒的眼神,惊慌垂下头。太子走后,太子妃将阿娘扣下。
“本宫听闻,这花开的好,离不开花肥。”“回太子妃,是的。”“既然如此,
本宫这满院栀子花怎么能少了上等的花肥,我听闻,以血肉入肥,必会开的争奇斗艳。
”“血肉,怎么能做花肥呢?”阿娘声音颤抖。“本宫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
”阿娘的手心吓出了冷汗。太子妃蹲下来,看着我娘的脸,伸手摸了摸。她自言自语道,
“呵呵,人如其花?本宫嫁给他三年,他从没夸过本宫一句。”“确实生得好。”她说,
“这张脸,本宫看着都不舒坦,何况是他?”然后她站起来,退后两步。“剁了。”她说,
“埋进花圃里,做花肥。”两个太监扑上来。我娘喊,喊不出声,嘴被堵住了。
刀落下去的时候,她疼得晕过去。阿娘双脚双手具断,鲜血喷溅,洒在了雪白的栀子花上,
阿娘躺在花圃中,鲜血流到花根里。血不停地流。直到阿娘被好心的园丁带回家时,
血已经几乎流干了,只剩一口气了。阿娘走后,我在院子里那棵栀子树下,我亲手葬了她。
爹爹死的早,我娘这辈子,只有我一个亲人。她生我养我,卖花供我吃穿,
从来没让我受过一点委屈。如今她走了,最后一程,必须是我送。我把她放进坑里。
她的脸是白的,白得像栀子花瓣。我给她换了干净衣裳,把她那只手放在身边,
又往里放了一枝栀子花。然后我填土。一铲,一铲,一铲。土落她身上,声音很闷。
填到最后,只剩一个小小的土包。我跪在土包前,插了三根香,烧了一叠纸钱。我没哭。
眼泪早就流干了。烧完纸钱,我在土包前跪了很久。香烧完了,天彻底黑了,
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我就那样跪着,看着那堆新土,想着从前的事。
想着娘挑着担子出门的样子。想着阿娘给我做好吃的饭菜。凭什么叫她死?
凭什么剁了她做花肥?我站在那棵栀子树下,站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时候,
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四变卖家产用了三天。家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我把所有的栀子花都卖了。然后我去黑市找人,伪造了身份证明。我要进宫。一个月后,
我进了宫。身份是采选入宫的宫女,顶了别人的名额。那户人家收了钱,
把自己女儿的名字报上去,换成了我的。我没有改名,还叫阿鸢。反正宫中没有几个真名。
我长得很美。这一点我早就知道,以前娘在的时候,村里人就说我们母女俩是两朵花。
如今这朵花开了,开得比我娘当年还盛。三个月的时间,我一路过关斩将,不停地送礼物,
终于获得了接近权利中心的差事。御书房。皇帝批折子的地方。天底下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好地方。我端茶,磨墨,收拾桌案,从不多说一句话,从不抬头看任何人。皇帝来过几次,
每次都会多看我两眼。他看我的眼神,和我娘说的一模一样,那种眼神,我懂。
他想伸手摸我的脸,我不着痕迹地退后半步。“奴婢去添茶”。“叫什么名字。
”“奴婢阿鸢”。他又问了我许多,问我家是哪里的,我说在江南,小地方,不值一提。
他再问,我就低头不说话。欲擒故纵这回事,我娘教过我。不是用嘴教的,是用命。
三个月后的一天,我遇上了太子。五那天皇帝发了很大的火。太子不知道犯了什么事,
被骂得狗血淋头,从辰时一直骂到午时。骂到最后,皇帝把手边的茶盏砸过去,碎在他脚边。
“滚!”皇帝吼道,“给朕滚!”太子跪着,磕头,然后退出御书房。他退出来的时候,
我正端着茶盘站在门口。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我的手指在茶盘底下攥紧了,指甲掐进肉里,
掐得生疼。我没动,低着头,等他走过去。他走到我身边的时候,忽然停住了。“你叫什么?
”“奴婢阿鸢。”“阿鸢。”他把这名字嚼了嚼,然后盯着我的脸看。看我的眉眼,
看我的鼻梁,看我的嘴。“抬起头来。”我慢慢抬起头。他的眼睛直了。那一瞬间,
我看见他眼里有什么东西闪过。是惊讶?是恍惚?还是想起了什么?“像。”他喃喃地说,
“真像。”我不知道他是否还记得那个因他而死的阿娘。我没说话,又低下头去。
他站着没动,就那么看着我。过了很久,他说:“御书房,是你当值?”“是。”“好。
”他走了。我端着茶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像。真像。我当然像。
我是她的女儿。六从那以后,太子来御书房的次数就多了。三天两头来,
有时候是给皇帝请安,有时候是送折子,有时候什么理由都没有,就在门口转一圈,
往里面看两眼。我不理他。他来的时候,我端完茶就退到一边,低着头,从不多看他一眼。
他找话跟我说,我就应一两句,然后继续低头。越是这样,他来得越勤。
太子妃很快就注意到我了。她来探班那天,我正蹲在廊下擦地。她带着一群人走过来,
从我身边经过,然后又退回来,站住。“抬起头来。”我抬起头。她看了我一眼,笑了。
“哟,我说呢,”她说,“怪不得太子天天往这边跑,原来是有这么个狐媚子在这儿。
”我没说话,低着头。“叫什么?”“奴婢阿鸢。”“阿鸢?”她把这两个字念了念,
“倒是个好听的名字。可惜,好听有什么用?长得再好有什么用?”她弯下腰,凑到我耳边。
“下贱胚子生的,还是下贱胚子。”我知道太子方才正被皇帝骂,必然在气头上。
而他从御书房经过,必然路过此地。我便仰起头,用高傲的眼神瞪她。
但从远处却根本看不出来。“好你个贱丫头,竟然敢瞪我!”啪——她甩手便给我一个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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